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有回答,隻是靜靜地看著我。
那兩個黑洞似的眼眶裏,什麼都看不出來。
我咬了咬牙,伸出手。
他把注射器放在我手心。
冰涼的。
那液體在裏麵微微晃動,發出柔和的光。
“紮進頸動脈,”他說,“你會昏過去。醒來的時候,一切都會不一樣。”
我看著那支注射器,又回頭看看燕子。
她躺在那裏,小小的,像一隻折斷了翅膀的燕子。
我忽然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她第一次對我笑,露出一顆小虎牙。
想起她給我圍上圍巾,說“這樣就不冷了”。
想起她站在雪地裡,說“我叫燕子”。
想起她說“你去哪兒,我去哪兒”。
想起她說“咱們一起飛”。
我握緊那支注射器,站起來。
“我紮進去之後,”我盯著那個白麪具,“你保證救她?”
“我保證。”
“要是你騙我呢?”
他沒有回答,隻是抬起手,指向洞口。
我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。
洞口外麵,那些白屍還整整齊齊地排在那兒,像忠誠的衛兵。
“我要是想害你們,”他說,“不用這麼麻煩。”
我沉默了。
他說得對。
以他剛才展現的能力,要殺我們,就像捏死兩隻螞蟻一樣簡單。
沒必要騙我。
沒必要費這麼大勁。
我深吸一口氣,把注射器舉起來,對準自己的脖子。
頸動脈在哪兒,我知道。
新兵連的時候學過戰場救護,那是最容易死人的地方,也是最容易救人的地方。
冰涼的針尖抵在麵板上。
我回頭看燕子。
“等我。”
然後,我用力紮了下去。
針尖刺破麵板的那一瞬間,我感覺到的不是疼,是涼。
一股冰涼的感覺從脖子蔓延開來,像有無數根冰針順著血管往全身紮。
然後,那乳白色的液體被推進來。
我的視野開始模糊。
四肢開始發軟。
眼前的一切開始扭曲——燕子的輪廓、那個白麪具的身影、洞口的月光,全都攪在一起,變成一團模糊的光影。
我聽見那個聲音在說:“睡吧,李宇航。”
我想抓住什麼,但手已經不聽使喚了。
身體往後倒去。
最後看見的,是洞口的月光。
慘白慘白的。
像一隻巨大的眼睛,看著我慢慢閉上眼睛。
然後,什麼都看不見了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也許是一瞬間,也許是一萬年。
我醒來的時候,發現自己不在那個防空洞裏。
四周很亮。
亮得刺眼。
我眯起眼睛,慢慢適應這光。
然後,我看清了。
這是一個白色的空間。
上下左右,全是白的。
沒有牆,沒有天花板,沒有地板,隻有無邊無際的白。
我站在中間,像站在一張巨大的白紙上。
“醒了?”
那個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我猛地回頭。
白麪具站在我身後,還是那副樣子,還是那個不男不女的聲音。
“這是哪兒?”我問。
“一個地方。”
“什麼意思?”
他沒有回答,隻是抬起手,指了指我的身後。
我回頭。
然後,我愣住了。
在我身後不遠處,躺著一個人。
燕子。
她躺在那兒,閉著眼睛,臉色蒼白,但胸口在微微起伏。
她在呼吸。
她還活著。
我衝過去,跪在她旁邊。
“燕子!燕子!”
她沒有醒,但呼吸比之前平穩多了,臉上也有了一點血色。
我回頭看向白麪具。
“她……”
“暫時死不了,”他說,“但要完全救活,還需要時間。”
我鬆了口氣,坐在地上,渾身發軟。
然後,我想起一件事。
“那個東西,”我摸向自己的脖子,“你給我注射的,到底是什麼?”
白麪具看著我,沒有說話。
“還有這兒是哪兒?”
“還有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?”
“還有那些白屍為什麼聽你的話?”
我一個接一個地問,把堵在心裏的問題全倒出來。
他一直靜靜地聽著,沒有打斷。
等我問完,他沉默了幾秒鐘。
然後,他開口了。
“李宇航,”他說,“你知道這個世界,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嗎?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知道那些白屍,到底是什麼嗎?”
我搖頭。
“你知道為什麼有些人被咬了會變成白屍,有些人卻不會?”
我還是搖頭。
他緩緩抬起手,指向自己的麵具。
“你想知道,這張麵具下麵,是什麼嗎?”
我盯著那兩個黑洞似的眼眶,喉嚨發緊。
他慢慢抬起手,按在麵具上。
然後,輕輕一推。
麵具滑落。
我看見了那張臉。
然後,我倒吸一口涼氣。
那根本不是人的臉。
那是一張——
話沒說完,眼前的一切突然扭曲起來。
白麪具的臉、白色的空間、躺著的燕子,全都攪在一起,變成一團模糊的光。
我聽見有人在喊我。
很遠。
很輕。
“李宇航……李宇航……”
是燕子的聲音。
我拚命想睜開眼睛,但眼皮像被膠水粘住一樣,怎麼都睜不開。
“李宇航!”
那聲音越來越近。
越來越清晰。
然後,我猛地睜開眼睛。
黑暗。
防空洞的頂部,粗糙的岩石,有水滴從上麵滲下來,滴在我臉上。
我躺在地上。
“李宇航!”
燕子的聲音就在耳邊。
我艱難地轉過頭,看見她趴在我旁邊,正看著我。
她醒了。
她還活著。
“燕子……”
我想伸手去摸她的臉,但胳膊抬不起來。
她抓住我的手,握得很緊。
“我沒事,”她說,“你也沒事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然後,我慢慢想起來之前發生的事。
那個白麪具。
那支注射器。
那個白色的空間。
還有那張——
“那個人呢?”我問。
燕子搖搖頭:“什麼那個人?”
“就是……戴著白麪具的那個……”
燕子看著我,眼神裏帶著困惑。
“李宇航,你昏迷的時候,我一直守著你,”她說,“這兒隻有咱們兩個。”
我愣住了。
不對。
不對不對不對。
那個白麪具呢?
那些聽命令的白屍呢?
那支注射器呢?
我掙紮著坐起來,四處張望。
洞裏很黑,但眼睛已經適應了。
能看清周圍幾米的範圍。
除了我和燕子,什麼都沒有。
我摸向自己的脖子。
麵板光滑,沒有針眼,什麼都沒有。
“你看見什麼人了嗎?”我問燕子,“在我昏迷的時候?”
她搖頭。
“沒有,我一直醒著,”她說,“就看著你躺在這兒,怎麼叫都叫不醒。”
我的心沉了下去。
是夢嗎?
那一切,都是夢嗎?
不對。
燕子真的活了。
她剛才快死了,現在卻好好地坐在這兒。
這怎麼可能是夢?
“李宇航,”燕子看著我,“你臉色很難看。到底怎麼了?”
我張了張嘴,想告訴她剛才發生的事。
話還沒出口,洞外忽然傳來一陣響動。
我們同時回頭。
洞口方向,月光照進來,在地上投下一片慘白的光。
在那片光裡,有什麼東西在動。
不是白屍。
是人。
很多的人。
腳步聲雜亂,夾雜著低低的說話聲。
“這兒有個洞!”
“快進來躲躲!”
“後麵還有多少?”
“不知道,至少上百!”
燕子和我對視一眼。
是活人。
是倖存者。
那些人很快湧進洞裏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。
他們看見我們,愣了一下,然後有人喊起來:“有人!這兒有人!”
一個中年男人跑過來,喘著粗氣:“你們……你們也是躲進來的?”
我點點頭。
他鬆了口氣,回頭沖後麵喊:“進來吧進來吧,沒事兒,是活人!”
越來越多的人湧進來,把本來就不大的洞口擠得滿滿當當。
有人在哭,有人在罵,有人在祈禱。
我和燕子被擠到角落裏,看著這些人。
“怎麼回事?”我問旁邊一個年輕男人。
“白屍,”他說,“到處都是白屍。我們躲在一個商場裏,被發現了,跑出來一路逃,逃到這兒。”
“有多少人逃出來?”
“不知道,”他搖頭,“至少幾百吧,但跑散的跑散,死的死,最後就剩這麼點了。”
我沉默。
又是這樣。
到處都是這樣。
我看向洞口。
月光還是那麼亮。
那些人的影子投在地上,亂七八糟地晃動著。
然後,我看見了一個影子。
一個很特別的影子。
在所有人影的後麵,遠遠地站著一個人影。
他獨自站在洞口外麵,沒有進來。
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那個影子,戴著一張麵具。
我猛地站起來。
“李宇航?”燕子拉住我,“怎麼了?”
我沒回答,盯著那個影子。
他站在那兒,一動不動。
然後,他抬起手。
那隻手在月光下,白得透明。
他朝我揮了揮手。
像告別。
像召喚。
像在說——
“來找我。”
我往前沖了一步,撞開前麵的人。
“讓開!讓開!”
我衝出洞口。
月光灑下來,照得四週一片慘白。
什麼都沒有。
隻有遠處的廢墟、遍地的屍體、偶爾晃動的白屍的影子。
那個戴麵具的人,消失了。
我站在原地,喘著粗氣。
身後,燕子的聲音傳來:“李宇航!”
她跑出來,拉住我的胳膊。
“你跑什麼?”
我看著遠處的黑暗,沒有說話。
“到底怎麼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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