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章 卡尺都量不出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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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分鐘。
兩分鐘。
足足過去了三分多鐘，那個小小的軸承內圈，纔在空氣阻力的作用下，極其不情願地、緩緩地停了下來。
寂靜。
死一般的寂靜。
整個廢品站裡，隻剩下風吹過廢舊鋼板時，發出的“嗚嗚”聲。
老馬、李夢、薛林、老魏，四個人就像四尊石像，一動不動，每個人的臉上，都寫滿了同一種表情——極致的震撼。
他們可能不懂什麼叫公差，什麼叫光潔度。
但他們看得懂眼前發生的事。
一個用手指輕輕一撥，就能空轉三分多鐘的軸承，這意味著什麼？
這意味著，它的內部，幾乎冇有摩擦力！
這意味著，它的製造精度，已經達到了一個他們無法想象、無法理解的恐怖境界！
“這……這……這……”李夢的嘴唇哆嗦著，你了半天，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。
薛林則是下意識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，他嚴重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勞累過度，出現了幻覺。
老魏那張常年冇有表情的臉，此刻也像是被雷劈了一樣，嘴巴微張，眼神呆滯。
最終，還是老馬，這個五班的主心骨，第一個從那巨大的衝擊中緩過神來。
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，嚥了一口唾沫，聲音乾澀地開口：“陸塵……這東西……能給我看看嗎？”
陸塵把手裡的軸承遞了過去。
老馬伸出雙手，小心翼翼地接了過來，那動作，彷彿不是在接一個金屬零件，而是在接一件價值連城的稀世國寶。
軸承很小，也很輕，但老馬卻覺得它重如千斤。
他把它放在手心，湊到眼前，仔細地端詳著。
完美的鏡麵，流暢的曲線，嚴絲合縫的內外圈……這根本不像是一個人能用一台破爛車床手工做出來的東西。這更像是……神話裡，由神明親手打造的器物。
他試著用自己的手指，也去撥動了一下內圈。
“嗡——”
那種順滑到極致，幾乎冇有任何阻力的旋轉感，通過指尖，清晰地傳遞到他的大腦。
老馬的手，不受控製地顫抖了起來。
他當過工人，他摸過廠裡最好的車床加工出來的零件。但冇有一個，能帶給他如此震撼的感覺。
“不……我不信……”老馬喃喃自語，他無法接受眼前這個事實。
這太反常識了！
他猛地抬起頭，像是想到了什麼，轉身就往營房跑。
“班長，你乾嘛去？”李夢被他嚇了一跳。
老馬冇有回答，他衝進營房，在工具箱裡翻找起來。很快，他拿著一個油布包，又跑了出來。
他開啟油布包，裡麵是一把保養得非常好的遊標卡尺。這是五班最精密的測量工具了，精度能達到0.02毫米。
老馬拿著卡尺，深吸一口氣，走回到陸塵麵前。
他要親自驗證一下！
他要用資料，來戳穿這個“魔術”！
他首先測量了軸承的外徑。
卡尺的遊標準確地停在了刻度線上。
“20.00毫米。”老馬念出聲來，聲音有些發緊。
一個不多，一個不少，正好是整數。這已經很驚人了，說明陸塵對尺寸的把控極其精準。
但這還不夠。
一個零件的尺寸再準，如果它不是一個完美的圓形，那也是廢品。
接下來，他要測量它的圓度。
他保持著卡尺的讀數不變，然後，將軸承在外爪之間，緩緩地旋轉了360度。
按照常理，任何車削出來的零件，都不可能是絕對的圓。在旋轉的過程中，總會有某個點的直徑會大一點或者小一點，導致卡尺變鬆或者變緊。
然而……
老馬的額頭上，開始滲出冷汗。
他發現，無論他怎麼旋轉那個軸承，卡尺和軸承外圈之間的貼合度，都冇有發生任何一絲一毫的變化！
既冇有變鬆，也冇有變緊！
它就像是被焊死了一樣，完美地貼合著！
“怎麼……怎麼可能？”老馬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起來。
這意味著，這個軸承的外圈，是一個……完美的圓！至少，是這把0.02毫米精度的卡尺，完全無法測量出任何誤差的，完美的圓！
他不信邪！
他又去測量內圈的內徑。
“10.00毫米。”
同樣是完美的整數。
他又旋轉內圈，結果和外圈一模一樣！
還是測不出任何誤差！
“不可能！絕對不可能！”老馬像是瘋了一樣，他開始胡亂地測量軸承的厚度，滾道的深度，每一個能測的地方，他都測了一遍。
結果，都是一樣。
要麼是完美的整數，要麼是小數點後兩位，但無論他怎麼重複測量，怎麼旋轉角度，讀數都不會有任何一絲一毫的改變！
這把陪伴了他半輩子的、他最信任的遊標卡尺，在-這個小小的軸承麵前，就像一個笑話。
它廢了。
不是它壞了，而是它的精度，已經低到冇有資格去衡量眼前這個“怪物”了！
“啪嗒。”
遊標卡尺從老馬顫抖的手中滑落，掉在了地上。
他失魂落魄地抬起頭，看著陸塵，眼神裡充滿了恐懼、迷茫，和一絲……敬畏。
他終於明白了。
陸塵之前說的所有話，都不是瘋話。
他說的每一個字，都是真的。
他真的在用一種自己無法理解的方式，去實現那個聽起來荒謬絕倫的計劃。
而眼前這個小小的、連卡尺都量不出誤差的軸承，就是他計劃的第一塊基石。
一塊堅實到令人絕望的基石。
李夢和薛林也看懂了。他們雖然不知道班長在搗鼓什麼，但他們看到了班長臉上那副見了鬼的表情，也看到了掉在地上的卡尺。
連班長最寶貝的傢夥都鎮不住這玩意兒，那這玩意兒得牛逼到什麼程度？
整個場麵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陸塵看著他們一個個呆若木雞的樣子，隻是平靜地撿起地上的卡尺，又撿起那個軸承，放回老馬的手裡。
然後，他轉身走回那張鋪在石頭上的、畫滿了“天書”的圖紙前，拿起木炭，在“陀螺儀”那個部分，重重地打了一個勾。
第一個核心部件，完成。
接下來，是第二個。
燃料泵的葉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