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同一張餐桌，兩個世界
手機響的時候，時笙正趴在傅深年胸口，睡得昏天黑地。
昨夜折騰到太晚，她整個人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組裝起來，渾身每一寸骨頭都在叫囂著疲憊。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手機，眼睛都沒睜開，憑著本能滑了一下接聽鍵。
“喂……”
“小笙！”傅媽媽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，帶著一種刻意的輕快，“你在哪兒呢？”
時笙的瞌睡醒了一半。
她猛地睜開眼睛，看了一眼身旁——傅深年不在。床單上還有他躺過的痕跡，枕頭凹陷下去一塊，但人已經起來了。
她坐起來，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套上了一件襯衫。是傅深年的，很大，領口鬆鬆垮垮地掛在肩膀上，袖子長出一大截。
她的臉紅了。
“小笙？”傅媽媽又叫了一聲，“聽得見嗎？”
“聽……聽得見。”時笙清了清嗓子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，“媽，我在外麵呢。”
“外麵？哪兒的外麵？”
時笙看了一眼陌生的酒店房間，腦子飛速轉了一圈。
“我……我昨晚跟朋友在一起，喝了點酒，就在朋友家睡了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。
然後傅媽媽的聲音又響起來，帶著一種她聽不太懂的滿意：“哦，跟朋友啊。是跟衍之吧？”
時笙愣了一下。
“媽，不是……”
“哎呀，跟媽媽還不好意思。”傅媽媽笑了，“年輕人嘛，媽媽理解的。衍之那孩子挺好的，你們好好相處。”
時笙張了張嘴，想解釋，但傅媽媽已經自顧自地說下去了。
“那你什麼時候回來？媽媽讓人準備了你愛吃的菜。對了，你哥也回來了，你知道嗎？昨天晚上他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時笙的聲音小了下去，“我見過他了。”
“見過啦？”傅媽媽的語氣頓了一下，然後很快又說，“那就好那就好。那你早點回來，媽媽等你。”
“好。”
掛了電話，時笙坐在床上，看著手機螢幕發了會兒呆。
媽媽以為她跟裴衍之在一起。
一夜未歸，媽媽不生氣，不著急，不擔心。相反，她好像還挺高興的。
時笙忽然覺得有點好笑。
她媽防著哥哥，防了這麼多年，生怕他對她有什麼“不該有”的心思。可對於裴衍之——一個認識不到一天的男人——她倒是放心得很。
放心到女兒一夜不歸，她還能在電話那頭笑得出來。
如果她知道昨晚睡在女兒身邊的不是裴衍之，是傅深年……
時笙不敢想。
浴室的門開了。
傅深年走出來，頭髮還是濕的，穿著一件白色的浴袍，露出精瘦的鎖骨和小腿。他手裡拿著一條毛巾，一邊擦頭髮一邊往床邊走。
“誰的電話？”
“媽。”時笙說，“讓我回家。”
傅深年的動作頓了一下，然後繼續擦頭髮。
“她沒問別的？”
時笙看著他，猶豫了一下，說：“她以為我跟裴衍之在一起。”
傅深年的手停了。
他站在窗邊，逆著光，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。但時笙看見他的下頜線繃緊了，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。
“她還挺高興的。”時笙小聲補了一句。
房間裡安靜了幾秒。
然後傅深年把毛巾搭在椅背上，走過來，在床邊坐下。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，力道不重，但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情緒。
“以後離他遠點。”
時笙乖乖點頭。
“還有，”傅深年看了她一眼，“以後不要穿那種衣服。”
時笙愣了一下：“哪種？”
“昨晚那種。”
時笙的臉又紅了。她想起那件被裴衍之帶去買的白背心和超短裙，想起傅深年昨晚看到她的第一眼時，眼底那種她從未見過的陰沉。
“那件衣服不好看嗎？”她小聲問。
“不好看。”
“可是那個店員說……”
“店員說的不算。”傅深年打斷她，語氣淡淡的，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，“我說了算。”
時笙看著他，忽然想笑。
四年不見，他變得比以前更霸道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乖乖地說。
傅深年看了她一眼，似乎對她的回答還算滿意。他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從周助理手裡接過一個袋子，遞給她。
“換上。”
時笙開啟袋子，裡麵是一套全新的衣服。白色的棉質襯衫，淺藍色的牛仔褲，還有一件米色的薄外套。簡單，乾淨，把她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。
她抱著衣服，抬頭看他：“你讓周助理買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什麼時候買的？”
“你還在睡的時候。”
時笙心裡湧上一股暖意。她抱著衣服，忽然不想換了，就想這麼坐著，看著他。
“快去。”傅深年說，“換完我讓周助理送你回去。”
時笙愣了一下：“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嗎？”
“我還有點事要處理。”傅深年說，“晚點再回去。”
時笙“哦”了一聲，抱著衣服去了浴室。
換衣服的時候，她對著鏡子看了一眼自己。脖子上有幾塊淺淺的紅痕，是昨晚留下的。她臉紅了一下，把襯衫的釦子繫到最上麵一顆，剛好遮住。
出來的時候，傅深年已經換好了衣服。黑色的長褲，深灰色的毛衣，頭髮已經半幹了，隨意地垂在額前。
他靠在窗邊，手裡拿著手機在看什麼。聽見她出來，抬起頭看了一眼。
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，然後移開。
“走吧。”
時笙走到他麵前，仰著頭看他。
“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今晚回來吃飯嗎？”
傅深年看著她。
她仰著頭，眼睛亮亮的，像小時候每次等他放學回家的樣子。
“會。”他說，“晚點回去。”
時笙笑了，眼睛彎成兩道月牙。
“那我等你。”
傅深年沒說話，隻是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。
動作很輕，像以前一樣。
車子在傅家別墅門口停下的時候，時笙深吸了一口氣。
周助理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：“大小姐，到了。”
“謝謝周叔。”時笙推開車門，下了車。
別墅的門開著，裡麵飄出飯菜的香味。
時笙剛走進玄關，就聽見傅媽媽的聲音從客廳裡傳出來。
“小笙回來了？”
她換好拖鞋走進去，看見傅媽媽正從廚房裡端菜出來，臉上帶著笑。
“媽，我回來了。”
傅媽媽放下盤子，走過來拉住她的手，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“哎呀，換了身衣服？”她的目光在時笙身上轉了一圈，笑著說，“這衣服好看，比你昨天穿的那件禮服還好看。”
時笙笑了笑，沒說話。
傅媽媽拉著她往餐廳走，一邊走一邊說：“快坐下，媽媽讓人做了你愛吃的菜。你看看，紅燒排骨、清蒸鱸魚、蒜蓉西蘭花，還有你最愛喝的玉米排骨湯。”
餐桌上擺了滿滿一桌菜。
傅遠山坐在主位上，手裡拿著報紙，看見時笙進來，放下報紙笑了笑。
“回來了？”
“爸。”時笙叫了一聲，在他旁邊坐下。
傅遠山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，然後輕咳了一聲。
“小笙啊，”他的語氣有點不太自然，“女孩子家，以後還是不要在外麵過夜了。”
時笙低著頭，“嗯”了一聲。
傅媽媽在旁邊打圓場：“行了行了，孩子都這麼大了，偶爾在外麵玩一玩也正常。再說了，跟衍之在一起，有什麼不放心的？”
時笙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但最終還是沒開口。
她拉開椅子坐下，低著頭，手指在桌布上畫圈。
傅媽媽在她對麵坐下，一邊擺筷子一邊說：“小笙啊，你跟衍之昨晚玩得怎麼樣？他有沒有帶你去吃好吃的？”
“媽，”時笙抬起頭，“我跟裴衍之……”
“哎呀，跟媽媽還害羞。”傅媽媽笑了，“媽媽又不是外人。衍之那孩子，我跟你爸都覺得挺好的。家世好，人也好，對你也上心。你們好好處著，等過兩年——”
“媽。”時笙的聲音大了一點。
傅媽媽愣了一下。
時笙看著她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“我跟裴衍之什麼都沒有發生，昨晚我是跟哥哥在一起的”。可是話到嘴邊，又嚥了回去。
她說不出口。
“怎麼了？”傅媽媽問。
“沒什麼。”時笙低下頭，“就是想讓你別說了。”
傅媽媽看著她，眼裡閃過一絲疑惑，但很快又笑了。
“好好好，不說不說。來，吃飯。”
時笙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塊排骨放進碗裡，卻沒什麼胃口。
傅遠山在旁邊看了她一眼，欲言又止，最終隻是嘆了口氣。
飯吃到一半，門口傳來動靜。
傅深年推門進來。
他換了衣服，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毛衣，襯得整個人又高又瘦。頭髮已經幹了，隨意地垂在額前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“深年回來了！”傅媽媽站起來，“快洗手吃飯。”
傅深年換了拖鞋走進來，目光掃過餐桌，在時笙身上停了一秒，然後移開。
“爸，媽。”
他在時笙對麵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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