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李宇航最後那聲“走啊!”的嘶吼,想起燕子平靜卻決絕的眼神。
他們沒有選擇。
“賭。”於中的聲音乾澀,卻斬釘截鐵,“小小,丫頭,你們……儘力就好,不要勉強。陸洋,準備接收小小傳輸過來的關鍵坐標資訊,尤其是那條最近的‘裂隙’坐標和路徑!三閏,毛凱,王宇,錦鯉,準備轉移傷員!一旦閃耀完成,無論結果如何,立刻按計劃撤離!”
“是!”
“明白!”
沒有時間猶豫,沒有時間悲傷。
最後的倒計時,已經開始。
秦小小拉著小女孩,走到控製檯中央,站在那彩色晶體正下方。
她將鐵皮盒子雙手捧在胸前,閉上眼睛,努力平復激蕩的心緒,將全部精神集中到與盒子的聯絡上,回憶著父親模糊的影像,回憶著一路走來的犧牲與守護,回憶著“契約”帶來的沉重與溫暖。
小女孩似乎感應到了她的決心,也學著她的樣子,雙手握住胸前的銀質吊墜,閉上眼睛,小臉上露出與年齡不符的虔誠。
“回聲,請引導我們,調動能源。”秦小小輕聲說。
【開始引導。請集中意念,想像秩序、定義、文明、傳承、守護……一切與‘契約’和‘火種’相關的正麵概念。我將把哨站備用反物質核心的臨界輸出,以及三位守望者靜滯艙維持係統的冗餘能量,暫時匯入金鑰作為增幅器。】
嗡……
整個半球形控製室的燈光瞬間黯淡下去,所有能量彷彿都在向中央匯聚。
彩色晶體的光芒變得前所未有的刺目,流轉的速度加快!
鐵皮盒子金光暴漲,裂痕幾乎被完全覆蓋,盒蓋上的“眼與星”紋路如同活過來一般,投射出清晰的光影!
小女孩的吊墜銀光大放,與盒子金光水乳交融,一股難以言喻的、純凈而古老的“氣息”開始瀰漫。
秦小小感覺自己的意識彷彿被無限拔高、延伸,她“看”到了盒子內部那複雜到極致的協議網路,感受到了小女孩血脈中沉睡的、如同繁星般的銀色光點。
她努力將它們“呼喚”、“引導”、“編織”在一起。
外界,監控畫麵顯示,那暗紅星雲核心的能量聚焦已經達到頂點,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大、更加凝實的暗紅毀滅光束,即將噴薄而出!
就是現在!
秦小小和小女孩同時睜開了眼睛!
她們的眼中,彷彿有金色的火焰和銀色的星光在燃燒!
“以守望之名,以傳承之契——”秦小小的聲音並不響亮,卻彷彿帶著奇異的共鳴,在空間中回蕩。
小女孩也跟著脆生生地,卻無比清晰地念出了幾個晦澀的音節,那是她血脈中本能浮現的古老禱言。
“定義此地——為秩序之土!”
“拒絕彼方——虛無之侵!”
轟!!!!!!!
無法形容的璀璨光芒,從鐵皮盒子和小女孩的吊墜中爆發!
那不是攻擊性的能量噴射,而是一種存在的宣言,一種規則的短暫具現!
一道純凈到無法用顏色形容的、混合著金銀雙色光輝的光柱,並非射向外界,而是以秦小小和小女孩為中心,如同超新星爆發般,向著四麵八方、包括透過穹頂過濾層,無差別地瞬間擴散!
這光芒所過之處,哨站內部的所有儀器讀數瞬間紊亂又恢復正常,牆壁上的能量迴路亮度暴增!
而透過穹頂擴散到外界的那部分光芒,如同在粘稠的暗紅海洋中投入了一顆燒紅的烙鐵!
“嘶嗷——!!!!!!!”
一聲痛苦、驚怒、卻又夾雜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尖銳嘶嚎,從外部那暗紅星雲深處傳來!
那兩點猩紅巨眼的光芒瞬間劇烈閃爍、泯滅!
即將發射的毀滅光束竟然出現了不穩定的扭曲和潰散跡象!
星雲表麵翻騰的暗紅物質如同被潑了強酸,大片大片地“沸騰”、汽化!
無數依附其上的Ω衍生物在光芒中直接湮滅!
成功了?!
至少是乾擾成功了!
但秦小小和小女孩也在光芒爆發後,同時身體一軟,向後倒去!
秦小小手中的鐵皮盒子光芒瞬間黯淡大半,溫度驟降。
小女孩的吊墜也恢復了平常。
兩人臉色慘白如紙,呼吸微弱,顯然消耗巨大,陷入了半昏迷狀態。
【秩序閃耀完成。能量耗盡。Ω聚合體遭受中度精神衝擊與結構擾動,攻擊中斷,暫時進入防禦/重整狀態。預計無乾擾恢復時間:約420秒。】
【警告:哨站能源水平降至臨界點以下。生命維持係統功率下降30%。‘墓誌銘’協議因外部威脅暫時減弱及內部能源重新分配,最終階段推遲,最新預估:約600秒後。】
【‘裂隙’坐標及路徑已高亮標註於星圖。請立即準備撤離。重複,請立即撤離。】
“回聲”的聲音也帶著明顯的虛弱和斷續。
600秒!
十分鐘!
“快!帶上所有人!按星圖示註的路線走!”於中強撐著從醫療床上坐起,嘶聲喊道。
吳陸洋已經衝到星圖前,死死記住了那條最近“裂隙”的坐標和曲折路徑——它位於哨站另一側深處,需要穿過幾條維護通道和一個廢棄的能源管道。
張三閏用沒受傷的右臂,一把將昏迷的孫一空再次背起。
毛凱和王宇抬起趙七棋。
孫錦鯉抱起小女孩,於中則咬牙背起了昏迷的秦小小(鐵皮盒子被她無意識地緊緊抱在懷裏)。
眾人以最快速度,衝出了控製中心,朝著“回聲”指示的撤離通道狂奔!
在他們身後,那半球形控製室內,彩色晶體的光芒徹底熄滅。
“回聲”的聲音最後響起,帶著無盡的疲憊與一絲釋然:
【資料已移交。火種已見證。守望……至此終結。願你們……找到歸途。】
隨後,是永恆的死寂。
隻有那三具靜滯艙中的守望者,依舊在近乎永恆的沉睡中,彷彿守護著這個文明留在無盡墳場中的……最後一塊墓誌銘。
而承載著這“墓誌銘”資訊與期望的渺小火種,正拚盡全力,奔向那道或許存在、或許虛無的……生之“裂隙”。
倒計時,滴答作響。
黑暗。
粘稠、旋轉、彷彿能吞噬一切感知的黑暗。
於中感覺自己像是被拋入了一個沒有上下左右、沒有過去未來的漩渦。
李宇航最後決絕的眼神,燕子沉默的頷首,張三閏浴血的怒吼,秦小小和小女孩爆發出的璀璨光芒……這些畫麵如同破碎的鏡片,在意識的渦流中飛速旋轉、碰撞,最終化為一片混沌的虛無。
然後是墜落。
漫長而無盡的墜落。
沒有風,沒有聲音,隻有一種身體和靈魂都在不斷分解、又被強行粘合的怪異感覺。
不知過了多久,也許是永恆,也許隻是一瞬。
咚。
一聲沉悶的、彷彿隔著厚重水層的撞擊感傳來。
墜落停止了。
冰冷、堅硬、帶著粗糙顆粒感的觸感從身下傳來。
不是“沉默守望者號”的金屬網格,也不是前哨站光滑的地板,更像是……某種混合了沙礫和碎石的粗糙岩麵。
寂靜。
但不再是前哨站內那種帶著裝置嗡鳴的人工寂靜,也不是鋼鐵墳場那種充滿無形壓力的死寂。
這裏的寂靜,更加……空洞。
彷彿連聲音這個概念本身,都變得稀薄。
於中的眼皮沉重得像壓著鉛塊,每一次試圖睜開的嘗試都伴隨著劇烈的頭痛和暈眩。
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,疼痛從四肢百骸傳來——肋骨的鈍痛,內髒的隱痛,還有透支後那種深入骨髓的虛弱。
但他還活著,而且……似乎沒有被摔碎。
他積攢著一點一滴的力量,如同在沙漠中挖掘最後的水滴。
耳畔開始捕捉到一些極其微弱的聲音:粗重不一的呼吸聲,帶著痛楚的呻吟,碎石被輕微壓動的窸窣聲,還有……一種極其遙遠、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、有規律的低沉嗡鳴?
嗡鳴聲很輕,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,彷彿能撫平一些疼痛帶來的焦躁。
他猛地想起了自己的責任——其他人呢?
這個念頭如同一劑強心針,瞬間驅散了些許昏沉。
於中猛地吸了一口氣,冰冷的、帶著塵埃和某種奇異清新礦物氣息的空氣湧入肺部,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
咳嗽聲在空曠中顯得格外突兀。
“於隊?是於隊嗎?”一個虛弱但帶著驚喜的聲音在旁邊響起,是王宇。
“於隊醒了?”這是毛凱的聲音,更近一些,帶著關切。
於中掙紮著,終於睜開了眼睛。
視野起初是模糊的、晃動的光斑。
他用力眨了眨眼,適應著昏暗的光線。
他們似乎身處一個巨大而空曠的洞穴或者地下空間之中。
光線來源不明,並非陽光,也不是人造燈光,而是一種從四周岩壁、甚至空氣中散發出來的、極其微弱的淡藍色熒光。
這光芒不足以照亮一切,但讓周圍的環境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。
空間極其高闊,向上望去,隻能看到一片模糊的、彷彿籠罩著稀薄光霧的黑暗穹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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