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章 手磨導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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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，再次降臨。
但今晚的五班，氣氛和以往截然不同。
李夢和薛林冇有再圍著燈泡打轉，老魏的收音機關掉了，老馬也冇有抽他的旱菸。
四個人，就這麼默默地坐在營房門口的台階上，看著不遠處那片廢品堆裡，被篝火和電燈泡照亮的那個身影。
“嚓……嚓……嚓……”
那單調而富有節奏的打磨聲，從早上一直響到現在，已經持續了超過十二個小時，中間冇有片刻停歇。
“班長……他……他還是人嗎？”薛林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。
不吃不喝，不休息，像台機器一樣重複著同一個動作。這種耐力和意誌力，已經超出了他們對人類的認知。
李夢冇有說話，他下午的時候去看過一次。當他親眼看到那條被陸塵用手磨出來的、閃閃發光的導軌時，他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他想起了新兵連的教官說過的話：有些人，天生就是為了創造奇蹟而生的。
以前他覺得這話是吹牛，是雞湯。
現在，他信了。
老馬的臉色最為凝重。他比李夢和薛林想得更多。
下午他看到的那一幕，不僅僅是震撼，更多的是一種顛覆。
用手，將一條報廢的導軌，打磨出超越機器加工的光潔度。這意味著什麼？
這意味著，陸塵這個人，他本身就是一台最頂級的精密儀器。他的手，他的眼，他的大腦，組合在一起，就是一台“人形機床”。
這是一個何等恐怖的概念！
如果他真的能把這台車床修好……
那他昨天畫在紙上的那個……那個叫“平流層探測器”的東西……
老馬不敢再想下去了。他感覺自己正在窺探一個自己完全無法理解的、恐怖的秘密。
“李夢，薛林。”老馬突然開口，聲音沙啞。
“到！”兩人下意識地挺直了腰。
“從現在開始，陸塵需要什麼，我們就給他什麼。他要火，我們就給他燒；他要吃的，我們就給他送。不準問，不準打擾，全力配合。聽明白冇有？”
“是！”兩人齊聲回答，聲音洪亮。
他們雖然不明白班長為什麼突然下達這樣的命令，但他們能感覺到，班長是認真的。而且，他們內心深處，也隱隱有一種預感：他們正在見證一件了不得的大事。
時間就在這“嚓嚓”聲中流逝。
一天，兩天，三天。
陸塵幾乎是以一種燃燒生命的方式，在進行著這項在任何人看來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。
餓了，李夢會把飯菜送到他手邊，他就一邊計算，一邊胡亂地扒拉幾口。
渴了，薛林會把水壺遞到他嘴邊，他就著這個姿勢喝上幾口。
累了……他好像從來不知道什麼叫累。當身體的疲勞達到極限時，他的“超頻大腦”會自動分泌出類似腎上腺素的物質，強行壓榨出每一分潛能。
他的世界裡，冇有時間，冇有疲憊，隻有資料、誤差和不斷趨近於完美的金屬表麵。
老馬他們，則成了他最忠誠的後勤。
他們輪流守夜，保證篝火不滅，保證發電機平穩運轉。他們看著陸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，眼窩深陷，嘴脣乾裂，但那雙眼睛，卻變得越來越亮，亮得像兩顆寒星。
第四天上午。
“嚓——”
隨著最後一聲輕微的摩擦聲，陸塵停下了手中的動作。
他緩緩地直起腰，看著自己的傑作。
車床的兩條導軌，一條V型，一條平型，總長近兩米，此刻已經完全變了模樣。
它們不再是鏽跡斑斑的廢鐵，而是兩條閃耀著銀色光輝、完美平直的鏡麵！
陽光照射在上麵，反射出刺眼的光芒，甚至能清晰地倒映出天空中的雲彩。
陸塵伸出手，輕輕地從導軌的一端滑到另一端。
【導軌平直度誤差檢測：0.003mm/m。】
【導軌表麵光潔度檢測：Ra 0.01μm，達到鏡麵14級標準。】
【結論：手動研磨完成，精度已超越常規精密級車床標準。】
成了。
一股巨大的疲憊感，如同潮水般瞬間席捲了陸塵的全身。他的身體晃了晃，差點一頭栽倒。
“陸塵！”
一直守在不遠處的老馬一個箭步衝了上來，扶住了他。
“我冇事。”陸塵擺了擺手，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，“隻是……有點累。扶我坐下。”
老馬把他扶到一塊石頭上坐下。李夢和薛林也趕緊圍了過來。
“我的天……這……這是你磨出來的？”李夢看著那兩條能當鏡子用的導軌，結結巴巴地問道。
薛林則是直接上手去摸了，然後發出一聲驚呼：“滑！太滑了！比我家的搪瓷盆還滑！”
陸塵冇有理會他們的驚歎，他靠在石頭上，閉上眼睛，大腦卻在飛速運轉，規劃著下一步的行動。
導軌隻是第一步。
接下來是主軸箱。
他需要拆解廢棄坦克的變速箱，從裡麵挑選出合適的齒輪，然後根據這台老車床的尺寸，進行修改和適配。
這又是一項浩大的工程。
“班長。”陸塵睜開眼，看著老馬。
“哎，你說。”老馬趕緊應道。
“我需要把那台59式坦克的變速箱拆下來。”
老馬看了一眼不遠處那輛半截身子都陷進土裡的坦克殘骸，又看了看陸-塵那瘦弱的身體，眉頭緊鎖。
那玩意兒，怕不是有幾百公斤重？
“怎麼拆？”
“用撬棍，用千斤頂，一塊一塊地拆。”陸塵的語氣不容置疑。
老馬看著陸塵那不成人形的樣子，心裡一陣不忍。這幾天，他們都看在眼裡，這孩子完全是在拚命。
“陸塵，你……你先歇歇吧。你都三天三夜冇閤眼了。”老馬勸道，“身體是本錢，你再這麼下去，鐵打的人也扛不住。”
“我冇時間休息。”陸塵搖了搖頭，眼神再次變得銳利起來，“我的計劃，必須在半個月內完成初步驗證。時間很緊。”
半個月？
老馬心裡一驚。他到底在計劃著什麼？需要這麼趕？
他不知道，陸塵的“超頻大腦”在分析完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後，已經製定了一個龐大到恐怖的計劃。而手搓火箭，僅僅是這個計劃的第一步，一個用來“敲門”的投名狀。
他必須儘快向這個世界的頂層力量，展現出自己無與倫比的價值。否則，光靠他一個人，困死在這個草原上，什麼都做不成。
看著陸塵那不容商量的眼神，老馬知道，自己勸不動他。
他咬了咬牙，轉頭對李夢和薛林吼道：“都愣著乾什麼？冇聽到陸塵的話嗎？拿工具！拆變速箱！”
“是！”
這一次，李夢和薛林冇有任何猶豫。
如果說之前他們隻是在班長的命令下被動配合，那麼現在，他們是心甘情願地，想要參與到這場由陸塵主導的、他們還看不懂的“奇蹟”之中。
草原五班，這個被遺忘的角落，因為一個人的到來，正在悄然發生著某種質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