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毅走後,別墅裏安靜得像是被世界遺忘了。
楊琦淩在地上坐了不知道多久,直到膝蓋發麻才慢慢站起來。她走到洗手間,用冷水洗了臉,看著鏡子裏狼狽的自己——紅腫的左臉,破了的嘴唇,哭得發紅的眼睛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,拿出手機,看到沈嘉霖發來的訊息:
【親愛的,今天中午真的不能一起吃飯嘛?我好想你呀!】
看到男朋友的訊息,琦淩心裏又酸又暖,給他回複:
【看來是真不可以了,改天補償你呀。愛你。】
發完之後她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,沈嘉霖回複了一個摸頭的表情包,說“好,你忙你的,注意身體”。
楊琦淩看著那個摸頭的表情包,眼淚又差點掉下來。
她多想告訴嘉霖發生了什麽,多想撲進他懷裏痛痛快快地哭一場,讓他摸摸她的頭告訴她“沒事的,有我在”。但她不能。她不能讓嘉霖捲入這件事,唐毅那個人……什麽事都做得出來。
她把手機收起來,上樓換了身衣服,重新整理了儀容。左臉還是有些紅腫,她用手摸了摸,還有點疼。她從雙肩包裏翻出一個冰袋——這是她作為醫生的習慣,包裏常備一些應急用品——敷在臉上,等紅腫消了一些,才下樓。
芳姨正在廚房裏收拾。看到楊琦淩下來,她的表情有些複雜,張了張嘴想說什麽,但最終隻是輕聲問了一句:“楊醫生,您還好嗎?”
“我沒事。”楊琦淩勉強笑了笑,“芳姨,能麻煩您幫我倒杯水嗎?”
芳姨連忙倒了杯溫水遞給她,猶豫了一下,低聲說:“楊醫生,唐先生他……其實不是壞人。他從小就沒有得到過什麽愛,父母離婚後,他父親對他隻有要求,從來沒有……從來沒有抱過他,沒有說過一句‘爸爸愛你’。他那個後媽和弟弟,表麵上客客氣氣的,但背地裏……唉。”
楊琦淩喝著水,沒有說話。
“郭小姐是第一個讓他感覺到被愛的人,”芳姨繼續說,聲音裏帶著一種深深的惋惜,“他把自己所有的感情都給了她,把所有沒有從父母那裏得到的愛,都加倍地給了郭小姐。所以郭小姐離開的時候……他整個人都碎了。”
“芳姨,”楊琦淩放下水杯,輕聲說,“我理解他的遭遇,我也很同情他。但這不能成為他傷害別人的理由。”
芳姨沉默了,然後點了點頭:“您說得對。”
楊琦淩沒有再說什麽,轉身上了樓。
她回到房間,關上門,拿出手機給哥哥楊琦明打了個電話。
“喂,琦淩?”楊琦明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,帶著他慣有的爽朗,“今天不值班嗎?怎麽有空給哥打電話?”
“哥,你那邊生意怎麽樣?”楊琦淩沒有直接回答。
“挺好的啊,最近新上了幾個菜,回頭客多了不少。”楊琦明笑著說,“對了,你什麽時候有空來店裏,哥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。”
“好,等我有空就去。”楊琦淩聽著哥哥的聲音,眼眶又有些發酸,“哥,如果……我是說如果,有人找你麻煩,你一定要告訴我。”
“什麽麻煩?”楊琦明的聲音變得警惕起來,“琦淩,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?”
“沒有沒有,我就是隨便說說。”楊琦淩連忙說,“我就是看新聞說最近消防查得嚴,怕你那邊有什麽問題。”
“嗨,你哥做事你還不知道?該辦的手續都辦了,該配的消防器材都配了,誰來查都不怕。”楊琦明笑道,“你就安心當你的醫生,別瞎操心。”
“嗯,我知道了。哥,你注意身體,別太累了。”
“你也是,別光顧著工作,也要注意休息。對了,嘉霖那小子最近怎麽樣?有沒有欺負你?”
“他對我很好,哥你放心。”
“那就好。行了,我去忙了,改天來店裏吃飯。”
掛了電話,楊琦淩握著手機發了會兒呆。
哥哥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。父親在她十二歲那年因病去世,母親一個人拉扯他們兄妹倆長大,吃盡了苦頭。哥哥為了供她讀書,高中沒畢業就輟學出去打工,什麽髒活累活都幹過,攢夠了錢才開了現在這家小飯館。
她不能讓唐毅毀了哥哥的心血。
絕對不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