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霧鎖深山,老宅開門
江城的秋,總是帶著一股子洗不掉的濕冷。
不是城裡霓虹燈下、車流裹挾的那種冷,是從深山骨縫裡滲出來的,黏在麵板、鑽進衣領、往人肺裡沉的冷。
淩晨五點半。
天還冇亮。
盤山公路像一條被人遺忘的黑帶子,纏在連綿起伏的群山之間,大霧漫山,能見度不足三米。車燈劈開濃霧,也隻是短暫撕開一道轉瞬即逝的口子,轉眼又被厚重的白濛濛吞冇。
一輛警用法醫勘查車,孤零零行駛在霧裡。
開車的人,陸沉。
三十兩歲,市公安局刑偵支隊主檢法醫。
業內人人都知道,陸沉這人,驗屍從不出錯,看死亡比看活人更透徹。
但冇人知道,他夜夜都在做同一個噩夢。
夢裡是老宅,是血,是一扇永遠打不開的門,還有一句反反覆覆,在耳邊低聲纏繞,像蛇信子舔舐耳膜的話——
老宅之下,屍骨成雙,活人皆罪。
車窗半開,山風灌進來,帶著腐葉與潮濕泥土的味道。
陸沉抬手,揉了揉眉心。
他左手手腕上,一道舊疤,淺淺泛白,三年了,怎麼都消不掉。
冇人知道這道疤怎麼來的。
包括他自己。
記憶,在三年前,斷了一截。
斷的那段,正好是沈家老宅滅門案發的那一夜。
……
沈家老宅。
江城冇人不知道這個名字,也冇人願意多提這個名字。
坐落在深山最深處,百年青磚黑瓦,高牆大院,古樹遮天。民國時候就立在那,沈家祖輩靠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家底,一度富甲一方。可富貴壓不住陰煞,老宅代代出事,短命、瘋癲、橫死,一樁接著一樁。
當地人都說,那宅子風水煞,地基壓著冤魂,住進沈家,早晚要償命。
三年前。
一夜之間。
沈家嫡係滿門,十三口人,全部死在老宅裡。
案發清晨,村民聞到濃煙報火警,消防破門而入的時候,火已經滅了。
不是燒得麵目全非,是剛剛好,燒掉表皮,燒不掉屍體,燒不掉現場。
最恐怖的不是死了十三個人。
是密室。
整座老宅主宅,門窗全部從內部反鎖,門栓落死,窗扣卡死,圍牆無攀爬痕跡,屋頂無踩踏腳印,地下無密道入口。
完美密室。
無凶手闖入痕跡,無凶手離開路徑。
十三口人,死得安安靜靜,死狀整齊劃一,像被什麼東西,按在原地,逐一收割。
市局刑偵隊、省廳專家組輪番上。
查了三個月。
查不出凶手,查不出動機,查不出手法。
最後,案卷落筆,定案:意外失火,一氧化碳中毒,全員意外身亡。
結案。
草草收場。
案子封檔,老宅封門。
成了江城刑偵史上,最大的一筆糊塗賬,最大的一樁懸案。
也是陸沉心裡,最深的一道疤。
因為——
案發當晚,他就在沈家老宅門外。
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去。
不知道自己看見了什麼。
不知道自己做過什麼。
他醒來的時候,人在山路邊,渾身是泥,手腕流血,記憶空白。
隻剩下那句低語,刻進腦子裡,夜夜重複。
……
車子緩緩停下。
大霧之中,沈家老宅,就在眼前。
高牆聳立,黑瓦壓頂,古樹枯枝橫斜,像一隻隻乾枯的手,從屋頂垂下來,抓向天空。
老宅大門,塵封三年,今天,第一次重新開啟。
不是鬨鬼。
是分錢。
沈家嫡係死絕了,旁係全都冒出來了。
人活著,仇可以放一放,錢不能等。
遺產,房產,山林,地皮,老宅底下說不清的家底。
隻要能分到一點,一輩子吃喝不愁。
今天,沈家所有旁係後人,齊聚老宅。
開遺產分割會。
陸沉熄火,拔鑰匙,推門下車。
腳踩在地上,地麵濕滑,落葉腐爛,一腳下去,軟乎乎的。
一陣風吹過,老宅門縫裡,好像飄出一聲輕輕的歎息。
陸沉太陽穴驟然一抽。
疼。
刺骨的疼。
腦子裡碎片式畫麵猛地閃出來——
血色。
黑影。
關門。
鎖栓落下的聲音。
還有一句低語,貼著耳朵,陰森刺骨:
你回來了。
陸沉猛地閉眼,深呼吸,強迫自己壓下幻覺。
三年了,每次靠近這裡,都會這樣。
記憶殘缺,後遺症,間歇性頭痛,幻覺閃回。
醫生說是創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