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撞擊鐵軌，發出單調而規律的“哐當、哐當”聲。綠皮火車像一條疲憊的老蛇，在晨曦微的原野上緩慢爬行。窗外，灰濛濛的天際線被初升的太染上一抹淡金，片的田野、低矮的農舍、禿禿的樹木如同褪的膠片般向後流淌。
蘇晚蜷在靠窗的角落位置，上裹著夏晴那件略顯寬大的舊羽絨服，帽子拉得很低，遮住了大半張蒼白得近乎明的臉。的隨著車廂的晃而輕微搖擺，像一株隨時會被風吹折的蘆葦。腹部的傷口在顛簸中作痛，嚨深殘留著乾的腥氣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般的痛楚。
“喝點熱水？”夏晴擰開保溫杯的蓋子，小心地遞到蘇晚邊，聲音得極低，幾乎被淹沒在車廂的嘈雜裡。
“各位旅客請注意，前方到站——清水鎮，請下車的旅客提前做好準備…” 車廂喇叭裡傳來乘務員字正腔圓卻毫無的播報聲。
一個在地圖上都幾乎找不到標記的小站。
火車開始減速，刺耳的剎車聲響起。車廂裡一陣，拎著大包小裹的乘客開始向車門方向湧。
蘇晚緩緩睜開眼。帽簷下，那雙眼睛依舊帶著濃重的疲憊和揮之不去的空，但在那空深，似乎沉澱下了一更加冰冷的東西——一種名為“離開”的決絕。撐著虛弱的，在夏晴的攙扶下，艱難地站了起來。雙像灌了鉛，每一步都牽扯著小腹的鈍痛。
“咳咳…咳咳咳…” 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在嘈雜的下車人中並不起眼，卻讓夏晴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。看到蘇晚痛苦地彎下腰，用拳頭死死抵住，指間似乎又滲出了刺目的猩紅。
蘇晚擺擺手，示意自己沒事。強忍著嚨的灼痛和翻湧的腥氣，直起，在夏晴半扶半抱的支撐下，一步一頓地踏下了火車冰冷的金屬臺階。
蘇晚站在這片陌生而喧囂的土地上，微微仰起頭，深深地吸了一口這渾濁卻自由的空氣。冰冷的空氣灌肺腑，帶來一陣刺痛，卻也帶來一種奇異的清醒。
終於，徹底離開了那個名為“傅承聿”的巨大牢籠，離開了那片埋葬著、婚姻和骨的傷心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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厚重的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，隔絕了外麵所有的線。巨大的空間裡一片死寂，隻有空氣凈化發出極其微弱的嗡鳴，像垂死者的呼吸。濃重的煙味、酒氣，還有一種若有若無的、如同鐵銹般的腥氣混雜在一起，形一種令人窒息的、屬於絕的味道。
他手裡攥著一個早已空了的威士忌酒瓶，瓶口殘留著暗琥珀的。昂貴的襯衫領口扯開，布滿的眼睛空地著天花板繁復的水晶吊燈，那吊燈折出的冰冷點，落在他毫無的臉上，如同破碎的星辰。
“傅總…” 陳鋒的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，“…有東西…需要您親自過目。”
陳鋒著頭皮，往前走了幾步，將一個普通的、沒有任何標識的白信封，輕輕地放在了傅承聿麵前那片沒有被雜覆蓋的桌麵上。
靜靜地躺在那裡，像一個沉默的審判者。
起初，是茫然的。
他緩緩地、極其僵地抬起那隻沒有握酒瓶的手。手背上，之前在地板上砸出的傷口隻做了簡單的包紮，此刻紗布邊緣又滲出了暗紅的跡。他的指尖抖著，帶著一種宿醉後的虛浮無力，到了那個信封。
他兩手指探進去，極其緩慢地，出了裡麵的東西。
普通的A4列印紙。
落款，那個名字——
兩個字，力紙背，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，如同兩把燒紅的烙鐵，狠狠燙在他的視網上！
握著酒瓶的手驟然收！指關節發出可怕的咯咯聲！空酒瓶堅的玻璃硌著他的掌心，帶來尖銳的刺痛，卻奇異地喚回了他一遊離的神智。
蘇晚。
真的簽了。
一冰冷的、夾雜著巨大恐慌的暴怒，如同沉睡的火山，瞬間在他死寂的心底噴發！他猛地坐直了！布滿的眼睛因為極致的緒而瞪得極大，眼白上布著駭人的紅網！他像是被這個名字徹底激怒的困！
然後，他的目定格在協議最後，那行單獨列出的、更加冰冷、更加決絕的字句上：
六個字。
“不——！！”
他布滿的眼睛瞬間變得赤紅！裡麵翻湧著毀天滅地的暴怒、被徹底拋棄的恐慌，以及一種近乎癲狂的偏執！他死死地盯著那行字，彷彿要用目將它從紙上徹底燒毀！
刺耳的、令人牙酸的撕裂聲響起！
潔白的紙屑如同祭奠的雪片，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，落在他布滿汙和灰塵的昂貴西裝上，落在他腳下狼藉的地麵，落在他因暴怒而扭曲猙獰的臉上。
“不復相見？蘇晚…你休想！” 傅承聿著氣，膛劇烈起伏，聲音因為極致的緒而嘶啞扭曲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淋淋的肺腑裡出來，充滿了毀滅一切的占有和不顧一切的瘋狂，“你休想！”
“找！！” 傅承聿的聲音如同驚雷，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暴戾和不容置疑的絕對命令，在整個死寂的空間裡炸響！
“封鎖所有離開那座城市的通道！機場！車站！港口！高速公路！省道！縣道！一個口子都不許掉！”
“聯係所有道上的人！懸賞！不管多錢！我要的訊息！我要知道去了哪裡！！”
“去查！去查所有的社會關係！遠房親戚！同學！哪怕隻有一麵之緣的人！一個都不許放過！！”
“給我找！！” 傅承聿猛地抓起桌上一個沉重的黃銅鎮紙，用盡全力氣，狠狠砸向對麵巨大的落地窗！
一聲震耳聾的巨響！
寒風裹挾著城市的喧囂和塵埃，瞬間灌這間如同墳墓般的辦公室！
傅承聿站在那片狼藉和寒風之中，膛劇烈起伏，布滿的赤紅雙眼死死盯著窗外那片廣袤卻冰冷的世界，如同鎖定獵的兇。
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、失去所有理智的困，對著這片囚了他也囚了蘇晚的城市，發出了最瘋狂、最絕的咆哮與宣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