第9章 隔著山海，祝你平安
那頓晚飯，時笙吃得很少。
她低著頭，筷子在碗裡撥來撥去，米飯沒見少，菜也沒動幾口。
傅媽媽看在眼裡，疼在心裡。
“小笙，多吃點。”她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進時笙碗裡，“這是你最愛吃的。”
時笙抬起頭，看了她一眼，小聲說：“謝謝媽媽。”
她把排骨吃了，然後又低下頭去。
飯桌上安靜了幾秒。
傅遠山輕咳一聲，笑著說：“小笙，你那個比賽爸看了視訊，跳得真好！同事都說我閨女厲害，可給我長臉了。”
時笙嘴角扯了扯，算是笑了一下。
“等下次比賽，爸請假去看現場。”傅遠山繼續說，“給你加油助威。”
“好。”時笙點點頭。
又是沉默。
傅媽媽看了傅遠山一眼，使了個眼色。
傅遠山會意，剛要開口說什麼，時笙忽然抬起頭。
“媽媽，哥哥今天還是沒聯絡我。”
傅媽媽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時笙看著她，眼睛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——不是質問，不是委屈，隻是單純的疑惑。
“他是不是出了什麼事？”
傅媽媽放下筷子，握住她的手。
“小笙，哥哥沒事。媽媽之前不是跟你說了嗎？他去的那個學校是封閉式的，管理很嚴格，平時不能隨便用手機的。”
時笙抿了抿嘴唇。
“可是……”她低下頭，“可是他走之前，連再見都沒跟我說。”
傅媽媽的心揪了一下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傅遠山在旁邊接過話：“小笙，你哥哥那個學校，是爸爸託了好多關係才送進去的。那裡的資源特別好，適合他這種搞科研的天才。你想想，你哥哥從小到大成績那麼好，拿了那麼多獎，他值得去更好的地方發展，對不對？”
時笙點點頭。
“所以啊，”傅遠山繼續說，“他去那邊是好事。雖然現在聯絡不上，但等他適應了，學習不那麼忙了，肯定會聯絡你的。”
時笙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抬起頭，看著傅遠山。
“爸爸，那他要多久才能適應？”
傅遠山愣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”時笙的聲音小小的，“我就是想知道，我要等多久。”
傅媽媽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她把時笙摟進懷裡。
“小笙，媽媽知道你捨不得哥哥。可是哥哥是去讀書，是為了他的未來。你也不想他因為捨不得家裡，就放棄那麼好的機會，對不對？”
時笙靠在她懷裡，沒有說話。
傅媽媽輕輕拍著她的背。
“而且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啊。你要跳舞，要比賽，要拿獎。等你下次比賽拿了一等獎，哥哥知道了，肯定特別高興。”
時笙在她懷裡悶了一會兒，然後抬起頭。
“真的嗎？”
“當然是真的。”傅媽媽給她擦擦眼淚，“你哥哥最疼你了，你做什麼他都高興。”
時笙吸了吸鼻子，點點頭。
“那……那我好好跳舞。”
傅媽媽笑了：“這纔是媽媽的好女兒。”
傅遠山在旁邊鬆了口氣。
他看著時笙，心裡卻有些不是滋味。
這孩子，太懂事了。
懂事得讓人心疼。
那天晚上，時笙躺在床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她拿起手機，開啟和傅深年的對話方塊。
最後一條訊息，還是她一個月前發的。
“哥，我會一直等你回來。”
沒有回復。
一直都沒有。
她打了幾個字，刪掉，又打，又刪。
最後她放下手機，看著天花板。
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，在牆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。
她想起小時候，每次做噩夢醒來，傅深年都會坐在她床邊。
他不怎麼說話，就是坐著，等她慢慢睡著。
有一次她問他：“哥，你為什麼每次都來？”
他說：“你叫我，我就來。”
她叫他了嗎？
她不記得了。
她隻知道，隻要她害怕，他就會在。
可是現在，她叫了他那麼多次，他都不在。
時笙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裡。
枕頭是乾的。
她已經很久沒有哭過了。
她告訴自己，哥哥是去讀書了，是為了他的未來。
她應該為他高興。
可是……
她就是想他。
很想很想。
地球的另一端，英國。
此時是下午三點。
傅深年坐在實驗室裡，麵前是一堆看不懂的儀器和資料。
他來英國已經整整兩周了。
兩周的時間，足夠他熟悉這個學校，熟悉這裡的課程，熟悉這個陌生國度的生活方式。
可他還是不習慣。
不是不習慣這裡的氣候，不是不習慣這裡的食物，不是不習慣這裡的語言。
是不習慣——
沒有她在身邊。
實驗室的門被推開，周助理走進來。
“傅少爺，你要的東西。”
他把一個平板電腦放在傅深年麵前。
傅深年抬起頭，看了一眼。
螢幕上是一段視訊。
時笙跳舞的視訊。
他接過平板，點開播放。
視訊裡，時笙穿著淡藍色的舞裙，站在舞台上。燈光打在她身上，她像一隻蝴蝶，在光影裡翩然起舞。
她跳得很好。
比他離開之前更好。
每一個動作都比以前更到位，每一個表情都比以前更投入。
她進步了。
傅深年盯著螢幕，嘴角微微彎起。
周助理在旁邊站著，看著他。
這兩周，他每隔幾天就會給傅深年送一些時笙的訊息。
有時候是照片，有時候是視訊，有時候是傅媽媽發來的隻言片語。
每一次，傅深年都會看很久。
看完以後，他會把平板還給周助理，然後繼續做他的事。
從來不說什麼。
但周助理看得出來，這些照片和視訊，是傅深年在這裡唯一的慰藉。
視訊放完了。
傅深年把平板遞迴去。
“她最近怎麼樣？”
周助理接過平板，說：“大小姐挺好的。上週參加了一個比賽，拿了第一名。傅太太說，她現在每天都去練舞，很用功。”
傅深年點點頭。
“還有別的嗎？”
周助理猶豫了一下，然後說：“大小姐……問過您。”
傅深年的睫毛顫了一下。
“問什麼？”
“問您為什麼不聯絡她。”周助理說，“傅太太按您說的，告訴她學校是封閉式的，不能用手機。”
傅深年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她信了嗎？”
“大小姐很懂事。”周助理說，“沒有多問。”
傅深年沒說話。
他看著窗外。
英國的天空和家裡不一樣。
這裡的雲很低，天很藍，陽光很刺眼。
可他覺得，哪兒都沒有家裡好。
“周叔。”他忽然開口。
周助理看著他。
傅深年沉默了幾秒，然後說：“她發的那些訊息，你幫我收著。”
周助理愣了一下：“什麼訊息？”
“手機裡的。”傅深年說，“她發的那些。我沒捨得刪。”
周助理看著他，忽然有點心疼這個少年。
他才十四歲。
本該是在父母身邊撒嬌的年紀，卻一個人漂洋過海，來到這個陌生的國家。
他什麼都不能說，什麼都不能做。
隻能隔著螢幕，看著那個他最想見的人。
“好。”周助理說，“我幫您收著。”
傅深年點點頭。
周助理轉身要走，傅深年又叫住他。
“周叔。”
周助理回頭。
傅深年看著他，嘴唇動了動，最後隻說了一句：
“讓她好好跳舞。”
周助理點點頭，出去了。
實驗室裡又隻剩下傅深年一個人。
他低下頭，看著麵前的儀器。
那些數字和符號在眼前晃來晃去，他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。
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。
螢幕亮起，是他離開那天拍的最後一張照片。
時笙站在門口，沖他揮手。
笑得眼睛彎彎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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