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後。王都,翼王府。
疏影閣的死寂被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打破。阿蘿驚恐地蜷縮在角落,看著數名神情冷肅、煞氣騰騰的親衛蠻橫地闖入這方囚籠。
他們看也不看草蓆上氣息奄奄的薑念,徑直上前,如同拖拽一件沒有生命的貨物,粗暴地將她從草蓆上拽了起來。
“你們幹什麽?!放開王妃!放開她!”阿蘿尖叫著撲上去,想護住薑念,卻被一個親衛毫不留情地一腳踹開,狠狠撞在冰冷的牆壁上,痛得蜷縮成一團,再也發不出聲音。
薑念被強行架起,枯瘦的身體輕飄飄的,毫無反抗之力。刺骨的寒風猛地灌進她單薄的衣衫,凍得她一個激靈,混沌的意識似乎被這極致的冰冷刺醒了一瞬。
她費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,視線模糊不清,隻看到親衛冰冷鐵甲的反光和一張張毫無表情的臉。
“帶她走!”為首的親衛冷聲下令。
她被半拖半架著,踉踉蹌蹌地出了疏影閣,穿過王府冰冷曲折的迴廊,走向那扇沉重得彷彿隔絕了生死的王府大門。
門外,一輛沒有任何標識、如同囚籠般的青蓬馬車早已等候多時。
她被粗暴地塞進馬車。車廂內狹窄、冰冷、散發著黴味。
車門“哐當”一聲關上,落鎖。黑暗徹底降臨,隻有車軲轆碾壓在青石板路上的單調聲響,如同催命的鼓點。
馬車在城中疾馳,最終在巍峨高聳的北城門下停住。
車門再次被開啟,刺目的天光讓薑念下意識地閉了閉眼。凜冽的寒風如同刀子般刮在臉上,帶著城樓特有的、混合著鐵鏽與塵土的味道。
“上去!”親衛粗暴地將她拖下馬車。
冰冷的石階漫長而陡峭,每一步都耗盡她僅存的力氣。她被推搡著,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上城樓。寒風在城垛間呼嘯穿梭,發出嗚嗚的悲鳴,捲起地上的雪沫和塵土,迷得人睜不開眼。
終於,她被拖拽到城牆邊緣。
“跪下!”膝蓋窩被狠狠踹了一腳,劇痛傳來,她再也支撐不住,雙膝重重砸在冰冷堅硬的城磚上,刺骨的寒意瞬間穿透薄薄的衣料,鑽入骨髓。
她被迫抬起頭。
城樓下,是王都繁華的主街,此刻卻鴉雀無聲。無數百姓被驅趕著聚集在遠處,黑壓壓一片,在寒風中瑟瑟發抖,驚恐地望著城樓的方向。而在城樓下方,靠近城牆根的空地上,赫然矗立著兩根粗大的刑柱!
刑柱上,用沉重的鐵鏈鎖著兩個人!
風雪模糊了視線,但那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身影,如同兩道驚雷,狠狠劈中了薑念混沌的意識!
“父…王…” 幹裂的嘴唇無聲地翕動,喉嚨裏發出嗬嗬的、破碎的氣音。
她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,死死地盯著左邊刑柱上那個即使形容枯槁、遍體鱗傷,依舊挺直著脊梁的儒雅身影。
“母…後…” 目光艱難地移向右邊,那個被寒風吹亂了鬢發、臉色慘白如紙、卻依舊用沉靜而悲憫的目光望向自己的婦人…
是夢嗎?是臨死前的幻象嗎?
不!
那冰冷的鐵鏈,那刺目的傷痕,那望過來的、飽含無盡悲慟與擔憂的眼神…都是真的!
巨大的、滅頂的絕望和恐懼如同滔天巨浪,瞬間將薑念徹底淹沒!她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,枯瘦的手指死死摳住冰冷的城磚,指甲瞬間崩裂,鮮血滲出,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。胸腔裏有什麽東西轟然炸開,劇烈的窒息感攫住了她,喉嚨裏湧上濃重的血腥味。
“不…不…” 破碎的音節終於從她喉嚨裏擠出來,帶著撕裂般的痛苦和絕望,微弱得如同瀕死小獸的哀鳴,瞬間被呼嘯的寒風撕碎。
就在這時,一個冰冷、威嚴、帶著殘酷快意的聲音,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宣判,穿透風雪,清晰地在她頭頂響起:
“薑念,抬起頭來!好好看清楚!”
霍天翼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城樓垛口,玄色繡金螭紋的大氅在凜冽的寒風中獵獵作響。
他居高臨下,鷹隼般的目光如同冰錐,狠狠刺向跪在城磚上、搖搖欲墜的薑念,又掃過城樓下刑柱上那對同樣死死盯著他的薑國舊主夫婦,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至極的弧度。
“看清楚了!你薑國最後的氣數——” 他猛地提高聲音,如同驚雷炸響在寂靜的城樓上空,帶著毀滅一切的決絕,清晰地宣告:
“今日斷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