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間之大，超乎想像。
他們所在的缺口，位於球壁的某一處，距離下方隱約可見的“地麵”（如果那能稱之為地麵）至少有百米之遙，而向上的穹頂則隱沒在更深的幽藍之中，看不到盡頭。
整個空間的“牆壁”——或者說球壁——是由一種半透明的、流轉著水波般幽藍光澤的晶體構成。
晶體內部，彷彿封存著無數細微的、閃爍的銀白光點，它們緩慢地沉浮、旋轉，如同微縮的星河被凝固在琥珀之中。
空間的“中央”，沒有實體支撐，懸浮著唯一一樣東西。
那是一個巨大的、複雜的、由純凈藍色能量構成的幾何結構。
它緩慢地自轉著，形態介於多麵體、漩渦與某種無法理解的拓撲結構之間，無數纖細的、發光的能量脈絡在其中流淌、交織、分合，構成一幅動態的、蘊含著極致秩序與美感的圖景。
它散發著穩定而磅礴的能量波動，正是這股波動，化作了那凈化一切汙染的淡藍光潮，也是這整個空間的幽藍光源。
這，應該就是“凈化核心”。
而在這個核心正下方，那遙遠的“地麵”上，隱約可見一些規則的幾何凸起，像是某種建築的根基或設施。
空氣清新得不真實。
沒有任何“方舟”內部常有的金屬、機油或臭氧味，也沒有Ω汙染的甜腥腐臭，隻有一種淡淡的、類似雨後森林般的清新氣息，混合著一絲極微弱的、冰冷的“秩序”感。
溫度恆定舒適，彷彿連物理規則在這裏都變得更加“溫和”。
寂靜。
絕對的寂靜。
連呼吸聲都彷彿被這浩瀚的幽藍空間吸收、稀釋了。
“這裏……就是‘凈化核心’？”燕子喃喃道，聲音在空曠中激起微弱的迴音。
李宇航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迅速掃視四周，尋找可能的威脅。
但除了那宏偉的能量核心和遙遠的底部，這個空間似乎空無一物。
沒有Ω衍生物，沒有機械守衛，甚至連能量流動的聲音都近乎於無。
“孫智最後啟動的協議……連線的就是這裏？”
吳陸洋將背上的李二狗小心地放下來，讓他靠在一塊相對平整的晶體凸起上。
李二狗手臂上被他刺出的傷口，在進入這個空間後，邊緣已經開始凝結淡藍色的光痂，似乎在加速癒合。
他眉心的金銀紋路依舊黯淡，但呼吸似乎平穩了一些。
張三閏最後一個進來。
他龐大的身軀在這個缺口處顯得格外侷促。
他沉默地堵在缺口處，用一塊從豎井裏帶進來的、相對較大的金屬板，死死卡住入口，防止有東西跟進來。
做完這一切，他才緩緩轉過身，背靠著冰冷的晶體牆壁滑坐下來，將臉埋進染滿血汙和灰塵的雙手裏，寬闊的肩膀微微抖動，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音。
失去孫智的悲痛，失去楊斯城的傷痛，以及一路血戰積攢的疲憊，終於在這個看似安全的瞬間，如同潰堤的洪水，衝垮了這個鐵漢最後的心防。
沒有人去打擾他。
每個人都精疲力竭，傷痕纍纍，心頭壓著沉重的石頭。
秦小小抱著小女孩，慢慢走到一塊相對平坦的晶體“地麵”坐下。
小女孩似乎也被這裏的寧靜安撫了，不再哭泣，隻是睜著大眼睛，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瑰麗而陌生的世界，小手無意識地抓緊了秦小小的衣襟。
秦小小自己則感覺一陣陣虛脫。
她檢查了一下腰間的鐵皮盒子。
盒子依舊冰冷，裂痕依舊，但在周圍幽藍光芒的映照下，那裂痕邊緣似乎……有極其細微的、幾乎看不見的淡金色光暈在流轉？
是錯覺嗎？
她輕輕碰了碰盒子，沒有特別的感應。
王宇和毛凱將趙七棋也安置好。
趙七棋額角的傷口同樣凝結了藍色光痂，呼吸依舊微弱，但脈搏似乎比之前穩定了一點點。
毛凱拿出最後一點乾淨的布，蘸著空間裏幾乎感覺不到的、卻異常潔凈的“濕氣”，小心地擦拭趙七棋臉上的血汙。
孫錦鯉守在丈夫身邊，握著他的手，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孫智消失的那個豎井缺口方向，眼神空洞而哀傷。
王宇默默站在她身旁，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李宇航和燕子沒有休息。
作為隊伍裡僅存的、還有相對完整行動力和戰鬥意識的人，他們強迫自己打起精神。
李宇航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傷口，凈化光潮讓大多數外傷停止了流血，但左臂的脫臼和內腑的震蕩依舊讓他動作不便。
燕子幫他重新固定了一下弔帶，然後兩人開始沿著他們所在的這個球壁“平台”（缺口周圍一片相對寬闊的晶體區域）邊緣小心探索。
平台不大，呈不規則的半月形，向前延伸出幾條狹窄的、由發光晶體自然形成的“小徑”，通向球壁的不同方向，最終都消失在幽藍深處。
向下，是令人眩暈的百米虛空，直達底部那些模糊的建築輪廓。
“我們……現在怎麼辦？”王宇打破了沉默，聲音乾澀，“在這裏休整？還是……繼續找路？於隊長和空哥他們……”
他的問題也是所有人的疑問。
秦小小接收的路徑圖終點就是“凈化核心”，但這裏似乎沒有明確的出口，也沒有看到於中和孫一空的蹤跡。
他們隻是暫時安全了，但出路何在？
食物和水依舊為零。
吳陸洋走到李宇航和燕子身邊，低聲道：“我們必須找到離開這裏的方法，或者找到於隊他們。孫智……用命換來的機會，不能浪費在這裏。”
他的聲音沙啞，帶著深深的疲憊和一絲揮之不去的愧疚——對李二狗，對孫智。
“怎麼找？”燕子看著下方深不見底的虛空和那些遙不可及的底部建築，“跳下去？還是沿著這些晶體小徑走？誰知道它們通到哪裏？”
李宇航皺眉思索。
他的目光落在了懸浮在空間中央、緩緩旋轉的巨大藍色能量核心上。
“那個東西……是這裏的能量源頭。任何設施都應該有控製介麵或者能量傳輸路徑。也許……出口或者關鍵資訊，就在底部那些建築裡，或者……跟這個核心本身有關。”
就在這時——
嗡……
一聲極其輕微、卻彷彿直接響在靈魂深處的共鳴聲，忽然從空間中央的能量核心傳來！
緊接著，核心旋轉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絲，表麵的能量脈絡流動也變得活躍起來。
一道比周圍環境更凝聚、更明亮的藍色光束，如同探照燈般，毫無預兆地從核心中射出，精準地落在了秦小小和她懷中的小女孩身上！
“小心！”李宇航本能地想衝過去。
但光束沒有攻擊性。
它溫柔地籠罩著秦小小和小女孩，彷彿在“掃描”或“識別”。
被光束籠罩的瞬間，秦小小渾身一顫！
腰間綁著的鐵皮盒子，猛地變得滾燙！
那道裂痕中，之前若隱若現的淡金色光暈驟然變得清晰、明亮！
盒蓋上的“眼與星”紋路，竟然再次浮現出了極其黯淡、卻真實存在的金色輪廓！
與此同時，小女孩也發出一聲輕輕的“咦？”。
她胸前的銀質吊墜和身上的星塵鬥篷，同時亮起了柔和的銀色微光，與鐵皮盒子的金光、周圍的藍色光束交相輝映！
“這是……共鳴？”吳陸洋瞪大了眼睛。
光束持續了大約五秒鐘，然後緩緩收回。
能量核心恢復了原來的旋轉速度，但似乎……有那麼一絲不同了？
它散發出的波動，似乎多了一點點難以言喻的“關注”意味。
緊接著，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，從能量核心正下方、那遙遠的底部建築群中央，一道纖細的、由純粹藍色光點構成的“階梯”，如同憑空生長般，一級一級，向著他們所在的平台方向延伸而來！
光階並不寬，僅容一人通行，閃爍著穩定的光芒，在幽暗的虛空中勾勒出一條清晰的道路，直通底部。
“它在……指引我們？”燕子難以置信。
“是信物和血脈……”吳陸洋看著秦小小和小女孩身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異象，明白了，“‘凈化核心’識別了她們……或者識別了她們攜帶的東西。這條路，是給她們的。”
秦小小抱著小女孩站了起來，看著那條憑空出現的光階，心臟怦怦直跳。
鐵皮盒子還在發燙，小女孩的吊墜和鬥篷光芒未熄。她知道，她們必須走下去。
“我和丫頭下去。”秦小小的聲音還帶著少女的清脆，卻異常堅定，“盒子有反應，路是給我們的。”
“不行，太危險了！”李宇航立刻反對，“下麵什麼情況都不知道，你們兩個……”
“李叔，”秦小小打斷他，目光清澈地看著他，“這一路，都是大家在保護我們。現在，該我和丫頭做點什麼了。路是盒子引出來的，也許下麵……有能幫到大家，或者找到於叔他們的東西。”她頓了頓，看向昏迷的李二狗和趙七棋，“而且，二狗哥和七棋哥需要治療，我們需要找到出路。這可能是唯一的機會。”
她的話讓李宇航沉默了。
的確，留在這裏是等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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