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呢?你為什麼不罵我?”
孫智看著遠處正在指導李薇狙擊技巧的張雪冬,輕聲說:“因為我相信鼓勵比批評更能讓人成長。我們方式不同,但目標一致——讓你活下來,並且成為一個能讓別人也活下來的戰士。”
三個月試用期結束時,我們進行了一次模擬實戰考覈。
在一個仿照城市廢墟的訓練場裏,我們需要解救“人質”(其實是穿著特殊標記服的隊友),同時應對不斷湧現的模擬感染者。
考覈進行到一半時,意外發生了。
不是模擬的意外,是真的——一批遊盪的感染者不知怎麼突破了外圍防線,進入了訓練區。
它們不是訓練用的橡膠假人,而是真正的、嘶吼著的怪物。
警報響起時,我們正在一棟模擬建築的三樓。
按照考覈規則,我們應該立即撤離到安全點。
但孫智看了一眼樓下——那裏有幾個其他隊伍的受訓者,正在慌亂地試圖重新裝填訓練用的空包彈武器。
“考覈中止,實戰部署!”他立即下令,“紅狼,你和我下樓支援。冬兵,帶其他人佔領製高點,提供火力掩護。”
“那是違反安全規程的!”張雪冬反對。
“樓下的人死了,就再也沒有安全規程了。”孫智已經向樓梯衝去,“執行命令!”
那是我第一次真正和孫智並肩作戰。
背靠背,麵對超過二十個感染者。
我的訓練在那刻發揮了作用——不是機械地執行指令,而是理解意圖,配合節奏。
當孫智的彈匣打空時,我沒有等他命令,立即補上他的位置繼續射擊。
當他需要換彈時,我自然地移動到他的側翼。
我們甚至沒有交流,就像已經合作了多年。
清理完最後一隻感染者後,孫智靠在牆上喘息,然後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今天你救了三個人。”
“我們救的。”我糾正。
他笑了。“歡迎正式加入四方洲小組,紅狼。”
那天晚上,我得到了我的代號徽章——一個紅色的狼頭標誌。張雪冬雖然還是一臉嚴肅,但也對我點了點頭。
“你學得很快。”他說,“繼續保持。”
我以為我找到了一個新的家。
我以為這些人是可以託付後背的兄弟姐妹。
我以為這個世界雖然崩塌了,但至少還有一些東西值得堅守。
我錯了,至少對一部分人來說。
張雪冬的轉變是漸進的,但在事後看來,跡象其實一直都在。
最開始隻是些小細節。
他對委員會的新政策表現出不同尋常的興趣,經常在任務間隙閱讀那些枯燥的公告檔案。
他開始使用一些新的術語——“資源優化”、“效率最大化”、“新秩序”。
當孫智質疑委員會削減平民配給的決定時,張雪冬會說:“隊長,我們必須接受現實。資源有限,必須優先分配給最有價值的人。”
“什麼是有價值的人?”孫智反問。
“能為重建做出貢獻的人。”張雪冬回答,“戰士,工程師,醫生,科學家。而不是那些隻能消耗資源的老人和病人。”
他們的爭論越來越多,但那時我還太年輕,太理想主義,以為隻是理念不同。
畢竟張雪冬在戰場上從未退縮,他救的人不比任何人少。
直到白麪具出現。
委員會特派員到來的那天,整個基地的氣氛都變了。
那些穿黑色製服的人像幽靈一樣無聲地移動,他們的眼睛從不與人對視,彷彿我們隻是物品,不是人。
簡報會上,白麪具的聲音讓我脊背發涼。
那不是人類的聲音,至少不完全是。
當他說到“強化程式”、“基因優化”、“異能覺醒”時,我看到張雪冬的眼睛亮了。
那是一種我從未在他眼中見過的光芒——渴望,野心,甚至可以說是貪婪。
會後,孫智召集我們討論。
李薇第一個表達擔憂:“情感減弱?記憶模糊?這聽起來像是要把我們變成機器。”
陳默和王遠猶豫不決。
而我...我承認,我被誘惑了。
想像一下,如果我擁有更強的力量,更快的速度,我就能救更多的人,就能找到也許還活著的妹妹,就能...
“紅狼,你怎麼想?”孫智問我。
我誠實地說出了我的想法:“我想變得更強。我想有足夠的力量保護所有人。”
孫智沒有批評我,隻是點了點頭。
“理解。但代價呢?如果為了力量而失去人性,那我們保護的是什麼?”
張雪冬插話:“人性?在這個世界裏,人性是奢侈品。活下去纔是唯一的人性。”
那場爭論沒有結果。
但幾天後,張雪冬私下找到我。
“紅狼,我知道你想要力量。”他說,“委員會給了我一些內部資料,關於強化程式的具體細節。副作用被誇大了,為了篩選掉意誌不堅定的人。真正強大的人,能夠保持自我。”
他給我看了一些檔案,上麵是強化戰士的資料——他們的任務成功率,生存率,救援效率。
數字很誘人。
“孫智是個好人,但他活在舊世界的幻想裡。”張雪冬繼續說,“新世界需要新規則。而委員會,白麪具,他們在創造新規則。我們可以成為其中的一部分,而不是被淘汰。”
“那其他人呢?”我問,“李薇、陳默、王遠...孫智隊長?”
“他們會看到現實的。”張雪冬說,“或者被現實淘汰。但你可以選擇站在正確的一邊。”
我沒有立即答應。
但種子已經種下。
真正的轉折點是在一次任務中。
我們被派去清理一個醫院,那裏據說有重要的醫療物資。
但情報有誤——那裏不是普通的感染者巢穴,而是一種新型變異體的孵化場。
那些東西,我們後來稱之為“織網者”,它們能分泌一種粘性極強的絲線,像蜘蛛一樣佈設陷阱。
王遠第一個中招,被吊在半空中,絲線勒進他的肉裡。
陳默試圖救他,也被纏住。
我們在狹窄的走廊裡被包圍,彈藥迅速耗盡。
孫智下令撤退重組,但李薇拒絕離開傷員。
“我們不能丟下他們!”
“不撤退我們都會死!”張雪冬吼道。
“那就一起死!”李薇的槍已經打空了子彈,她拔出匕首,割斷纏住王遠的絲線。
我看著這一切,感到深深的無力。
如果有更強的力量,如果有更快的速度,如果有...
就在這時,織網者的母體出現了。
它比其他的大兩倍,腹部鼓脹,不斷噴出新的絲線。
孫智向它射擊,但子彈被它前肢的角質層彈開。
張雪冬做了個決定。“我引開它,你們救人後立即撤退。”
“不行,太危險!”孫智反對。
“這是唯一的方法!”張雪冬已經沖了出去。
他成功了,但也付出了代價。
母體的毒刺刺穿了他的肩膀,毒素讓他的半邊身體暫時麻痹。
我們救出了王遠和陳默,殺出一條血路撤退。
回到基地後,張雪冬在醫療室躺了兩天。
我去看他時,他正盯著天花板。
“你救了我們所有人。”我說。
“這次是。”他輕聲說,“下次呢?下下次呢?紅狼,我們的極限就在這裏。而這個世界,它的惡意沒有極限。”
他轉頭看我,眼睛裏有一種絕望的堅定。
“我要接受強化。我需要力量,需要保證我不會再像今天這樣無力。你要加入我嗎?”
那一刻,我動搖了。
但我想起孫智的話,想起他背起受傷男孩的樣子,想起他說“我們救人因為我們還是人”。
“我需要時間考慮。”我說。
離開醫療室後,我去了基地的檔案室。
不是正式的調查,隻是...一種直覺。
我想知道更多關於委員會,關於白麪具,關於強化程式。
我找到了一些舊報告,關於早期實驗的零星記錄。
一些詞反覆出現:“服從性測試”、“記憶編輯”、“情感抑製”。
還有更可怕的——“失敗處理”,下麵列著一些編號和日期,但沒有名字。
其中一份檔案提到了黑石礦坑。
不是作為礦坑,而是作為“實驗場X-7”。
旁邊有一張模糊的照片,看起來像是...籠子。
裏麵關著的東西既不像人也不像動物。
我把這些發現藏在心裏。
幾天後,強化決定會召開了。
孫智、李薇、陳默、王遠拒絕。
我、張雪冬和趙猛接受。
投票後,孫智找到我。
我們在天台上,看著基地的燈光一盞盞亮起。
“你決定了。”他說,不是質問,隻是陳述。
“我需要力量。”我重複著這句話,像是在說服自己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遞給我一杯熱水——他總是給人熱水,即使在末世,這似乎是他堅持的某種儀式感,“隻是記住,紅狼,力量是工具,不是目的。不要讓工具改變你為什麼要使用它的初心。”
“如果我變了呢?”
“那我就把你拉回來。”他笑了,但笑容裡有疲憊,“隊長的工作不就是這個嗎?”
那一刻,我幾乎要告訴他我的懷疑,告訴他我在檔案室看到的東西。
但我沒有。
我想,如果我接受了強化,如果我能進入委員會內部,也許我能找到更多的證據,也許我能從內部改變一切。
一個幼稚的想法,我知道。
但那時我二十三歲,還相信個人英雄主義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