壁爐裡的木柴劈啪作響,火光在小屋裏投下搖曳的影子。
外麵,山林的風聲像無數亡魂在哭泣。
“我們需要證據。”我終於說,“能證明委員會罪行的證據。不僅僅是我們的證詞,而是實實在在的檔案、錄影、實驗記錄。”
“我有一些。”紅狼說,“在接受強化訓練期間,我偷偷拷貝了一些資料。但儲存裝置在礦坑裏遺失了。不過...我知道哪裏還有備份。”
“哪裏?”
“委員會在東部山區有一個主要研究設施,代號‘方舟’。那裏儲存著所有的核心資料。”紅狼看著我,“但那裏戒備森嚴,有最先進的安保係統和大量的強化士兵。以我們現在的情況,硬闖等於自殺。”
“那就智取。”我說,“我們是戰士,不是莽夫。我們有戰術頭腦,有經驗。而且我們在暗處,他們在明處。”
紅狼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慢慢點頭。
“我們需要一個計劃。但首先,你需要恢復,我們需要資源,需要武器,需要盟友。”
“那就一步一步來。”我說,“明天你去診所找醫療用品。我在這裏思考計劃的框架。等我能移動了,我們開始偵察,收集情報。”
紅狼站起來,走到壁爐旁,添了幾根木柴。
“你睡吧,隊長。我守夜。”
“你也需要休息。”
“我隻需要很少的睡眠。”他說,“而且...我害怕做夢。夢裏,我會看到他們的臉——王遠、陳默、李薇...還有那些我們沒能救下的人。”
我沒有再勸他。躺回床上,雖然身體疲憊,但大腦卻在高速運轉。
委員會的計劃、張雪冬的背叛、紅狼的變異、我的傷殘——所有這些碎片在腦海中旋轉,逐漸拚湊出一個可怕的圖景。
但在這個圖景中,我也看到了一線希望。
紅狼還活著,而且變得更強大
我還活著,儘管殘缺,但意誌還在。
我們還有復仇的機會,還有揭露真相的機會。
窗外,第一縷晨光開始染白東方的天際。
紅狼坐在壁爐旁,背對著我,尾巴輕輕擺動。
他的身影在火光中顯得孤獨而堅定,像一頭守護巢穴的受傷野獸。
我知道,從這一刻起,我們的道路已經確定。
沒有回頭路,沒有妥協,隻有向前——穿過黑暗和血腥,走向那個最終的清算之日。
但在此之前,我們需要活下去。
需要變得更強。
需要讓那些以為我們已經死了的人知道——
蜂毒尚未耗盡。
紅狼仍在嚎叫。
而復仇,才剛剛開始。
我叫楊斯城。
(接下來的“我”是楊斯城。)
這個名字沒什麼特別的傳奇色彩。
父親姓楊,母親姓斯——是的,這是個複姓,雖然很少見。
他們給我取名“城”,是希望我能像城牆一樣堅固,保護值得保護的東西。
很樸素的願望,在那個還沒有崩潰的世界裏,聽起來甚至有點老土。
他們沒能看到城牆崩塌的那一天。
喪屍爆發時,我們一家四口正在城南的超市採購。
我妹妹楊雪抓著一包她最愛吃的薯片,纏著媽媽要多買一袋。
父親推著購物車,抱怨著物價又上漲了。
然後尖叫聲就從入口處傳來。
我今年二十三歲。
如果世界還正常,我可能剛大學畢業,找了一份普通的工作,偶爾和朋友們抱怨生活,週末回家吃媽媽做的紅燒肉。
但世界不正常了,所以我在這裏,在一個深山廢棄小屋裏,看著壁爐的火光在我已經變異的麵板上跳躍。
我的左眼能看到紅外光譜,右眼還能勉強保留人類的視覺。
這讓我看到的世界總是分裂的——一半是溫暖的顏色,一半是冰冷的能量輪廓。
就像我現在的存在狀態,分裂的,矛盾的,既非人也非獸。
我是“四方洲行動”小組的隊員,曾經是。
我的代號是“紅狼”。
這個代號是孫智——我的隊長給我起的。
不是因為我像狼,恰恰相反,他說我剛加入時莽撞得像條野狗,隻會橫衝直撞。
叫“紅狼”是希望我能學會狼的智慧,狼的耐心,狼的團隊精神。
而“紅”,他說,是我眼睛裏總有一種不服輸的光,像燒著的炭。
他總能看到人最好的一麵,即使那個人自己都看不到。
讓我從頭說起。
我加入四方洲小組是在喪屍爆發後的第七個月。
那時我已經獨自生存了半年多,從城南的廢墟一路殺到城北的相對安全區。
我失去了所有人——父母,妹妹,朋友。
但我學會了怎麼在怪物堆裡活下來,怎麼用最少的彈藥解決最多的感染者,怎麼在絕望中找到繼續前進的理由。
我聽說四方洲小組的名字是在一個臨時避難所。
幾個倖存者圍在篝火旁,講述著這支小隊如何從體育館救出三十多個孩子,如何在屍潮中殺出一條血路。
他們的隊長,他們說,是個叫孫智的人,從不放棄任何可以拯救的生命。
“但他也不是濫好人。”一個斷了一條胳膊的老兵說,“該狠的時候比誰都狠。隻是他的狠,永遠對著怪物,從不對著人。”
那天晚上,我做了一個決定。
我要加入他們。不是因為我多麼高尚地想拯救世界,而是因為在那樣的世界裏,還有一群人堅持著某種原則,這本身就像黑暗中的一點光,讓我想去靠近。
我找到四方洲基地的方式很笨——我跟蹤了他們的一次任務。
不是故意的,隻是碰巧遇到他們在清理一個街區。
我躲在一棟建築的二樓,透過破碎的窗戶觀察。
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孫智。
他並不高大,也不特彆強壯,站在隊伍中間,拿著戰術平板指揮著。
但他的聲音很穩,哪怕感染者從四麵八方湧來,他的指令依然清晰冷靜。
“冬兵,左側二樓窗戶,兩個。”
“夜鶯,掩護鐵砧後撤。”
“哨兵,報告狙擊視野。”
隊員們像精密的齒輪一樣運轉,每個人都知道自己的位置和任務。
他們救出了躲在地下室的一家三口——一對夫婦和一個大約十歲的男孩。
撤退時,男孩的腿受傷了,孫智毫不猶豫地背起他,邊跑邊指揮隊伍交替掩護。
我跟著他們回到基地外,然後直接走到大門前。
“我想加入。”我對守衛說。
守衛上下打量我,我那時穿著從屍體上扒下來的不合身軍裝,揹著一把磨損嚴重的步槍,臉上滿是汙垢和血跡。
“名字?”
“楊斯城。”
“以前幹什麼的?”
“活著。”
守衛盯著我看了幾秒,然後按下通訊器。“門口有個小子想加入,看起來像野人。”
通訊器裡傳來一個聲音:“讓他進來,我在訓練場。”
那個聲音就是孫智。
訓練場是基地後方的一片水泥地,周圍堆著廢輪胎和沙袋。
孫智站在那裏,已經卸下了戰鬥裝備,隻穿著簡單的作戰服。
他看起來比在戰場上更年輕,也許三十齣頭,眼角有些細紋,但眼睛很亮。
“楊斯城?”他問。
“是。”
“為什麼想加入我們?”
“因為你們救人。”
“很多人都救人。”
“但你們救了人還活著。”我說,“我想學這個。”
孫智笑了,不是嘲笑,而是一種疲憊但真誠的笑。
“活著是運氣,不是技術。”
“那就教我怎麼增加運氣。”
他讓我展示技能。
射擊、格鬥、潛行、急救。
我表現得不差——半年的生死掙紮是最好的老師。
但當我得意地展示我能徒手幹掉三個模擬感染者時,孫智搖了搖頭。
“你不是最快的,也不是最強的。”他說,“但你有種不要命的氣勢。這能讓你活下來,也可能讓你早死。更重要的是,在團隊裏,不要命的隊友往往會害死所有人。”
我正要反駁,他繼續說:“但你的眼神告訴我,你可以學。所以我會給你一個機會,三個月的試用期。如果你能學會團隊協作,學會服從指令,學會在正確的時候勇猛和在正確的時候謹慎,你就可以留下。”
“如果不能呢?”
“那我會親自送你離開。”他的眼神很認真,“因為我不想看到你死,更不想看到你害死別人。”
就這樣,我加入了四方洲小組。
最初的幾周很艱難。我不是個好的團隊成員,習慣了獨來獨往,習慣了隻對自己負責。
而張雪冬——代號“冬兵”,副隊長——對我尤其嚴厲。
“腳步太重!你想把所有感染者都引來嗎?”
“射擊節奏太快!彈藥不是無限的!”
“沒有掩護就冒進?你想死別拖著我們!”
每次訓練後,我都精疲力盡,滿身瘀傷。
但孫智總是在結束後找我談話,指出我的進步,哪怕隻是一點點。
“今天你至少記得等陳默就位再行動了。”有一次他說,“小進步也是進步。”
“張雪冬恨我。”我抱怨道。
“不,他重視你。”孫智糾正,“如果他不在乎,根本不會費心罵你。冬兵是個完美主義者,他認為每個人都應該達到最高的標準,因為在這個世界裏,任何失誤都可能是致命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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