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唐總！唐總您沒事吧？”
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走了進來，額頭上沁著一層細密的汗珠。楊琦淩認出來，那是醫院的副院長，姓劉，平時主要在行政樓辦公，很少來急診科。
劉副院長身後還跟著三四個人，有穿著西裝的，有穿著白大褂的，個個都是一臉緊張的神情。
楊琦淩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坐在診床上的男人。
唐總？
“劉院長，我沒事。”男人淡淡地說，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劉副院長長舒了一口氣，隨即轉頭看向楊琦淩，目光裏帶著一絲審視：“楊醫生，唐總的傷處理好了嗎？”
“處理好了，隻是麵板擦傷，沒有傷及深層組織，按時換藥就可以了。”楊琦淩如實回答。
劉副院長點了點頭，正要說什麽，那個男人——唐毅——突然開口了。
“劉院長，這位楊醫生，是急診科的？”
劉副院長一愣，連忙答道：“是的，唐總，楊醫生是我們醫院今年新入職的醫生，目前正在急診科輪轉。”
“新來的？”唐毅的目光再次落在楊琦淩身上，帶著某種若有所思的意味，“那她的時間應該比較靈活？”
楊琦淩隱隱覺得有些不妙。
“這樣吧，”唐毅從診床上下來，整理了一下被劃破的衣袖，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“讓她當我的隨身醫生，24小時照看我的傷。”
診室裏安靜了一瞬。
楊琦淩以為自己聽錯了：“什麽？”
“我說，從今天開始，你就是我的隨身醫生。”唐毅重複了一遍，語氣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，彷彿他說的不是一件荒謬至極的事情，而是一條天經地義的真理。
楊琦淩深吸了一口氣，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冷靜：“唐先生，您的傷隻是表皮擦傷，不需要隨身醫生的照看。我建議您——”
“你覺得我在征求你的意見？”唐毅打斷了她，嘴角微微上揚，勾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。那個笑容很好看，但眼底卻沒有一絲溫度。
楊琦淩被他這個笑容激得心裏有些不舒服，但她還是耐著性子解釋：“唐先生，我是急診科醫生，急診每天都有很多病人需要處理，我不可能24小時跟在您身邊。而且從醫學角度來說，您的傷確實不需要——”
“劉院長。”唐毅沒有再聽她說完，而是轉頭看向劉副院長，輕輕地挑了一下眉。
那隻是一個很小的動作，甚至稱不上是“使眼色”，但劉副院長立刻會意了。
“楊醫生，你跟我出來一下。”劉副院長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。
楊琦淩抿了抿唇，跟著劉副院長走出了診室。
走廊裏人來人往，推床的護工、等結果的家屬、拿著病曆夾的護士，每個人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情。消毒水的味道比診室裏更濃，混著中央空調吹出的冷風，讓人莫名地有些發冷。
劉副院長把她帶到走廊盡頭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，轉過身來，表情嚴肅：“楊醫生，你知道剛才那位是誰嗎？”
“患者。”楊琦淩的回答簡短而直接。
劉副院長被噎了一下，無奈地歎了口氣：“那是唐毅，唐氏集團的總經理。這家醫院，就是唐氏集團旗下的產業。換句話說，他是我們老闆的兒子。”
楊琦淩沉默了一瞬。
她當然知道這家醫院是唐氏集團的，入職培訓的時候HR專門提過。但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跟“老闆的兒子”產生任何交集。
“劉院長，我理解他的身份特殊，但他的傷真的不需要——”
“楊醫生，”劉副院長打斷了她，語氣裏多了一絲不容拒絕的意味，“這是醫院的安排，你服從就是了。”
“可是急診還有很多病人——”
“急診的病人我會安排其他醫生接手，你不用擔心。”劉副院長擺了擺手，“你現在的主要任務就是照顧好唐總，其他的事情不用操心。”
楊琦淩張了張嘴，還想說什麽，但對上劉副院長那副“這件事沒有商量餘地”的表情，她知道再多說也沒有用。
“......我知道了。”她最終點了點頭，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。
劉副院長的表情緩和了一些：“這就對了。楊醫生，你剛來醫院，有些事情可能還不清楚。唐家在江城的影響力不是你能想象的，照顧好唐總，對你以後的職業發展隻有好處沒有壞處。”
楊琦淩沒有說話，隻是默默地點了點頭。
她不在乎什麽職業發展，她隻想當一名好醫生，治病救人，僅此而已。
但她也很清楚，在這個世界上，有些事情不是“隻想”就能做到的。
回到診室的時候，唐毅正站在窗邊，背對著門口。夕陽的餘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，給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暖橙色的光。
聽到腳步聲，他轉過身來，目光越過劉副院長，直直地落在楊琦淩臉上。
“考慮好了？”他問。
楊琦淩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
這個男人站在夕陽裏，五官精緻得像是從畫報上走下來的，但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裏，卻始終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不是冷漠，也不是傲慢，而是一種更深層的、更複雜的東西。
像是......一個被困在某個地方的人，在尋找一扇打不開的門。
“好，我服從安排。”楊琦淩聽到自己說。
唐毅微微眯了一下眼睛，嘴角那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又出現了。
“很好。”他說，“那從現在開始，楊醫生，你就是我的人了。”
這句話說得曖昧不清，楊琦淩皺了皺眉，但最終還是沒有反駁什麽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這句話，隻是一個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