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三閏愣住了，他看了看孫智蒼白卻堅定的臉，又看了看下方岌岌可危的戰局，一咬牙：“媽的！你抓緊了！”
說著，他開始小心翼翼地放鬆手中的布繩。
孫智的身體立刻向下滑去！
“孫智！！！”吳陸洋目眥欲裂。
孫智的身體在空中擺動，他努力調整方向，朝著藍色缺口左側的井壁靠近。
他的目標，是那些覆蓋在介麵上的、厚厚的暗紫色痂塊。
骨刃蜈蚣立刻注意到了這個新的、移動的“目標”。
幾隻蜈蚣立刻放棄攻擊李宇航和燕子，轉向孫智撲來！
孫智眼神空洞，彷彿根本沒看見那些致命的骨刃。
他伸出顫抖的手，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片鋒利的金屬碎片——那是他從自己終端外殼上掰下來的。
第一隻蜈蚣的骨刃劈向他的頭顱！
孫智不閃不避，隻是猛地將手中的金屬碎片，狠狠刺向井壁上那塊暗紫色的厚痂！
噗嗤！
骨刃擦著他的頭皮劃過，帶起一蓬頭髮和血花！
同時，金屬碎片也深深刺入了厚痂，用力一撬！
一大塊暗紫色物質被撬了下來，露出了下麵黑色的、帶有精細同心圓紋理的金屬表麵——正是那個六邊形介麵的一部分！
“找到了！”孫智嘶啞地喊。
更多的蜈蚣撲來！
張三閏在上麵看得肝膽俱裂，拚命拉緊布繩，想將孫智拉回。
“別管我！穩住！”孫智吼道，另一隻手也抓著一片金屬碎片，瘋狂地刮擦、撬動介麵周圍的其他附著物！
他的動作毫無章法，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架勢！
骨刃在他身上劃出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，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身體，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，隻是瘋狂地清理著傷口！
“陸洋！就是現在！下去！”孫智的聲音已經嘶啞得不成樣子。
吳陸洋眼睛血紅，他知道這是孫智用命換來的機會！
他不再猶豫，揹著李二狗，利用布繩的輔助，以最快的速度向下攀爬，沖向那個已經被孫智清理出大半的六邊形介麵！
一隻蜈蚣察覺到了吳陸洋的意圖，猛地調頭撲向他！
“你的對手是我！”孫智忽然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，他鬆開了一隻抓著布繩的手，任由身體在繩索上盪起，用自己滿是鮮血的身體，狠狠撞向了那隻撲向吳陸洋的蜈蚣！
砰！
孫智和蜈蚣撞在一起，骨刃刺穿了他的腹部！
他悶哼一聲，卻死死抱住了蜈蚣的頭部，用盡最後的力氣，將它撞離了吳陸洋的路線！
“孫智——！！！”吳陸洋的吼聲帶著哭腔。
“快……去……”孫智的聲音微弱下去，鮮血從他口中湧出。
他抱著那隻瘋狂掙紮的蜈蚣，用自己殘破的身體作為最後的屏障，擋在其他蜈蚣和吳陸洋之間。
吳陸洋強忍著眼中的熱淚和心中的劇痛，終於降到了介麵位置。
他一隻手死死抓住爬梯，另一隻手顫抖著從揹包側袋掏出那截“古老者”資料線殘骸。
介麵暴露出來了，但還不夠完全。
邊緣還有些許粘稠物質。
吳陸洋用軍刺的柄部快速颳了幾下，然後看準介麵的方位，將資料線殘骸的接頭，用力插了進去！
嚴絲合縫！
介麵周圍的同心圓紋理，瞬間亮起了極其微弱的淡藍色光芒！
連線成功！
“二狗……對不起了……”吳陸洋閉上眼睛，再睜開時，眼中隻剩下冰冷的決絕。
他抽出軍刺，對準李二狗垂落的手臂，狠狠刺了下去！
噗嗤！
鋒利的軍刺刺穿了李二狗的手臂肌肉！
鮮血瞬間湧出！
昏迷中的李二狗，身體猛地一顫！
緊接著，一股極其微弱、卻無比純凈、帶著“定義”與“秩序”氣息的銀白色光芒，如同風中殘燭的最後一次跳動，從他眉心的金銀紋路處，猛地閃爍了一瞬！
雖然轉瞬即逝，但那獨特的氣息，如同在黑暗中點燃的火炬，瞬間吸引了豎井內所有骨刃蜈蚣的“注意”！
所有的嘶吼聲驟然停止！
所有的骨刃蜈蚣，無論正在攻擊誰，它們的“頭部”（口器）全部齊刷刷地轉向了吳陸洋和李二狗的方向！
暗紅色的光點聚焦，充滿了極致的貪婪和狂暴！
就是現在！
懸掛在半空、腹部被骨刃貫穿、抱著另一隻蜈蚣的孫智，在意識徹底模糊前的最後一剎那，用盡生命最後的力氣，嘶啞地喊出了他推演中的最後一個關鍵指令：
“協議……啟動！！！”
彷彿響應他的呼喚——
嗡——！！！
那插入六邊形介麵的資料線殘骸，驟然爆發出強烈的藍色光芒！
光芒順著介麵的紋理，瞬間蔓延到整個井壁！
那些覆蓋井壁的Ω附著物，如同遇到了剋星，發出“滋滋”的慘叫，迅速萎縮、汽化！
緊接著，從下方那藍色缺口中，一股浩瀚、純凈、帶著無可抗拒的“凈化”意誌的淡藍色光潮，如同蘇醒的巨神之息，轟然噴湧而出，瞬間充滿了整個豎井！
光潮掃過那些骨刃蜈蚣。
這些剛才還兇悍無比的怪物，如同被投入熔爐的蠟像，瞬間凝固、僵硬，然後從甲殼縫隙中迸發出耀眼的藍光，整個身體在光芒中迅速分解、消散，化作漫天飄散的、無害的淡藍色光塵！
光潮掃過眾人。
李宇航、燕子、吳陸洋、王宇、毛凱、秦小小、張三閏……所有人身上的傷口傳來清涼的感覺，滲入傷口的Ω汙染被迅速中和、驅逐，流血止住了，疲憊彷彿也被沖刷掉了一些。
光潮掃過懸掛在半空的孫智，和他抱著的那隻已經化作光塵的蜈蚣。
孫智身上的傷口同樣在藍光中止血，但他腹部的貫穿傷太嚴重了，失血太多。
藍光能凈化汙染，卻無法逆轉已經流逝的生命。
他的身體鬆開了，緩緩向下滑落。
布繩還係在他腰間，另一端抓在張三閏手裏。
張三閏拚命向上拉。
但孫智滑落的速度，比拉昇的速度更快。
他仰麵朝著井底，淡藍色的光芒映照著他蒼白平靜的臉。
他的眼睛半睜著，眼神渙散，卻似乎穿透了井壁，看到了某個隻有他能理解的、由完美邏輯和冰冷資料構成的終點。
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，沒有聲音。
但距離他最近的吳陸洋，看清了他的口型。
那是兩個字：
“值了。”
然後，他閉上了眼睛。
布繩驟然一輕。
張三閏拉上來時，布繩末端，隻剩下一個染血的繩結。
孫智的身體，墜入了下方噴湧的藍色光潮深處，消失不見。
豎井內，一片死寂。
隻有藍色光芒靜靜流淌，如同悲傷的河。
骨刃蜈蚣盡數化為塵埃。
威脅解除。
通往“凈化核心”的藍色缺口，就在下方二十米，靜靜敞開。
他們活下來了。
用楊斯城的血，和孫智的命。
吳陸洋保持著刺穿李二狗手臂的姿勢，僵硬地掛在爬梯上。
滾燙的淚水，終於無法抑製地，混合著臉上的血汙，洶湧而出。
上方，張三閏抓著那截空蕩蕩的、染血的布繩，像一尊瞬間風化的石像，喉嚨裡發出壓抑到極致的、野獸般的嗚咽。
李宇航和燕子互相攙扶著，看著孫智消失的方向，沉默著，紅了眼眶。
秦小小緊緊抱著哭泣的小女孩，把臉埋在小女孩的頭髮裡，肩膀劇烈地抖動。
王宇和毛凱低著頭，無聲流淚。
孫錦鯉看著丈夫趙七棋依舊昏迷的臉，又看看孫智消失的地方，淚水模糊了視線。
淡藍色的凈化光潮依舊在湧動，溫柔地包裹著倖存的人們，治癒著他們的傷口，卻撫不平他們心中那剛剛被撕裂的、血淋淋的缺口。
又一個兄弟，為了照亮前路，燃盡了自己。
這一次，是智慧的火，是邏輯的光。
他們距離“源頭之淚”，距離那最終的答案，又近了一步。
但每一步，都踩著至親的屍骨，浸透著摯友的熱血。
在這破碎搖籃的最深處，活著，本身就是一場最悲壯的逆行。
藍色光芒映照著每一張淚流滿麵卻不得不繼續向前的臉。
下方，那未知的“凈化核心”，正等待著他們的到來。
而在那核心的更深處，“源頭之淚”的古老空間中，於中和垂危的孫一空，又將麵臨怎樣的命運？
火炬仍在傳遞。
隻是持炬的手，又少了一雙。
藍色。
不再是屏障破碎前的淡金，也不是豎井中噴湧的凈化光潮那種耀眼明亮。
這裏的藍，是一種沉澱的、溫潤的、彷彿亙古存在的幽藍。
它不刺眼，卻無處不在，如同深海最底處透上來的天光，柔和地浸染著視野中的一切。
當最後一個人——背負著李二狗的吳陸洋——從狹窄的豎井通道擠進那個藍色缺口後，所有人都愣住了，一時忘記了傷痛與疲憊，隻是怔怔地看著眼前的景象。
缺口後麵，並非預想中的另一個通道或房間。
而是一個……巨大的、無法形容的球形空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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