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魚尾裙下的秘密
週末的商場人很多，陽光從巨大的玻璃穹頂傾瀉下來，把整個購物中心照得像一個透明的水晶盒子。時笙跟在傅媽媽身後，一家店一家店地逛，手裡已經拎了兩個紙袋，裡麵裝著傅媽媽給她買的幾件日常衣服。
“小笙，這件怎麼樣？”傅媽媽從衣架上取下一件香檳色的禮服裙，在身上比劃著。裙子的麵料是緞麵的，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，領口鑲著一圈細密的珠片，低調又精緻。
“好看。”時笙說。
“那你幫我拿著，我再看看別的。”
時笙接過那件裙子，掛在手臂上。她的手臂上已經掛了好幾件了，都是傅媽媽試過覺得“還不錯”但還沒決定要不要買的。傅媽媽在衣架間穿梭，一件一件地挑，時不時拿下來在身上比一下，問問時笙的意見。時笙每次都笑著說“好看”，不是敷衍，是真的好看。傅媽媽雖然五十多歲了，但保養得好，身材也沒有走樣，穿上那些禮服裙，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十歲。
“小笙，你也挑一件。”傅媽媽忽然轉過頭，看著她，“訂婚宴那天，你也要穿得體一點。畢竟是咱們家的喜事。”
時笙的手指攥緊了掛在手臂上的衣服。“媽，我就不用了吧——”
“怎麼不用？你是咱們家的大小姐，怎麼能隨便穿？”傅媽媽不由分說地拉著她走到另一排衣架前，開始幫她挑，“你身材好，穿什麼都好看。來，試試這件。”
她抽出一件霧藍色的魚尾裙，裙擺從膝蓋處微微散開，像美人魚的尾巴。領口是深V的設計，腰身收得很緊，整條裙子貼在身上，能把身材的每一條曲線都勾勒出來。時笙看著那條裙子，下意識地把手放在小腹上。她現在還看不出來，肚子還是平的，但如果再過一兩個月——她不敢往下想了。
“去試試。”傅媽媽把裙子塞進她手裡，推著她往試衣間走。
時笙沒有拒絕的理由。她走進試衣間，關上門，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。鏡子裡的人穿著寬鬆的衛衣和牛仔褲，頭髮紮成低馬尾，素麵朝天，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。她低頭看了看小腹，平的，什麼都看不出來。可她把手放在上麵的時候，能感覺到一種很微妙的、說不清的溫度。不是心理作用，是真的有東西在那裡。她深吸一口氣，脫掉衛衣和牛仔褲，換上那條魚尾裙。
拉鏈拉到一半的時候卡住了，她反手夠了好幾次都夠不著。她隻好開啟試衣間的門，探出頭去。
“媽，拉鏈卡住了。”
傅媽媽走過來，幫她拉上拉鏈，然後退後一步，上下打量著她。她的眼睛亮了一下，然後慢慢地、慢慢地紅了。
“小笙，你真好看。”傅媽媽的聲音有點哽咽，“你穿什麼都好看。有你當我的女兒，媽媽真的很幸福。”
時笙站在鏡子前，看著鏡子裡的人。霧藍色的魚尾裙裹著她纖細的身體，腰身盈盈可握，裙擺像水波一樣散開。深V的領口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，襯得她的脖子又細又長。她看起來像一條剛剛浮出水麵的美人魚，安靜地、美麗地、脆弱地站在那裡。時笙看著鏡子裡那個陌生的自己，抿了抿嘴。她的鼻子酸了，眼眶熱了，但她拚命忍著，不讓眼淚掉下來。她想起很多年前，她剛來傅家的時候，傅媽媽也是這樣帶她買衣服，蹲下來幫她係鞋帶，把她的馬尾紮得高高的，說“我們小笙真好看”。那時候她覺得，這個女人就是她的媽媽，親媽媽。她從來沒有懷疑過傅媽媽對她的愛，從來沒有。
可是現在，她要做的那些事——愛上她的哥哥，懷上他的孩子，計劃著離開這個家——每一件都是對這個家的背叛，每一件都會讓傅媽媽傷心。她低下頭，不敢看鏡子裡那個人。
“媽，這條裙子太隆重了，我平時又穿不上——”
“買。”傅媽媽大手一揮，“難得你穿得這麼好看，必須買。”
“媽——”
“聽媽媽的。”傅媽媽拍拍她的手，“女孩子要趁年輕多穿漂亮衣服。等你以後結了婚生了孩子，想穿都穿不了了。”
時笙的手指不自覺地又放在了小腹上。結了婚，生了孩子。她也會有那一天嗎？和誰結婚？誰的孩子？她不知道。她隻知道，她現在肚子裡就有一個孩子，而孩子的爸爸，正在跟別的女人準備訂婚。
從試衣間出來的時候，傅媽媽已經選好了自己的衣服。三套，都是時笙幫她挑的，每一套她都說“好看”，最後她買了兩套。“到時候看情況穿，哪套更合適就穿哪套。”她挽著時笙的胳膊，笑得眼睛彎彎的，“走，陪媽媽再去看看鞋。”
兩個人剛走出店門，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“阿姨！小笙！”
時笙的身體僵了一下。她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。那個聲音她太熟悉了——清脆的，好聽的，像風鈴，每次響起都讓她心裡不舒服。
敏靜快步走過來，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，裡麵是黑色的連衣裙，腳上踩著裸色的高跟鞋，頭髮燙了大波浪，披散在肩上。她的妝容精緻，口紅是正紅色的，襯得她的臉又小又白。她手裡拎著幾個購物袋，顯然也在逛街。
“敏靜！”傅媽媽笑著迎上去，“你也來逛街？一個人？”
“嗯，想買雙鞋。”敏靜挽住傅媽媽的胳膊，目光落在時笙身上，“小笙也來了？真巧。”
“敏靜姐。”時笙叫了一聲，聲音很平。
敏靜的目光從時笙的臉上移到她身上的魚尾裙上，停了一下，然後笑著說：“小笙穿這條裙子真好看。你身材好，穿什麼都好看。”她說這話的時候，嘴角帶著笑，但時笙看見她眼底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——不是善意，不是欣賞，是別的什麼。
傅媽媽笑著說：“我剛才也這麼說。我們家小笙啊，就是太瘦了，要是再胖一點就更好了。”
“阿姨，您太謙虛了。小笙這樣剛剛好，跳舞的人都得瘦。”敏靜挽著傅媽媽的胳膊，三個人並排往前走。她走在中間，左邊是傅媽媽，右邊是時笙，像一幅和諧的畫麵——婆婆、兒媳、小姑。時笙走在最邊上，覺得自己像一個多餘的、不該出現在這幅畫裡的人。
鞋店裡，傅媽媽坐在沙發上試鞋，時笙站在旁邊幫她看款式。敏靜也在試鞋，一雙銀色的高跟鞋，鞋麵上鑲著水鑽，亮閃閃的。
“小笙，你覺得這雙好看嗎？”敏靜穿著那雙鞋，在鏡子前轉了一圈。
“好看。”
“那這雙呢？”她又換了一雙裸色的。
“也好看。”
“你到底有沒有認真看啊？”敏靜的語氣裡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，轉過頭看著時笙，“你都沒看我，就說好看。”
時笙抬起頭，看著她的眼睛。“我看了。都好看。你穿什麼都好看。”
傅媽媽在旁邊笑著打圓場：“敏靜啊，你身材好，穿什麼都好看。小笙不是敷衍你，她是真的覺得好看。”
敏靜笑了一下，那笑容很快，快到如果不是時笙一直盯著她，根本不會注意到她眼底那層薄薄的冰。“小笙，你也來試一雙吧。這雙紅色的，特別襯你。”她拿起一雙紅色的高跟鞋，遞給時笙。
“不用了，我不太穿高跟鞋。”時笙沒有接。
“試試嘛，又不要錢。”敏靜把鞋塞到她手裡，“你跳舞的人，平衡感肯定好，穿高跟鞋肯定比我穩。”
時笙低頭看著那雙鞋。紅色的，漆皮的，鞋跟又細又高，像兩根針。她不想試，不是因為不好看，是因為她不想穿敏靜遞過來的任何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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