薑念那口噴濺而出的鮮血,如同最淒厲的控訴,染紅了疏影閣冰冷的地麵,也像一盆滾油,徹底澆在了霍天翼本就熊熊燃燒的怒火上。
她最後那番直斥昏聵、視死如歸的嘲弄,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,狠狠燙在他驕傲自負的心上!
那不僅僅是頂撞,更是對他權威最**裸的蔑視和挑戰!
尤其是那句
“被仇恨矇蔽雙眼、偏聽偏信的昏聵王爺”,
如同毒刺,精準地紮中了他內心最不願承認的角落!
“拖下去!給本王拖下去!”
霍天翼的咆哮在狹小的囚室裏回蕩,震得屋頂灰塵簌簌落下。
他胸膛劇烈起伏,眼神狂亂暴戾,指著癱軟在地、氣息奄奄、嘴角還殘留著刺目血痕的薑念,如同指著什麽十惡不赦的穢物,
“鎖起來!嚴加看管!沒有本王的命令,一隻蒼蠅也不準飛進去!本王要她…好好嚐嚐…什麽叫生不如死!”
兩個侍衛立刻上前,動作粗魯地將昏迷不醒的薑念如同拖拽麻袋般架起。
她毫無知覺的身體軟軟垂落,散亂的長發遮住了慘白的臉,隻有那身單薄染血的裏衣和腫脹紫黑、無力垂落的雙手,昭示著她剛剛承受了怎樣的摧殘。
“表哥息怒!為這種不知好歹的賤人氣壞了身子不值當!”
陽柳蓉立刻上前一步,柔聲勸慰,一隻白皙的手輕輕撫上霍天翼緊繃的手臂,帶著恰到好處的安撫和擔憂。
然而,她看向被拖出去的薑念時,那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,卻是得逞的快意和冰冷的算計。
霍天翼猛地甩開陽柳蓉的手,煩躁地在狹小的囚室裏踱步,如同被困的暴怒雄獅。
他心中翻騰的怒火和被戳穿的羞惱無處宣泄,薑念那口鮮血和最後的話語如同魔咒般在他腦海裏反複回響。
陽柳蓉被他甩開,非但不惱,反而眼中精光更盛。
她知道,火候到了!
此刻的霍天翼,憤怒和猜忌已經徹底吞噬了最後一絲理智,正是她將“通敵”罪名徹底坐實、釘死在薑念身上的最佳時機!
她再次上前,聲音放得極低,卻帶著一種刻意的、引人深思的凝重:
“表哥…您先消消氣。蓉兒知道您心裏難受,被自己…名義上的枕邊人如此背叛構陷,任誰都無法接受。”
她刻意強調了“枕邊人”和“背叛”,成功看到霍天翼的側臉線條更加緊繃。
“隻是…”她話鋒一轉,語氣充滿了憂慮,“表哥,您不覺得…薑念她剛才的反應…太過反常了嗎?”
霍天翼猛地停住腳步,布滿血絲的銳利目光倏地射向她:“反常?”
“是啊!”
陽柳蓉彷彿被他的目光嚇到,瑟縮了一下,隨即鼓起勇氣般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引導,
“尋常人若是被冤枉通敵叛國這等抄家滅族的重罪,第一反應定是驚慌失措,拚命喊冤辯解纔是。可您看她…”
她指了指地上那灘刺目的血跡,
“非但沒有半分慌亂,反而…反而如此激烈地頂撞表哥您,甚至…甚至不惜攀誣蓉兒,還說出那樣…那樣大逆不道的話來斥責王爺您昏聵…”
她刻意頓了頓,觀察著霍天翼越來越陰沉的臉色,才繼續低聲道:
“這…這哪裏像是被冤枉的反應?這分明…分明是被人戳穿了陰謀,惱羞成怒!是自知罪證確鑿,難逃一死,索性破罐子破摔,臨死也要反咬一口,攪亂局麵啊!”
“而且…”
陽柳蓉的聲音壓得更低,帶著一種神秘和驚懼,“表哥,您想啊,她一個亡國公主,囚禁在這深宅冷院,若非真與外界的薑國餘孽有勾結,她哪來的底氣敢如此頂撞您?哪來的底氣敢如此視死如歸?她…她背後定然有人撐腰!她方纔那般激烈,恐怕…恐怕不隻是為了自己,更是為了…保護她背後的同夥和那個所謂的‘北境聯絡’!”
她的話語如同最陰毒的催化劑,精準地注入了霍天翼被憤怒和猜忌填滿的腦海!
是啊!尋常人麵臨滅頂之災,豈會是這般反應?她的激烈反抗,她的視死如歸,她的攀誣構陷…這一切反常的舉動,此刻在陽柳蓉的“解讀”下,都變成了她“通敵鐵證”的有力佐證!
變成了她背後有倚仗、有圖謀的明證!
霍天翼眼中的怒火漸漸沉澱,化為一種更加冰冷、更加深沉的殺意。那是對背叛者的絕對冷酷,是對威脅的徹底鏟除!
“保護同夥?”他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字,聲音如同來自冰窟。
“沒錯!”
陽柳蓉立刻肯定道,眼中閃爍著惡毒的光芒,
“表哥,此女心思深沉,狠毒無比!她方纔那番表現,恰恰證明瞭這通敵之罪,絕非空穴來風!她越是抵賴,越是攀咬,就越說明她心虛!說明這背後隱藏著更大的陰謀!蓉兒懇請表哥,萬不可被她這以進為退的伎倆迷惑!必須嚴查到底!揪出她所有的同黨!肅清王府內外!”
她的話,如同最後一塊巨石,徹底壓垮了霍天翼心中那本就不存在的天平。所有的疑慮,所有的反常,此刻都成了薑念“通敵叛國”的如山鐵證!
霍天翼緩緩轉過身,目光再次投向薑念被拖走的方向,那裏隻剩下地上那灘刺目的暗紅血跡。
他的眼神冰冷、銳利,再無半分之前的狂暴,隻剩下一種如同審視死物般的漠然和決絕的殺伐之意。
“查!”
他冰冷地吐出一個字,如同最終審判的落槌,
“給本王徹查!這疏影閣內外,所有與她有過接觸之人,一個都不準放過!本王倒要看看,這賤人…還能翻出什麽浪來!”
“是!王爺!”王錚立刻沉聲領命。
陽柳蓉站在霍天翼身後,看著他那冰冷決絕的背影,唇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、淬毒的勝利弧度。
薑念…這一次,你徹底完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