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抽屜裡的秘密
週末的早晨，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，在木地板上畫出一道道金線。傅家別墅安靜得像一幅油畫，偶爾有鳥叫聲從花園裡傳來，清脆的，短促的，像是在試探什麼。
傅媽媽今天起得比平時早。她穿著家居服，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，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蜂蜜水，在走廊裡慢慢地走。經過傅深年房間的時候，她停了一下。門開著一條縫，裡麵沒人——他早就去公司了，週末也不休息。她嘆了口氣，推開房門，想幫他收拾一下。這孩子，自從接手公司以後，房間就沒整潔過。
書桌上堆滿了檔案和報表，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，領帶揉成一團扔在床頭櫃上。傅阿姨搖搖頭，開始收拾。她把檔案摞整齊，把西裝掛進衣櫥，把領帶撿起來，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放進去。
然後她看見了。
抽屜裡，一個深藍色的小盒子，方方正正的，上麵印著幾個她認識的字母。她拿起來，開啟。裡麵是避孕套，三枚，整整齊齊地碼著。她的手指頓了一下，然後嘴角彎起來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。
“這孩子。”她輕聲說了一句，把盒子放回抽屜裡，繼續收拾房間，心情比窗外的陽光還好。
樓下客廳裡，時笙窩在沙發上看電視。她穿著一件寬大的衛衣，頭髮散著，膝蓋蜷起來，手裡捧著一杯熱可可。電視裡在放一檔綜藝節目，主持人笑得很大聲，可她什麼都沒聽進去。昨天晚上傅深年又來了，又是深夜，又是黑暗中，又是那種帶著絕望的、幾乎要把她揉碎的擁抱。她覺得自己像一塊被反覆摺疊的紙，摺痕越來越深，總有一天會斷。
傅深年坐在沙發的另一頭，西裝已經換成了家居服，手裡拿著平板電腦在看報表。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，落在他的側臉上，他的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。他的表情很平靜，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。時笙有時候覺得，他可以在這兩種狀態裡自由切換——深夜是野獸，天亮是紳士。而她不行。她切換不了，隻能卡在中間，不上不下。
樓梯上傳來腳步聲，傅阿姨走下來，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。
“深年！”她的聲音亮得像是發現了新大陸，“小笙！你們都在啊？”
時笙轉過頭，看見傅媽媽一臉喜氣地走過來，心裡咯噔了一下。那種表情她見過——上次傅媽媽這麼高興，是給她介紹裴衍之的時候。
“媽，怎麼了？”時笙問。
阮楓寧（傅深年媽媽）在沙發上坐下來，看看傅深年，又看看時笙，笑得眼睛彎彎的。“深年，媽要跟你說個事。”
傅深年抬起頭，看了阮楓寧一眼。“什麼事？”
阮楓寧壓低了聲音，像是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。“深年，你跟敏靜……是不是已經定了？”
傅深年的眉頭皺了一下。“什麼定了？”
“就是——”阮楓寧又壓低了一些，幾乎是用氣聲說的，“我在你房間抽屜裡發現了那個。”
傅深年沒聽懂。“哪個？”
阮楓寧不好意思地笑了，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。“就是那個嘛。避孕套。”
客廳裡安靜了一秒。
時笙手裡的熱可可晃了一下，灑出來一點，燙在手指上，她沒感覺到疼。她盯著電視螢幕，什麼都沒看進去，耳朵裡嗡嗡的，隻有阮楓寧的聲音在回蕩——避孕套，我在你房間發現了避孕套。她的臉從脖子根開始燒起來，一直燒到耳朵尖，燒到發頂，燒得她整個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。
傅深年的身體僵了一瞬，然後他放下平板電腦，乾咳了一聲。“媽，那個——”
“哎呀，跟媽還不好意思！”阮楓寧笑著打斷他，“我又不是老古板，你這麼大的人了，有需要很正常。我高興還來不及呢！”
她轉頭看向時笙，目光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瞭然。“小笙，你別害羞。這些事你以後也要懂的。女孩子嘛，遲早要嫁人，這些知識提前知道也好。”
時笙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花，一個字都擠不出來。她隻能低下頭，盯著膝蓋上那灘可可漬，深褐色的，在淺灰色的褲子上洇開，像一塊醜陋的疤。
阮楓寧還在說：“不過敏靜那孩子看著挺穩重的，你們倆能走到這一步，我就放心了。什麼時候帶她正式來家裡吃頓飯？兩家人見見麵，把事兒定下來——”
“媽。”傅深年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客廳裡每個人都聽見了。
阮楓寧停下來看著他。
“你別問這些了。”傅深年的聲音很平靜，但仔細聽，能聽出底下壓著的一絲不耐煩，“別嚇著小笙。她還小。”
“還小？”阮楓寧笑了，“小笙都十九了！你看這一年多快就過去了，再過兩年，我就能當外婆了。”
時笙的睫毛顫了一下。
“我應該先當奶奶，才當外婆。”阮楓寧繼續笑著說，語氣裡全是憧憬，“我不想我的小笙這麼快就嫁了呢。”
時笙站起來。“媽，我上樓換件衣服。”
“好好好，去吧。”阮楓寧擺擺手，“對了小笙，今天週末，你陪我去逛街吧？好久沒一起出去了。”
“好。”時笙說完，快步走上樓梯。經過傅深年身邊的時候，她沒有看他，但他伸了一下手，像是想拉住她，指尖剛碰到她的衣角，她已經走過去了。
阮楓寧還在客廳裡唸叨著什麼，傅深年坐在沙發上，看著時笙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。她的肩膀綳得很緊，走路的姿勢也不太對——她每次難受的時候，都會把背挺得特別直，像是在跟自己說“我不能倒”。他見過太多次了。
時笙回到房間，關上門，靠在門板上，閉上眼睛。心跳很快，快到能聽見血液在太陽穴裡衝撞的聲音。避孕套。媽以為那是他跟敏靜用的。他沒有解釋。他一個字都沒有解釋。她低頭看著自己——膝蓋上那灘可可漬已經涼了，硬硬的，貼在麵板上很不舒服。可她不想換，不想動，什麼都不想。
他在樓下坐著，她在樓上站著，中間隔著一層地板，和一層誰都沒有勇氣捅破的窗戶紙。
晚上，時笙很早就回房間了。她洗了澡，換了睡衣，躺在床上，關了大燈，隻留一盞床頭的小夜燈。橘黃色的光，暗暗的，把整個房間照得像一個安靜的繭。
她聽見隔壁房間的門開了又關。聽見走廊裡有腳步聲。聽見自己的門鎖輕輕轉動了一下。
她沒有鎖門。她今天沒有鎖門。
門開了。
傅深年站在門口，穿著一件深色的家居服，頭髮還有點濕，是剛洗完澡的樣子。他沒有開燈，隻是站在那裡，看著床上那個蜷縮的小小身影。小夜燈的光落在她臉上，她的眼睛閉著，睫毛微微顫著——他知道她沒有睡著。
他走進來，關上門。
床墊凹陷下去，他從背後抱住她，手臂環住她的腰，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上。她的身體僵了一下，然後慢慢放鬆下來，往他懷裡縮了縮。
“生氣了？”他的聲音很輕，嘴唇貼在她的頭髮上，呼吸暖暖的。
時笙沒有說話。
“今天的事，我不是故意不解釋。”
沉默。
“我隻是不知道怎麼說。”
時笙翻了個身，麵對著他。小夜燈的光照在他臉上，他的眼睛很深，裡麵有疲憊，有歉意，還有一種她看了太多次、已經分不清是愛還是依賴的東西。
“你什麼時候才能知道怎麼說？”她問。
傅深年沒有回答，低頭吻住她的眉心，然後是她閉著的眼睛，然後是她微微發顫的睫毛，然後是她的鼻尖、她的臉頰、她的嘴角。他的吻很輕，很慢，像是在道歉，又像是在懇求。
時笙沒有躲，也沒有回應。她隻是躺在那裡，任他吻著。他的嘴唇從她的嘴角滑到下頜，從下頜滑到脖頸，在鎖骨上停留了一會兒。
時笙的身體繃緊了。她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。“不要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但很清楚。
傅深年停下來，抬起頭看著她。小夜燈的光落在她臉上，她的眼睛紅紅的，嘴唇抿得很緊，下巴微微發抖。
“怎麼了？”他問。
時笙看著他。“你今天為什麼不跟傅阿姨說清楚？”
傅深年沒有說話。
“你讓她以為那是你跟敏靜用的。你讓她以為你跟敏靜已經在一起了。你讓她高興得——”她的聲音開始發抖，“讓她高興得以為她馬上就能當奶奶了。”
“小笙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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