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繁華儘頭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沈家彆墅燈火通明。，水晶吊燈折射出細碎的光芒，灑在每一位賓客精心裝扮的臉上。空氣裡瀰漫著香檳和玫瑰的氣息，樂隊在角落裡演奏著舒緩的樂曲，一切都在昭示著這座城市頂級豪門的體麵與榮光。，低頭看了一眼腕上的表。。，她就要以壽星的身份走下樓，接受所有人的祝福。這是她二十二歲的生日宴，也是沈家近年來最盛大的一次宴請。父親沈國富幾乎邀請了全城的商界名流，排場之大，甚至超過了她十八歲的成人禮。，抬手撫平裙襬上的褶皺。，霧藍色緞麵，收腰設計，裙襬處繡著細碎的星芒，走起路來像是把夜空穿在了身上。化妝師花了兩個小時為她打造妝容，此刻鏡中的她眉目如畫，清冷出塵，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陌生。“小姐，該下去了。”身後的傭人輕聲提醒。，提起裙襬，一步一步走下旋轉樓梯。，賓客們的目光齊刷刷聚攏過來。讚歎聲此起彼伏，閃光燈亮成一片。她揚起得體的微笑，脊背挺直，步伐從容——這是從小刻進骨子裡的教養，無論內心如何忐忑，表麵都要雲淡風輕。“念念！”母親周芸站在樓梯儘頭，眼眶微紅地望著她，伸手替她理了理鬢角的碎髮，“我的女兒真好看。”“媽。”沈念卿握住母親的手，感受到她掌心的溫度，心裡湧起一陣暖意。，難得露出慈愛的笑容。他今年五十二歲，兩鬢已經斑白，但身姿依然挺拔，眉眼間有著商人特有的精明與沉穩。他舉起手中的香檳杯，清了清嗓子，宴會廳漸漸安靜下來。“感謝各位親朋好友今晚賞光，來參加小女念卿的二十二歲生日宴。”他的聲音渾厚有力，帶著幾分感慨，“時間過得真快，一轉眼，我的小丫頭就長這麼大了。”
賓客們善意的笑聲響起。
沈念卿站在父母身邊，乖巧地低著頭，臉上浮起淡淡的紅暈。
“作為父親，我最大的心願就是她能平安喜樂。”沈國富轉頭看向女兒，目光溫柔，“念念，爸爸祝你生日快樂，永遠幸福。”
掌聲雷動。
沈念卿接過話筒，聲音輕柔卻清晰：“謝謝爸爸，謝謝媽媽，也謝謝大家今天能來。我……”她頓了頓，目光掃過滿堂的賓客，嘴角揚起真誠的笑容，“我希望永遠這樣幸福下去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，並不知道命運的齒輪已經在暗處轉動。
宴會繼續進行，氣氛漸入佳境。沈念卿端著香檳杯穿梭在賓客之間，應對著一波又一波的寒暄與祝福。堂姐沈明薇挽著她的手臂，笑容親熱得像親姐妹，隻是那笑意從未到達眼底。
“念念，你這裙子可真漂亮，得不少錢吧？”沈明薇捏了捏她裙襬的布料，語氣裡帶著若有若無的酸意。
“媽定的，我不太清楚。”
“也是，你媽一向捨得在你身上花錢。”沈明薇鬆開手，端起一杯香檳抿了一口，“不像我，什麼都得自己掙。”
沈念卿冇有接話。她和這位堂姐向來算不上親近，沈明薇比她大三歲，從小就在各方麵與她比較，表麵上姐妹情深，私下裡卻總愛說些陰陽怪氣的話。
她正準備找個藉口離開，餘光忽然瞥見父親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儘頭。
沈國富是在接了一個電話之後離席的。沈念卿記得很清楚，那個電話打來的時候，父親正在和幾位世伯談笑風生。他看了一眼手機螢幕，笑容瞬間凝固，然後低聲說了句“失陪”，就匆匆離開了宴會廳。
已經過去二十分鐘了，他還冇有回來。
一種莫名的不安在沈念卿心底蔓延。她和母親對視一眼，發現母親的臉色也不太好看，握著酒杯的手指關節泛白。
“媽，爸他……”
“冇事，可能是公司的事。”周芸打斷她，勉強擠出一個笑容，“你陪好客人，我去看看。”
母親轉身離開的背影有些倉促。
沈念卿站在原地，心頭的陰雲越來越重。她環顧四周，忽然注意到宴會廳裡的氣氛也在悄然變化——幾位父親的老友湊在一起低聲交談，表情嚴肅；有人頻頻看手機，有人提前告辭；就連樂隊的演奏似乎都變得嘈雜起來。
“出什麼事了？”她聽見有人小聲問。
“聽說是沈氏……”回答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她冇能聽清後麵的話。
沈明薇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湊了過來，臉上掛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，似笑非笑：“念念，聽說你們家出事了？”
沈念卿心臟猛地一縮：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你還不知道啊？”沈明薇晃了晃手機，螢幕上是某個新聞客戶端的推送，“網上都炸鍋了，說沈氏集團財務造假，資不抵債。嘖嘖，這麼大的事，你爸瞞得可真緊。”
沈念卿一把奪過手機，螢幕上刺眼的標題映入眼簾——
“沈氏集團被曝財務造假超百億，董事長沈國富疑似跑路”。
她的手開始發抖。
“不可能。”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說，“這不可能。”
“我也希望是假的。”沈明薇拿回手機，拍了拍她的肩膀，語氣裡滿是虛偽的同情，“不過念念，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。這年頭，什麼事都可能發生。”
沈念卿冇有理會她的陰陽怪氣，提起裙襬就往走廊跑去。
二
書房的門虛掩著，裡麵傳出父親壓低的嗓音和母親壓抑的哭泣。
“老沈，到底怎麼辦？外麵那些人……”
“我在想辦法。”沈國富的聲音沙啞而疲憊，“你先彆哭，讓念念看到會擔心。”
“可是新聞已經出來了，瞞不住的……”
沈念卿推門而入。
書房裡的燈隻開了一盞，昏黃的光線下，父親的臉色灰敗得嚇人，母親坐在沙發上，眼睛已經哭得紅腫。桌上攤著幾份檔案，最上麵是一份銀行凍結通知，紅章刺目。
“爸。”沈念卿的聲音在發抖，“新聞上說的……是真的嗎？”
沈國富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長到沈念卿覺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。
“念念。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像砂紙磨過，“對不起。”
這三個字像一記重錘，砸得沈念卿眼前發黑。她扶住門框才勉強站穩，腦子裡一片空白，隻剩下一個念頭在反覆迴響——完了，一切都完了。
“怎麼會……”她喃喃道，“我們家不是一直好好的嗎？”
沈國富苦笑。他告訴女兒，沈氏的問題早在三年前就埋下了伏筆。一次失敗的海外投資，一筆收不回的钜額貸款，再加上競爭對手的步步緊逼，資金鍊早就繃到了極限。他一直在拆東牆補西牆，以為能撐過去，冇想到最終還是爆了。
“是陸家。”沈國富忽然說了這麼一句，眼中閃過一絲恨意，“他們早就布好了局，就等著我往裡跳。”
“陸家？”
“你不認識。商場上事，知道了也冇用。”沈國富擺擺手，像是瞬間老了十歲。他走到沈念卿麵前，雙手握住她的肩膀，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，“念念，你聽我說。不管接下來發生什麼，你都要堅強。爸爸可能……可能要進去待一陣子。”
“爸！”沈念卿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。
“彆哭。”沈國富的眼眶也紅了，但他死死忍住，“你是沈家的女兒，不許在外麵哭。聽到了嗎？”
沈念卿咬著唇，拚命點頭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沈國富從抽屜裡拿出一把鑰匙，塞進她手裡，“城東有一套小公寓，寫的是你奶奶的名字，不在我名下，查封不到。密碼是你生日。不管外麵鬨成什麼樣，你至少有個落腳的地方。”
“爸，你和媽呢？”
“我走不了。”沈國富搖頭，“事情總要有人扛。你媽……”他看了周芸一眼，“你媽會陪我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沈念卿搖頭，“我哪裡都不去。”
“你必須走。”沈國富的聲音忽然嚴厲起來，“念念，你聽爸爸的話。這件事冇你想的那麼簡單，有人要搞垮沈家，你留下來隻會成為靶子。走，走得越遠越好。”
沈念卿還想說什麼，書房的門忽然被人推開。
沈國棟——她的大伯，帶著兩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站在門口，臉上掛著一種虛偽的關切：“國富，出這麼大的事怎麼不跟家裡說？大哥幫你想想辦法。”
沈國富的臉色沉了下來：“大哥，這個時候你來做什麼？”
“當然是來幫你。”沈國棟走進書房，目光掃過桌上的檔案，眼中閃過一絲貪婪，“沈氏的事我聽說了，百億的窟窿，你一個人填不上。不如這樣，你把股份轉給我，我出麵和銀行談……”
“股份是我的底線。”沈國富冷冷道，“不可能。”
“那你就等著坐牢吧。”沈國棟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，露出真麵目，“到時候彆說股份，你連命都保不住。國富，大哥是為你好。”
“為我好？”沈國富冷笑，“你是等這一天等很久了吧？”
兄弟倆對視，空氣裡火藥味十足。
沈念卿站在一旁，看著大伯那張虛偽的臉，忽然覺得無比噁心。這就是她的親人，在她父親落難時第一個跳出來趁火打劫的人。
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管家慌慌張張地跑進來：“老爺，不好了，銀行的人來了，說要查封資產。還有記者堵在大門口，非要采訪您……”
沈國富閉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“讓他們進來。”
三
那一夜，沈念卿第一次見識了什麼叫做“樹倒猢猻散”。
銀行的人來得很快，帶著法院的查封令，客客氣氣卻又寸步不讓。管家和傭人們被告知明天不用來了，有人紅了眼眶，有人悄悄拿走了廚房裡的東西。賓客們早已散儘，宴會廳裡杯盤狼藉，香檳塔歪歪斜斜地倒在桌上，琥珀色的液體順著桌布滴落，像一場無聲的葬禮。
沈明薇走的時候，回頭看了沈念卿一眼，嘴角掛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笑：“念念，保重啊。”
那語氣，分明是說“永彆了”。
淩晨兩點，沈國富和周芸突然要出門。
“爸，這麼晚了你去哪？”沈念卿攔住他們。
“去找一個人，也許能幫上忙。”沈國富換了一身衣服，神色匆匆，“你在家等著，天亮之前我一定回來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沈國富斬釘截鐵地拒絕，“外麵都是記者，你出去會被圍住。聽話，在家等。”
周芸抱了抱女兒，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：“念念，媽媽很快回來。”
沈念卿站在門口，看著父母的車尾燈消失在夜色中。夜風很涼，吹得她渾身發抖。她不知道的是，這將是她最後一次見到父母。
淩晨三點十七分，手機鈴聲在寂靜的房間裡炸響。
沈念卿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接起來，還冇來得及說話，聽筒裡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：“請問是沈國富先生的家屬嗎？這裡是交警大隊，您父母在繞城高速遭遇嚴重車禍……”
後麵的話，她一個字都冇有聽清。
手機從掌心滑落，砸在地板上，螢幕碎成蛛網狀的裂紋。她呆呆地站在原地，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，天花板、牆壁、地板，所有的東西都在她眼前扭曲變形。
她想尖叫，喉嚨卻像是被人掐住，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她想哭，眼淚卻像是被堵住了，一滴都流不出來。
她隻是站在那裡，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空殼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她蹲下身，撿起碎屏的手機，撥通了那個號碼。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：“請問……我爸媽……他們怎麼樣了？”
“當場死亡。”
四個字，輕描淡寫，像一記悶雷，將她僅存的那點僥倖炸得粉碎。
沈念卿終於哭了出來。
她跪在冰涼的地板上，抱著自己的肩膀，發出壓抑而嘶啞的哭聲。那聲音像受傷的幼獸在哀鳴，在空曠的彆墅裡迴盪，冇有一個人聽見。
窗外，月光慘白。
她的二十二歲生日，就這樣結束了。
繁華落儘，隻剩一地灰燼。
而她不知道的是，這一切的幕後，有一雙眼睛正透過監控畫麵，靜靜地注視著她崩潰的全過程。
男人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螢幕裡沈念卿的臉，嘴角揚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。
“像，真像。”
他身後的助理趙海麵無表情地遞上一份檔案：“陸總，一切按計劃進行。沈國富夫婦的車禍……處理乾淨了，不會有人發現。”
被稱作陸總的男人冇有回頭，隻是低低地笑了一聲。
那笑聲裡，冇有半分溫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