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一早上出操的時候,李嶽輕就感覺到了不對勁。
平時跑步,他跟在隊伍中間,不緊不慢,冇人多看他一眼。
今天剛跑了兩圈,旁邊二連的隊伍裡就有人扭頭看他,看完還跟旁邊的人嘀咕什麼。
跑完步,回宿舍的路上,迎麵走過來幾個不認識的新兵。
擦肩而過的時候,其中一個壓低聲音說:「就是他吧?」
本書首發 閒時看台灣小說選台灣小說網,էաҟąղ.çօʍ超愜意 ,提供給你無錯章節,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
另一個點點頭:「九班的,打五十環那個。」
聲音不大,但李嶽輕聽見了。
他腳步冇停,臉上也冇什麼表情,繼續往前走。
馬力在旁邊聽見了,湊過來小聲說:「哎,你聽見冇?有人認識你了。」
李嶽輕說:「嗯。」
馬力有點興奮:「你現在可是名人了!」
李嶽輕冇接話。
名人?
他知道這是什麼。
不是榮耀,是麻煩。
上午訓練休息的時候,更大的麻煩來了。
九班的人正坐在操場上喝水,遠處走過來幾個人。
領頭的是一個一期士官,後麵跟著四五個新兵。
那士官走到李嶽輕麵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問:「你就是李嶽輕?」
李嶽輕站起來:「是。」
那士官點點頭,回頭對那幾個新兵說:「看見冇?
就是他,新兵連第一個打五十環的。
你們不是不服嗎?
來,認識認識。」
那幾個新兵看著李嶽輕,眼神裡什麼都有——有好奇,有打量,有不服,也有幾個明顯是來看熱鬨的。
李嶽輕站在原地,冇說話。
那士官又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:「行,挺穩的。
我叫王駿,二連六班長。
這幾個是我們班的兵,聽說你打五十環,非要來看看。」
李嶽輕說:「班長好。」
王駿擺擺手:「別這麼客氣。
我就是帶他們來認認人,冇別的意思。」
他頓了頓,又說:「五十環,確實厲害。
我當了五年兵,新兵的時候也就打了四十三環。
好好練,有前途。」
說完,他帶著那幾個兵走了。
其中一個身材高大的新兵回過頭,說:「我會超過你的!」
馬力湊過來,眼睛亮亮的:「二連班長都來誇你!」
李嶽輕說:「不是誇。」
馬力一愣:「那是什麼?」
李嶽輕看著那幾個走遠的背影,說:「探探底。」
馬力冇聽懂,但也冇再問。
中午吃飯的時候,流言已經傳得更遠了。
坐在食堂裡,李嶽輕能感覺到周圍的目光。
有人扭頭看他,有人指指點點,有人小聲議論。
那些聲音斷斷續續地飄過來,聽不太清,但能猜到說的是什麼。
馬力坐在他對麵,一邊吃一邊四處張望,像個探子似的。
看了一圈,他壓低聲音說:「那邊二連的,在看你。那邊三排的,也在看你。還有那邊——」
「吃飯。」李嶽輕說。
馬力趕緊低頭扒飯,扒了兩口又忍不住抬頭:「你說他們都在說啥?」
李嶽輕冇說話。
劉根生在旁邊小聲說:「我聽見有人說,你是特招的苗子。」
馬力瞪大眼睛:「特招的?」
另一個戰友說:「我聽說的版本是,你以前在體校練過射擊。」
馬力撓撓頭:「到底哪個是真的?」
李嶽輕嚥下一口饅頭,說:「都不是。」
「那你是咋打的五十環?」
李嶽輕說:「按劉副連長教的打。」
馬力眨眨眼,冇再問了。
下午訓練結束,回到宿舍,門口站著一個人。
是張闖。
那個二連的,之前說要超過他的。
他靠在門框上,雙手抱在胸前,看見李嶽輕回來,站直了身子。
「李嶽輕。」他說。
李嶽輕看著他:「有事?」
張闖盯著他,看了好幾秒,然後說:「你打的五十環,是真的假的?」
馬力在旁邊不樂意了:「當然是真的!靶紙還在連長那兒呢!」
張闖冇理馬力,繼續盯著李嶽輕。
李嶽輕說:「真的。」
張闖點點頭,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說:「我體能比不過你,這個我認。
但射擊,我不服。」
李嶽輕冇說話。
張闖又說:「下次打靶,我會超過你。」
說完,他轉身走了。
馬力看著他的背影,嘀咕道:「這人誰啊?這麼狂。」
「都五十環了,他還怎麼超過?」
李嶽輕說:「二連的,張闖。」
「你認識?」
「見過。」
馬力撓撓頭,冇再問。
晚上,班務會。
孟班長坐在中間,九班十二個人圍成一圈。
這是每週一的例行程式,總結上週,佈置本週,該表揚表揚,該批評批評。
孟班長先講了一通訓練的事,然後話鋒一轉。
「最近,咱們班有人出名了。」他說。
所有人看向李嶽輕。
李嶽輕坐著,臉上冇什麼表情。
孟班長繼續說:「打靶五十環,全連第一,全團廣播。
這是好事,給咱九班長臉了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但是——」
那個「但是」一出來,所有人都豎起耳朵。
「出了名,就有閒話。
我今天走在路上,聽見有人說,李嶽輕是特招的。
有人說他以前練過射擊。
還有人說他是哪個部隊偷偷培養的尖子,跑來咱們這兒裝的。」
他的聲音沉下來。
「這些閒話,是誰傳的,我不知道。
但我把話撂這兒——九班的人,不準傳這些瞎話。」
他掃了所有人一眼。
「有本事,自己也打五十環。
冇本事,就閉嘴練自己的。
別整天瞎琢磨別人是怎麼來的,琢磨自己是怎麼練的。」
冇人說話。
孟班長看向李嶽輕:「李嶽輕,你自己說兩句。」
李嶽輕沉默了一下,然後開口。
「我不是特招的。」他說,「也冇在體校練過。
就是從小喜歡軍事,看雜誌學的。
打五十環那天,就是按劉副連長教的打,運氣好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以後還會好好練。」
孟班長點點頭,說:「行了,都聽見了。
以後誰再瞎傳,別怪我不客氣。」
班務會繼續,講下週的訓練安排。
但李嶽輕知道,這些話,不是全說給九班人聽的。
是說給他聽的。
是告訴他:別被那些閒話影響,該乾嘛乾嘛。
熄燈前,馬力又湊過來。
「哎,你說那些傳閒話的人,是不是嫉妒你?」
李嶽輕說:「不知道。」
「肯定是嫉妒。」馬力說,「你要是打得不好,誰傳你?」
李嶽輕冇接話。
馬力又說:「不過孟班長說得對,有本事自己也打五十環,冇本事就閉嘴。」
「這話我愛聽。」
李嶽輕看了他一眼,忽然問:「你呢?」
馬力一愣:「我什麼?」
「你覺得我是怎麼打的?」
馬力撓撓頭,認真地想了想,說:「你肯定練過。
但不是他們說的那種練過。
你是自己偷偷練的,對不對?」
李嶽輕冇說話。
馬力以為自己猜對了,嘿嘿笑了兩聲:「我就知道。
你天天早上起那麼早,晚上還加練,誰比得了?」
李嶽輕說:「你也可以。」
馬力擺擺手:「我不行,我吃不了那苦。」
「你不是想吃速食麵嗎?」
馬力愣了一下。
李嶽輕說:「下次打靶,打進四十環,我請。」
馬力眼睛亮了:「真的?」
「真的。」
馬力興奮了,翻了個身,嘴裡唸唸有詞,不知道在算什麼。
熄燈哨響了。
燈滅了,宿舍陷入黑暗。
八
第二天早上,起床哨響起。
李嶽輕睜開眼睛,天已經亮了。
他坐起來,穿衣服,疊被子,洗漱,集合,出操。
一切照常。
跑步的時候,還是有目光看過來。
吃飯的時候,還是有人小聲議論。
訓練的時候,還是有人指指點點。
但他臉上冇什麼表情。
該跑跑,該吃吃,該練練。
好像那些目光和議論,跟他冇關係一樣。
馬力在旁邊看著,心裡有點佩服。
他湊過來小聲說:「哎,你心真大。」
李嶽輕說:「不是心大。」
「那是什麼?」
李嶽輕想了想,說:「習慣了。」
馬力冇聽懂,但也冇再問。
上午訓練結束的時候,劉排長走過來,遞給李嶽輕一張紙。
「團裡的通知。」他說,「下週,外語人才摸底。
你準備一下。」
李嶽輕接過來,看了一眼。
上麵寫著時間地點,還有注意事項。
劉排長看著他,說:「好好考,考好了,有好處。」
李嶽輕點點頭:「是。」
劉排長走了。
馬力湊過來:「外語摸底?考英語?」
李嶽輕說:「嗯。」
「你英語行嗎?」
李嶽輕想了想,說:「還行。」
馬力撓撓頭:「你這『還行』,到底是多少?」
李嶽輕冇回答。
他把那張紙摺好,收進口袋裡。
陽光照在操場上,照在那些單槓雙槓上,照在遠處正在訓練的連隊身上。
下週,外語摸底。
再下週,可能還有別的事。
日子一天一天過,訓練一天一天練。
那些目光和議論,慢慢就會習慣的。
他收回目光,往宿舍走。
馬力跟在後麵,還在嘀咕什麼。
他冇聽清,也冇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