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應激障礙。
陸沉自己知道。
不是病。
是他忘了不該忘的,看見了不該看的。
「陸法醫。」
身後傳來女聲,乾練、冷靜、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。
陸沉回頭。
蘇晚。
二十九歲,重案組刑警。
全域性為數不多,敢在壓力之下,相信他的人。
一身警服,身姿挺拔,眉眼銳利,眼底卻藏著疲憊。
她走到陸沉身邊,壓低聲音:「你確定要進去?你身體狀態,我知道,冇必要硬扛。」
陸沉抬眼,看向老宅敞開的大門,霧氣往裡灌,黑漆漆的,像一張嘴。
「我不進去,誰驗屍?」
蘇晚一愣:「驗屍?現在冇人死。」
陸沉淡淡開口,語氣平靜,卻冷得像冰:
「很快就有了。」
蘇晚眉心一緊:「你預感?」
「不是預感。」
陸沉抬手,指了指老宅。
「這種地方,開門,就要見血。三年前是,今天也是。」
蘇晚想說什麼,話到嘴邊,咽回去。
她瞭解陸沉。
陸沉從來不瞎說。
尤其,從來不拿死人瞎說。
「剛剛裡麵來人報信,沈家旁係全都到齊了,十幾個,吵瘋了,為了分家產,差點動手。」蘇晚道,「還有個事,我必須提前跟你說。」
「你講。」
「局裡領導意思,舊案不準翻,舊事不準提,今天隻要安分走完流程,登記、拍照、筆錄,完事走人,誰也彆惹麻煩。」蘇晚語氣沉重,「三年前那案子,上麵壓死了,不準查,不準碰,誰碰,誰倒黴。」
陸沉麵無表情。
「壓得住案子,壓不住死人。」
蘇晚歎氣:「我知道你心裡過不去,但現在形勢不一樣。你現在身份敏感,三年前你就在現場,很多人背地裡懷疑你,隻是冇證據。你現在再主動查,等於給自己找嫌疑。」
陸沉低頭,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舊疤。
「我本來就嫌疑最大。」
說完,抬腳,往裡走。
蘇晚跟上。
踏入老宅大門那一刻。
溫度驟降。
像從人間,一步踏進陰宅。
院子很大,青石板路,裂縫長草,落葉成堆。四周房屋環繞,門窗緊閉,黑沉沉的,像無數雙眼睛,盯著院子裡的人。
院子裡,站滿了人。
清一色,沈家旁係親戚。
一個個西裝革履,光鮮亮麗,眼底卻全是貪婪、算計、猜忌。
哪裡是來分遺產。
分明是來搶命。
人群最中間,一箇中年男人,嗓門最大,臉色最凶,脖子上金鍊子粗得晃眼。
沈澤宇。
沈家旁係裡,最有錢,最霸道,最心狠的一個。
也是最想獨吞老宅的一個。
他看見陸沉和蘇晚進來,立馬停下爭吵,斜著眼打量,語氣陰陽怪氣:
「警察終於來了?怎麼,怕我們沈家自己人分家產,鬨出人命?」
冇人接話。
沈澤宇冷笑一聲,目光落在陸沉身上,刻意加重語氣:
「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陸法醫吧?三年前老宅出事,你可是第一個到現場的。哦不對——你是就在現場的。」
這話一出。
院子裡所有人,目光齊刷刷看向陸沉。
眼神裡,好奇,忌憚,懷疑。
陸沉神色不動。
習慣了。
三年來,這種眼神,他看多了。
沈澤宇往前走一步,逼近陸沉,壓低聲音,惡意滿滿:
「陸法醫,當年老宅裡麵,到底發生了什麼?你是不是看見了?怎麼,不敢說?還是……不能說?」
陸沉抬眼,看著他。
眼神平靜,卻透著一股子寒氣。
「你想知道?」
沈澤宇挑眉:「怎麼,你敢說?」
陸沉淡淡道:「想知道,今晚,留下來。」
「留下來乾什麼?」
陸沉看著他,一字一句:
「留下來,等死。」
第二章西廂房密室,第一具屍體
一句話。
院子瞬間安靜。
所有人臉色都變了。
沈澤宇臉色鐵青,怒極反笑:「你一個法醫,咒我死?我看你是腦子有病!」
陸沉不再看他。
他越過人群,目光掃過整座老宅院落。
正宅、東西廂房、後院閣樓、祠堂、偏屋。
一棟棟,黑沉沉立在霧裡。
建築格局老舊,迴廊交錯,房屋相連,牆體厚重,結構複雜。
這種老宅,最適合藏秘密。
也最適合,做密室。
完美密室。
陸沉眼底微光閃爍。
他懂建築結構,懂物理機關,懂死亡邏輯。
三年前那樁滅門案,現場他看過卷宗,看過照片,看過測繪圖。
門窗反鎖,無進出通道。
普通人看,是不可能犯罪。
在他眼裡——
是老宅本身,就是凶器。
凶手根本不需要破門,不需要翻窗,不需要進出。
凶手隻要懂這座宅子。
就夠了。
蘇晚湊近陸沉耳邊,低聲道:「你剛纔冇必要刺激沈澤宇,這人睚眥必報,在本地人脈雜,不好惹。」
陸沉低聲回:「他活不過今晚,惹不惹,都一樣。」
蘇晚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