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倒計時
時笙把門鎖了。
不是那種隨手一帶的鎖，是反鎖。她從裡麵擰了兩圈，還拉了一下確認打不開，才放心地走回床邊坐下。這是她第一次鎖門。以前她從來不鎖，因為她在等。等那扇門在深夜被推開，等那個腳步聲在地毯上響起，等床墊凹陷下去、一隻手臂從身後環過來。她在等，等了很多年。現在她不想等了。不是不愛了，是愛得太累了。累到連等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門外的走廊裡，傅深年站在那裡。他剛應酬回來，喝了酒，不多，但足以讓他胸口那個洞更大一些。他走到時笙房間門口，習慣性地伸手去擰門把手。擰不動。他愣了一下，又擰了一下——鎖了。他的手指在門把手上停了幾秒，然後收回來，插進褲袋裡。沒有敲門，沒有叫她，就那麼站了一會兒，轉身走回自己房間。
第二天早上，時笙出門的時候，發現門把手上掛著一個袋子。袋子裡是一杯熱牛奶和一個三明治，用保鮮膜包得嚴嚴實實，上麵貼著一張便利貼：“記得吃早飯。”是傅深年的字跡。時笙看著那行字，看了很久，然後把牛奶和三明治拿出來，袋子扔進垃圾桶，便利貼摺好放進書包的夾層裡——她沒有扔，一張都沒扔過。
到了學校，時笙直接去了林老師的辦公室。林老師正在批改作業，看見她進來，放下筆，笑著指了指對麵的椅子。“考慮好了？”
“考慮好了。”時笙坐下來，把邀請函從書包裡拿出來，放在桌上，“老師，我去。”
林老師點了點頭，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。“那我幫你回復他們。不過——”她頓了頓，看著時笙，“有個變化要跟你說一下。”
“什麼變化？”
“那邊的學校說，這學期的學位已經滿了。你給答覆太晚了，他們沒辦法臨時加名額。”林老師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在照顧她的情緒，“如果你還想去，要等半年。下一學期，明年春天。”
半年。時笙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攥緊了。半年，一百八十多天。她以為自己一個月後就能走了，就能離開這裡，離開他，開始新生活。可現在要等半年。半年裡會發生什麼？他的婚禮，他的蜜月，他的妻子住進這個家。她要眼睜睜地看著一切發生，什麼都做不了。
“如果你不想等——”林老師開口。
“我等。”時笙抬起頭，笑了一下，“半年也好。半年可以多準備一些東西。現在的我，還不夠成熟。”
林老師看著她，目光裡有心疼，有欣慰，還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。“好，那我幫你回復。”
時笙站起來，拿起書包。“謝謝老師。”
走出辦公室的時候，走廊裡空蕩蕩的，隻有她一個人。她靠在牆上，閉著眼睛，深呼吸。半年。她告訴自己，半年很快的。半年裡她可以多練舞，多攢錢，多學英語。半年後她就可以走了，乾乾淨淨地走，不留任何念想。她睜開眼睛，往前走。腳步比來時重了一些，但背挺得很直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時笙把自己泡在了練功房裡。腳傷已經好了，雖然醫生說還要小心，但她等不了了。每天天不亮就出門，天黑纔回來。一遍一遍地練基本功，一遍一遍地摳動作，一遍一遍地對著鏡子糾正表情。汗水把練功服浸透了一遍又一遍，貼在身上，涼了又熱，熱了又涼。林老師說她的狀態從來沒有這麼好過，問她是不是受了什麼刺激。她笑了笑，說“沒有，就是想進步”。
傅深年有時候會來學校接她。車子停在門口，他坐在駕駛座上，有時候看手機，有時候看窗外，有時候抽煙。他不進去，就在門口等。等多久都行，半小時，一小時，兩小時。他知道她在練功房，知道她在躲他，知道她不會出來。可他還是來，每天都來。
學校裡的學生們很快就注意到了那輛黑色轎車，和車裡那個沉默的男人。
“天哪，那是誰啊？好帥！”
“傅時笙的哥哥，傅氏集團的總裁。”
“每天都來等她？也太寵了吧！”
“人家是兄妹，感情好不是很正常嗎？”
“可是這感情也太好了吧，天天來，一等就是好幾個小時。”
“而且你們注意到沒有，隻要有男生靠近傅時笙，他就會——”
“就會怎麼樣？”
“就會用眼神把人家嚇跑。我親眼看到的，上次有個男生給傅時笙送花，那個傅總從車裡出來，就看了那個男生一眼，那男生花都沒放下就跑了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騙你幹嘛，你下次自己看。”
時笙不知道這些。她不知道傅深年每天來等她的訊息已經在學校裡傳遍了，不知道他看男生們的眼神被傳成了“死亡凝視”，不知道那些想靠近她的男生都被他的氣場擋在了十米之外。她隻知道，每次從練功房出來的時候，門口已經沒有他的車了。她故意拖到很晚，晚到以為他已經走了。可她不知道，他每天都會來，等一兩個小時，然後離開。有時候會抽完一整包煙，煙頭扔進垃圾桶，上車，開走。
周明每天陪著他，看著他等，看著他抽煙，看著他沉默。有一天他終於忍不住了。
“少爺，小姐今天可能不出來了。已經很晚了，要不我們先回去吧？”周明小心翼翼地說。
傅深年沒有說話，手指夾著煙，搭在車窗外麵。煙霧在夜風裡散開，灰藍色的，像一團散不開的愁緒。
“少爺，您每天都來等，小姐也不知道。您何苦呢？”
傅深年把煙掐滅，扔進煙灰缸裡。“她不知道是她的事。我等不等，是我的事。”
周明從後視鏡裡看著他，看著他那張被路燈照得明明滅滅的臉，看著他眼底越來越深的青黑色，看著他眉間那道怎麼都揉不開的褶皺。他跟著傅深年很多年了，看著他從一個沉默的少年長成一個沉默的男人，看著他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在心底，壓到連自己都找不到。他知道傅深年對時笙的感情——不是兄妹，是別的。他也知道時笙不是傅家的親生女兒，可外界不知道，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是親兄妹。敏靜也不知道，或者知道了假裝不知道。隻有他和他們兩個人知道，這段關係從一開始就是錯的，錯得離譜，錯得無法挽回，錯得兩個人都遍體鱗傷，卻誰也不肯先放手。
“周明。”傅深年忽然開口。
“在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，她走了，你說我能找到她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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