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清晨的第一縷光
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擠進來,在白色床單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金線。
時笙是被身上的痠痛喚醒的。
她皺了皺眉,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,手臂碰到了一具溫熱的身體。她的手指本能地縮了一下,然後整個人僵住了。
不對。
這不是她的床。這也不是她的房間。
陌生的天花板,陌生的窗簾,陌生的氣味——不,這氣味不陌生。這是鬆木香,混著一點點清冽的薄荷。這是她從小到大最熟悉的味道。
時笙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。
她慢慢地、小心翼翼地轉過頭。
傅深年躺在她旁邊。
他的手臂還搭在她的腰上,呼吸均勻而綿長,眉頭微微皺著,即使在睡夢中也帶著那種她熟悉的、淡淡的不易親近的疏離感。可是那張臉——那張她四年沒有近距離看過的臉——就在她麵前,近得能看見睫毛的弧度,能看見鼻樑上那顆小小的痣。
時笙的呼吸停住了。
她的目光往下移了一點,看見他**的肩膀,看見線條分明的鎖骨,看見——
她的臉“騰”地燒起來。
她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掀開被子,低頭看了一眼自己。
一絲不掛。
她的腦子裡“轟”的一聲,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。
昨晚的事碎片一樣地湧回來。酒吧,喝酒,裴衍之,哥哥來了,然後……然後她好像說了很多胡話,好像捶了他,好像脫了衣服,好像——
時笙把臉埋進枕頭裡。
她和哥哥發生了關係。
她和傅深年。
她的哥哥。
不是親生的哥哥,但從小到大,她叫了他十六年哥哥的人。
時笙閉上眼睛,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。
可是——
她沒有害怕。
沒有後悔。
甚至沒有慌張。
她隻是覺得……很安靜。
像是一場下了很久的雨終於停了,天邊露出第一道光。像是一艘漂了很久的船終於靠了岸,錨鏈落進水裡,發出沉悶而安穩的聲響。
她把自己的十八歲,給了傅深年。
給了那個從六歲起就守在她身邊的人,給了那個她愛了整整十二年的人。
時笙的眼眶有點熱。
她想起這些年,每一次想他的時候,每一次發出去的訊息石沉大海的時候,每一次在舞台上往台下看、卻始終找不到那個熟悉身影的時候。
她問過無數次為什麼。
為什麼他不回訊息,為什麼他不回來,為什麼他不聯絡她。
每一次問傅媽媽,傅媽媽都繞開話題,笑著說哥哥學業忙,等有空了自然會聯絡你。
每一次問傅遠山,傅遠山都拍拍她的頭,說哥哥是天才,要讀最好的學校,要以學業為重,小笙要懂事。
她就假裝懂事。
假裝不在意,假裝沒關係,假裝她可以一個人好好地長大。
她做到了。
她好好跳舞,好好比賽,好好拿獎,好好做傅家的大小姐。
可是每一次在舞台上謝幕的時候,每一次拿到獎盃的時候,每一次過生日吹蠟燭的時候,她都在想——
哥哥看見了嗎?哥哥知道嗎?哥哥……還記得她嗎?
她心裡其實一直有一個答案。
隻是她不敢捅破。
不敢問傅媽媽為什麼每次提到哥哥就轉移話題,不敢問傅遠山為什麼哥哥去的是“封閉式學校”卻連一封信都沒有,不敢問自己——哥哥是不是在躲她。
可是現在,他躺在她身邊。他的手臂搭在她的腰上,他的呼吸就在她耳邊。
他回來了。
他沒有忘記她。
她微微側過頭,看著傅深年的臉。
他睡著的時候,眉頭還是微微皺著。這張臉比四年前更成熟了,下頜線條鋒利,嘴唇薄而冷淡,整個人透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淩厲。
可是她記得,這張臉笑起來的樣子。她記得他揉她頭髮時嘴角彎起的弧度,記得他揹她時眼底的溫柔,記得他把小雛菊遞給她時、耳朵尖上那一抹淡淡的紅。
她伸出手,指尖輕輕落在他的眉心。
她想撫平那道皺紋。
這麼多年,他在英國,過得好嗎?有沒有人給他做飯,有沒有人等他放學,有沒有人在他累的時候給他倒一杯水?
她的指尖剛碰到他的麵板,傅深年的睫毛動了一下。
時笙的手像被燙到一樣縮回來,閉上眼睛。
裝睡。
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裝睡,就是……不好意思。
太不好意思了。
她感覺到身邊的人動了一下,然後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臉上。
那道目光很輕,像清晨的陽光,暖暖的,柔柔的,帶著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。
時笙屏住呼吸,睫毛控製不住地顫了顫。
傅深年看著她。
看著懷裡這個閉著眼睛、睫毛卻在微微發抖的人。
她裝睡的技術太差了。
他的嘴角彎了彎。
他沒有拆穿她,隻是安安靜靜地看著她。
陽光落在她臉上,在她睫毛尖上鍍了一層碎金。她的嘴唇微微抿著,呼吸小心翼翼的,像是在做一件很認真的事。
十八歲。
他錯過了她四年,沒有錯過她的十八歲。
傅深年伸出手,把她往懷裡帶了帶。
時笙的身體僵了一下,然後慢慢放鬆下來,靠在他胸口。
他能感覺到她的心跳。
很快。
和他的一樣快。
兩個人就這樣安靜地躺著,誰都沒有說話。窗簾縫隙裡的光越來越亮,新的一天正在外麵慢慢展開。
時笙忍不住了。
她動了動,往旁邊挪了一點點,聲音小得像蚊子哼:“哥,你弄疼我了。”
傅深年低頭看她,嘴角彎了彎。
他伸出手,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子。
“這個時候,還叫我哥?”
時笙愣了一下,臉更紅了:“那……那叫什麼?”
傅深年看著她,眼底有笑意,還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溫柔。
“你說叫什麼?”
時笙把臉往被子裡縮了縮,聲音悶悶的: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不知道?”傅深年的聲音帶著一點懶洋洋的調侃,“昨晚的事都忘了?”
時笙的耳朵尖都紅了。
她想起昨晚。想起自己捶他的胸口罵他大壞蛋,想起自己扯掉衣服說好熱,想起——
她整個人往被子裡縮,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。
傅深年笑了。
是真的笑了,不是嘴角彎一彎的那種,是眼底都漾著笑意的、真正的笑。
四年了。
他沒有這樣笑過。
他把縮排被子裡的那個人撈出來,讓她靠在自己胸口。
“叫深年。”他說。
時笙愣了一下,抬起頭看他。
“叫深年。”他又說了一遍,聲音低低的,“或者叫別的,你自己想。”
時笙看著他。
看著他眼底的溫柔,看著他嘴角的笑意,看著他眼睛裡倒映的自己的臉。
她忽然就不害羞了。
“深年。”她叫了一聲,聲音輕輕的,像是在試探這兩個字的溫度。
傅深年的睫毛顫了一下。
“深年。”時笙又叫了一聲,這次聲音大了點,帶著一點點笑,“深年深年深年。”
她一連叫了好幾遍,越叫越順口,越叫越覺得這兩個字好聽。
不是“哥哥”,是“深年”。
溫馨提示: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,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