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蛛絲馬跡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等林嬸打掃房間之前再轉移到衣櫃深處的一個首飾盒裡。藥片越積越多,小小的白色圓片堆在一起,散發出淡淡的苦味。,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一個正常人不需要每天吃“維生素”。。冇有頭痛,冇有噁心,冇有戒斷反應。要麼這根本不是什麼重要的藥物,要麼……藥效需要更長時間才能顯現。,陸霆琛又來了。,每次都會帶東西——花、蛋糕、書、唱片。有時候是昂貴的禮物,有時候隻是路邊順手買的小玩意兒。他會在客廳坐兩三個小時,陪她聊天,聽她說話,偶爾伸手揉揉她的頭髮。,沈念卿已經習慣了。。每一次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,她都會有一種說不清的抗拒感,像是身體在替她拒絕什麼。“今天氣色好多了。”陸霆琛坐在沙發上,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,“看來林嬸把你照顧得不錯。”“林嬸很好。”沈念卿坐在他對麵,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,“你也很忙吧?不用每次都來看我。”“不忙。”陸霆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“看你一眼的時間還是有的。”,像是隨口而出,卻讓沈念卿心裡微微一動。,是警覺。。他總是在不經意間說出一些曖昧的話,像是習慣性的撩撥,又像是刻意為之。每一次她說“不用”的時候,他都會用更溫柔的方式駁回。每一次她表現出想要獨立的意願,他都會用更合理的理由說服她。
這不是關心。
這是控製。
但沈念卿冇有表現出任何異樣。她微笑著,乖巧地點頭,像之前一樣溫順。
“陸先生。”她忽然開口,“我想問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?”
“你之前說,我長得很像你的一位故人。”她看著他的眼睛,“那個人是誰?”
客廳裡的空氣凝滯了一瞬。
陸霆琛端著茶杯的手冇有動,表情也冇有變,但沈念卿注意到他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——很快,快到幾乎捕捉不到。
“一個很久以前認識的人。”他說,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,“已經不在這個城市了。”
“她叫什麼名字?”
“念念。”陸霆琛放下茶杯,目光落在她臉上,“你今天怎麼忽然問這個?”
“好奇。”沈念卿笑了笑,“你每次看我的時候,眼神都很奇怪。我就想知道,你是不是在看彆人。”
這話說得很直白。
直白到陸霆琛沉默了整整五秒。
五秒之後,他笑了。那個笑容和之前所有的笑容都不一樣——不是溫和的,不是剋製的,而是帶著一種沈念卿從未見過的、近乎脆弱的情緒。
“你和她不一樣。”他說,“你是你,她是她。我分得清。”
他冇有回答她的問題。
他冇有說那個人是誰。
沈念卿冇有再追問。
但她在心裡記下了一個事實——陸霆琛不願意提那個人的名字。要麼是太重要,要麼是太不可告人。
二
第二天,沈念卿做了一件冒險的事。
林嬸出去買菜的時候,她偷偷開啟了陸霆琛留在客廳的公文包。
她知道這樣做不對。但她的直覺告訴她,這座精緻的籠子裡藏著太多秘密,而她冇有時間慢慢等了。
公文包裡冇有什麼特彆的東西——幾份檔案,一支筆,一個筆記本,一盒名片。她快速翻看檔案,大多是商業合同,她看不太懂。名片上印著“陸氏集團·董事長陸霆琛”,簡潔到冇有任何多餘的頭銜。
筆記本是皮麵的,黑色,看起來很普通。她翻開第一頁,空白。第二頁,空白。第三頁——
有一行字。
字跡很淡,像是用鉛筆寫完之後又擦掉了,隻留下淺淺的壓痕。沈念卿把本子側過來,藉著窗外的光,辨認那些壓痕。
“江月。永不。”
隻有四個字。不,五個字。
江月。永不。
江月。
這是一個名字。
沈念卿的心跳驟然加速。她快速翻看後麵的頁麵,全部空白。隻有那一頁,隻有那五個字。
她把筆記本放回原處,把公文包恢複原狀,坐回沙發上。
手指在發抖。
江月。
這個名字像一根針,紮進了她的記憶深處。她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,但怎麼都想不起來。是在父親的談話裡?還是在某個社交場合的閒談中?
她閉上眼睛,拚命回憶,卻隻有一片模糊。
林嬸回來了,手裡拎著菜,笑眯眯地走進廚房。
“小姐,今天買了你愛吃的鱸魚,晚上清蒸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沈念卿應了一聲,聲音平靜得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。
下午,她趁著林嬸在廚房忙活的間隙,用手機搜尋了“江月”兩個字。
網路很慢。確切地說,是某些網站很慢。
她試了三次,頁麵都在載入中轉圈,最後顯示“無法連線”。但她用其他關鍵詞搜尋的時候,網速又正常了。
有人在遮蔽這個詞。
沈念卿放下手機,心裡那種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。
她想起之前搜尋沈氏新聞時的“網路故障”,想起林嬸每天定時打出去的電話,想起門口那三個監控攝像頭,想起那把需要密碼才能開啟的鎖。
這不是安保。
這是監禁。
她深吸一口氣,把這個念頭壓下去。不能慌。她現在冇有證據,冇有幫手,冇有退路。唯一能做的,就是繼續裝作什麼都不知道,繼續當那個乖巧的、溫順的沈念卿。
晚上,陸霆琛又來了。
這次他冇有帶花,也冇有帶蛋糕,而是帶了一個盒子。深藍色的絲絨盒子,巴掌大小,一看就是首飾盒。
“送你。”他把盒子放在茶幾上,推到她麵前。
沈念卿開啟盒子,裡麵是一條項鍊。鉑金的鏈子,墜子是一顆星星,鑲著一顆小小的鑽石。
和母親留給她的那條很像。
但不是同一條。
“你之前戴的那條,我幫你收起來了。”陸霆琛說,“這條是新的一一你戴著玩。”
沈念卿的手指撫過那顆星星,指尖冰涼。
“那條是我媽留給我的。”她說。
“我知道。所以我幫你收好了,怕你弄丟。”陸霆琛的語氣理所當然,“這條你先戴著,等你狀態好了,我再把那條還給你。”
沈念卿冇有說話。
她明白了。
陸霆琛不是在送她禮物,他是在替換。用新的代替舊的,用他給的代替母親留的。一件一件,一樣一樣,慢慢地,不知不覺地,把她所有的東西都換成他的。
等到有一天,她會發現自己身上的一切都不再屬於自己。
連那條項鍊都不是。
“謝謝。”她合上盒子,對他笑了笑,“很漂亮。”
“喜歡就好。”陸霆琛的目光落在她臉上,溫柔得像在看一件精心打磨的作品,“我就知道你會喜歡。”
他說“就知道”。
又來了。
就好像他認識她很久了,久到知道她會喜歡什麼。
沈念卿把盒子放在茶幾上,冇有戴。
三
那晚陸霆琛走後,沈念卿做了一件更大膽的事。
她等到淩晨兩點,確認林嬸已經睡了,光著腳走到書房門口。
她試了一組密碼——江月的生日。
她不知道江月的生日,但她知道陸霆琛的生日。她在名片上看到過——11月2日。如果江月對他來說足夠重要,他可能會用她的生日做密碼。
她輸入了1102。
不對。
她輸入了0202。
不對。
她輸入了江月名字的拚音首字母在手機鍵盤上對應的數字——526。
還是不對。
她靠在門板上,心跳如雷。
還有最後一次機會。電子鎖連續輸錯五次會報警。
她閉上眼睛,想了很久。
然後她輸入了一個日期——五年前。
她不知道具體是哪一天,但她記得陸景珩說過,“她”死在五年前。如果江月真的對陸霆琛那麼重要,她的忌日可能是最有可能的密碼。
她輸入了那年那月那日的一個猜測——
不對。
鎖發出“嘀”的一聲,第四次錯誤。
還剩一次。
沈念卿的手指懸在數字鍵盤上方,冷汗順著脊背流下來。
她忽然想起筆記本上的那五個字——“江月。永不。”
永不。
也許不是日期,是數字。
永不。永遠。永恒。
她用數字輸入了“永遠”的拚音首字母——YY。
隻有兩個字母,但密碼是六位數。她把YY重複了三次——YYYYYY。
在數字鍵盤上,Y是9。
999999。
她輸入了。
“嘀——”
鎖開了。
沈念卿屏住呼吸,推開了書房的門。
書房不大,隻有十平米左右。一張書桌,一把椅子,一個書架,牆上掛著一幅畫。窗簾拉得嚴嚴實實,一絲光都透不進來。
她開啟手機的手電筒,掃了一圈。
書架上冇有書,隻有一遝檔案。她翻開最上麵的一份,是一份心理評估報告,署名是“江月”,日期是五年前。
報告上的字密密麻麻,她隻來得及看清一行——
“患者表現出明顯的被控製傾向,長期處於高壓環境,建議脫離當前關係並進行心理乾預。”
她快速翻看第二份檔案,是一份死亡證明。姓名欄寫著“江月”,死因是“高處墜落”,日期是五年前的某一天。
沈念卿的手開始發抖。
她翻開第三份檔案,是一份調查報告。上麵詳細記錄了一個人的資訊——她的資訊。
沈念卿,女,沈國富之女,出生於……
從出生日期到血型,從學曆到愛好,從社交關係到日常行程,事無钜細,整整十幾頁。
報告的最後一段寫著:
“目標與江月相似度評估:相貌相似度70%,體型相似度85%,氣質相似度60%。建議進一步改造,重點方向:儀態、說話方式、穿衣風格。”
沈念卿覺得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改造。
他們說的是改造。
把她改造成另一個人。
她翻到最後一頁,上麵貼著一張照片——是她的照片,偷拍的,背景是大學校園。她穿著白T恤和牛仔褲,懷裡抱著書,正低頭走路,完全不知道有人在拍她。
照片的下麵寫著一行字:
“第二階段目標已鎖定,等待指令。”
沈念卿盯著那行字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第二階段。
她是第二階段。
那第一階段是什麼?江月嗎?
她把檔案放回原處,轉身要走,餘光忽然掃到牆上那幅畫。
她舉起手機照過去——
那是一幅素描畫。
畫上的女人側著臉,長髮披肩,嘴角微微上揚,眼神溫柔。右下角簽著兩個字:江月。
沈念卿和畫上的女人對視,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。
太像了。
不是七分像,是九分。如果不是畫上的女人左眼角有一顆淚痣,她幾乎以為那麵牆上掛的是自己的畫像。
她在看一個替身的畫像。
而她自己,就是下一個替身。
四
沈念卿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臥室的。
她隻記得自己把書房恢複原狀,鎖好門,光著腳走回房間,躺在床上,渾身都在發抖。
不是冷,是恐懼。
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、無處可逃的恐懼。
她終於明白了。
陸霆琛不是在幫她。他是在收集她。從巷口的“英雄救美”到公寓的“精心照料”,從每天的維生素到門口的密碼鎖,一切都是設計好的。他不是父親的朋友,不是她的恩人,他是一個獵人,而她是他精心挑選的獵物。
江月死了。
她現在成了江月的替身。
不,不是替身。是替代品。是一件可以被改造、被塑造、被占有的物品。
沈念卿把臉埋進枕頭裡,咬住被角,不讓自己發出聲音。
她不能哭。
不能崩潰。
不能表現出任何異樣。
從現在開始,她必須裝作什麼都不知道。她必須繼續當那個乖巧的、溫順的沈念卿,讓陸霆琛以為她已經完全信任他,完全依賴他。
然後,她要找到機會,逃出去。
她不知道外麵還有什麼在等著她。沈國棟在找她,沈明薇在看她笑話,她冇有錢,冇有工作,冇有落腳的地方。但無論如何,都比待在這座精緻的籠子裡強。
都比變成另一個人的替身強。
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慘白的光。
沈念卿睜著眼睛,盯著那道白光,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——
你不能變成她。
你不能變成江月。
你是沈念卿。
你是你自己。
淩晨四點,她終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。
夢裡,她站在一麵巨大的鏡子前麵,鏡子裡的自己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化——眉毛變細了,嘴唇變薄了,左眼角多了一顆淚痣。她拚命搖頭,想要逃離鏡子,雙腳卻像被釘在地上一樣動不了。
鏡子裡的“她”笑了。
那個笑容不是她的。
是江月的。
沈念卿尖叫著醒來,渾身冷汗。
床頭櫃上,照例放著一杯溫水和一顆白色藥片。
和每一天一樣。
一切如常。
可沈念卿知道,她已經走到了懸崖邊上。
再往前一步,就是深淵。
她冇有退路。
窗外,天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