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裏……感覺很奇怪……”於中掙紮著想要坐起來,毛凱連忙扶住他。他看向觀察窗外那片黑暗荒蕪,“不像‘方舟’……也不像任何已知的地方……”
就在這時,一直在嘗試調取資訊的吳陸洋,忽然發出一聲驚疑:“等等……感測器好像捕捉到一點東西……不是光學訊號……是某種……極其微弱的、有規律的引力擾動?或者空間曲率異常?就在我們正前方,很遠的地方……資料太亂了,無法成像……”
引力擾動?
空間曲率異常?
眾人立刻警惕起來,看向觀察窗外那無邊的黑暗。
那裏,有什麼東西?
幾乎同時,靠在秦小小懷裏的小女孩,忽然抬起頭,小手指向觀察窗外黑暗深處的某個方向,用微弱但清晰的聲音說:
“姐姐……那裏……有光……好多好多……小小的光……在動……”
光?
小女孩看到了光?
秦小小和眾人立刻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。
應急燈的紅光乾擾下,窗外依舊是一片漆黑,什麼也看不見。
但吳陸洋麵前的螢幕,那混亂的資料流中,代表引力擾動或空間異常的訊號,確實在緩慢增強,而且似乎……在移動?
正在從那個方向,向著他們這邊……靠近?
“有東西過來了……”吳陸洋的聲音乾澀,“從黑暗裏……不知道是什麼……”
剛剛脫離一場死戰,躍遷到未知絕地,還沒來得及喘息,新的、未知的威脅,似乎已經悄然迫近。
“沉默守望者號”這艘千瘡百孔的老船,如同一塊被拋入陌生海域的廢鐵,漂浮在無盡的黑暗與荒蕪之上。
而在那黑暗深處,被小女孩“看見”、被感測器模糊捕捉到的“光”和“擾動”,究竟是這“觀測者最初降臨之地”的原住民,還是……追隨他們躍遷痕跡而來的、更加可怕的“東西”?
希望之地的麵紗尚未揭開,陰影已然籠罩。
所有人的心,再次提到了嗓子眼。
黑暗。
一種與“方舟”內部封閉壓抑截然不同的黑暗。
它沒有邊界,沒有回聲,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與聲音。
應急燈的紅光在破損的艦橋內搖曳,僅僅在舷窗上塗抹出一小片暗紅的光暈,根本無法穿透外麵那黏稠如墨的虛無。
但小女孩指出的方向,以及感測器上那持續增強、並緩慢移動的異常訊號,像一根冰冷的針,刺破了剛剛因短暫倖存而升起的、脆弱的安全感。
“能判斷是什麼嗎?大小?速度?數量?”李宇航強撐著身體,湊到吳陸洋那塊唯一還在工作的小螢幕前。
吳陸洋的手指在佈滿裂紋的螢幕上快速滑動,試圖從雜亂的資料流中過濾出有效資訊。
“訊號特徵很怪異……不像是單一的巨大物體,更像是……大量鬆散個體的集合?移動方式……難以描述,不是規則的推進,更像是某種……漂浮或者滑行?速度不算快,但方嚮明確,就是衝著我們來的。距離……根據訊號強度衰減模型推測,大約在五到八公裡外,正在接近。”
“五到八公裡……”李宇航看向窗外那片純粹的黑暗,又看了看艦橋內狼藉的景象和傷員,“這船還能動嗎?哪怕一點點?能不能規避?”
吳陸洋苦笑,指向旁邊幾個徹底燒毀的能源調節單元:“躍遷幾乎抽幹了最後一點儲備能量,還引發了多處過載和熔毀。備用能源隻剩3%,還在緩慢泄漏,隻夠維持最低限度的、區域性的生命支援係統幾個小時。引擎?連點亮一個姿態噴口的能量都沒了。我們現在就是一塊……漂浮在未知空間的廢鐵。”
“廢鐵也有廢鐵的用法。”於中的聲音傳來,他已經艱難地調整了坐姿,背靠著冰冷的艙壁,臉色在紅光下如同金紙,但眼神銳利如舊。
“如果來的是敵人,這身‘鐵皮’至少還能提供一點掩體。如果是別的……我們需要做好接觸和交涉的準備。不能坐以待斃。”
“交涉?拿什麼交涉?”張三閏甕聲道,用一塊從控製檯扯下的、相對乾淨的絕緣布擦拭著長棍上的汙血,“就我們這幾個半死不活的,還有這堆破銅爛鐵?”
“我們有情報,有‘關聯要素’,還有……”於中看向秦小小懷裏的鐵皮盒子,以及她身邊已經醒來、正怯怯看著外麵的小女孩,“……可能存在的‘鑰匙’和‘身份’。羅根艦長用命把我們送到這裏,這裏一定有他的理由,有我們需要的東西,或者需要麵對的考驗。”
他的話讓眾人略微冷靜下來。
是的,絕望無用。
他們一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,早就習慣了在絕境中尋找那微乎其微的“可能性”。
“先弄清楚外麵環境。”李宇航做出了決定,“燕子,三閏,跟我來,我們想辦法從破損口觀察一下,確定外麵地形,尋找可能的掩體或退路——如果這船真的完全報廢,我們不能困死在這裏麵。陸洋,你繼續監控那個訊號,嘗試任何可能的主動探測方式,哪怕用最低功率的脈衝也好,我們需要更多資訊。其他人,整理剩餘物資,加固艦橋最核心區域的防禦,準備……迎接訪客。”
簡單的分工。
李宇航、燕子、張三閏三人作為目前還能行動的主要戰鬥力量,開始小心翼翼地探索艦橋外圍破損區域。
他們用找到的金屬板和線纜,臨時製作了簡陋的防護和固定索,防止在攀爬或觀察時因船體不穩定而墜落。
燕子身手最敏捷,她率先從一個較大的破損口探出身子。
外麵冰冷刺骨的氣流瞬間湧入,帶著那股奇特的空曠金屬味。
她將一根綁著微型能量棒(最後一點照明)的杆子伸出去。
淡綠色的、微弱的光芒,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,隻照亮了周圍極小一片範圍。
但看到的景象,讓燕子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我的天……”
李宇航和張三閏也湊到其他裂縫處向外望去。
光芒所及之處,並非他們想像中平坦的“地麵”。
他們所在的“沉默守望者號”,似乎是斜著“嵌”在了一個巨大無比的、由無數扭曲金屬、破碎晶體、以及難以名狀的粗糙黑色物質構成的……“垃圾山”或者“殘骸堆”之中。
上下左右,目光所及,全都是層層疊疊、相互擠壓、以一種違反常規力學的方式堆積在一起的、各種尺寸和風格的艦船、建築、甚至巨大機械的殘骸!
有的像是“古老者”風格的流線型銀白色艦體片段,閃爍著黯淡的幽藍符文;有的像是“沉默守望者號”同款的深灰色粗獷戰艦,斷裂的炮管斜指黑暗;有的則是完全陌生的、如同巨大生物骨骼或岩石雕琢而成的怪異結構;更遠處,在能量棒光芒無法觸及的黑暗深處,隱約有更加龐大、如同山脈般的陰影輪廓。
這裏沒有天空,沒有大地,隻有無窮無盡、層層疊疊的金屬與未知物質的廢墟,向著四麵八方延伸,直至融入絕對的黑暗。
他們彷彿墜入了一個由無數文明遺骸堆積而成的、位於宇宙某個褶皺裡的、無比巨大的“鋼鐵墳場”!
而他們這艘船,不過是這墳場中新添的一小塊、微不足道的碎片。
“這裏……到底是什麼地方?”李宇航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升起。
這景象比麵對Ω-7的千軍萬馬更讓人感到自身的渺小和無助。
“深層航道的盡頭……觀測者最初降臨之地……”吳陸洋的聲音通過內部通訊(還能勉強工作)傳來,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撼,“難道……‘搖籃’觀測網路建立之初,或者更早,這裏發生過難以想像的衝突或災難?這些殘骸……來自不同的時代,不同的文明?”
就在這時,吳陸洋再次急促報告:“訊號更近了!三公裡!而且……分裂了!變成更多更小的訊號源!正在從多個方向,沿著殘骸之間的空隙,向我們包抄過來!”
不是單一的龐大威脅,而是分散的、靈活的、擅長在複雜地形中運動的小型目標!
這更符合Ω-7衍生物的特性!
“它們追來了!”張三閏低吼,“媽的,陰魂不散!”
“準備接敵!”李宇航立刻下令,“放棄外部探查,所有人退回艦橋最內側!利用破損口作為射擊孔!節省彈藥,瞄準再打!”
所有人迅速行動。
傷員被轉移到艦橋最深處一個相對完整的角落,用能找到的所有東西(破碎的控製檯麵板、金屬座椅、線纜捆)堆砌起一個簡陋的環形掩體。
李宇航、燕子、張三閏各自守住一個最大的破損口。
燕子檢查了一下自製弩,還有七支粗糙的金屬箭。
李宇航的手槍早就沒子彈了,他找到了一根沉重的金屬扳手和幾塊邊緣鋒利的金屬碎片。
張三閏握緊了他的長棍,棍頭的尖刺在紅光下泛著寒光。
吳陸洋將最後一點可呼叫的能量,集中到艦橋外圍幾個損壞不那麼嚴重的被動感測器上,試圖提供模糊的預警。
秦小小抱著小女孩,和孫錦鯉、王宇、毛凱一起守在掩體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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