汙染比他們想像的更具滲透性。
這座看似純凈的“方舟”核心，恐怕早已不再絕對安全。
更糟糕的是，如果汙染能滲透到這裏，那麼‘樞紐’係統本身……是否也可能已經受到了某種程度的、尚未被察覺的侵蝕或影響？
剛才那蒼老聲音的警告，難道指的就是這個？
他走回孫智身邊，將發現低聲告知。
孫智的臉色更加蒼白：“如果是這樣……那我們在這裏獲取的任何資訊，甚至‘樞紐’給出的任何建議，都可能存在偏差或被誤導……”
“但我們現在沒有別的選擇。”孫一空看著螢幕上依舊在流淌的古老符號，“隻能盡量甄別，多方驗證。金鑰的分析，也是一個線索來源。”
他的目光投向吳陸洋那邊。
就在這時，分析平台的螢幕，進度條突然跳動了一下，從17%猛增到35%！
同時，螢幕上的資料流滾動速度加快，大量新的提示跳出：
【……突破第一層加密……】
【……訪問到‘觀測者K-7’個人日誌片段（損壞嚴重）……】
【……讀取到預設全息影像觸發協議……條件滿足：金鑰持有者存活並抵達‘方舟’核心附近，且檢測到‘Ω’係列汙染訊號……】
【……警告：全息影像播放可能引發未知係統響應……是否播放？】
最後一條提示，是用加粗的紅色符號顯示的。
吳陸洋猛地抬頭，看向孫一空：“空哥！”
孫一空毫不猶豫：“播放！注意警戒！”
吳陸洋在平台介麵上快速操作。
嗡——
分析平台上方，半球形光罩內的金鑰徽章，藍寶石驟然亮起穩定的光芒！
一道光束從寶石中射出，在平台上方約一米處，展開了一幅微微晃動、佈滿雪花噪點、但依然能看清輪廓的全息影像。
影像中，是一個“人”。
他穿著與“契約守望者”風格類似但更加簡潔、更像野戰服的長袍，麵容介於青年與中年之間，五官深刻，眼神銳利如鷹，卻又帶著一種深重的疲憊和……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。
他的發色是罕見的銀灰，麵板是健康的淺銅色，與“契約守望者”溫潤的玉石感不同，他更像一個歷經風霜的戰士或探險家。
這應該就是“觀測者K-7”。
影像似乎是在某個類似前哨站控製室的地方錄製的，背景是不斷閃爍的螢幕和破損的裝置。
K-7開口了，聲音與他的外貌一樣，帶著金屬般的質感和平靜下的激烈：
【如果你看到這段影像，說明兩件事：第一，你還活著，並且帶著我的金鑰來到了‘方舟’附近。第二，情況已經糟到，連‘方舟’的外殼都被那東西沾上了。】
他的語速很快，帶著一種緊迫感。
【我是觀測者序列第七席，你可以叫我K-7。時間不多，我長話短說。關於‘搖籃’裡正在發生的‘崩壞’，以及你們現在可能稱之為‘Ω-7’的東西——它不是什麼‘自然產生的規則空洞’。】
K-7的眼中閃過一絲憤怒和悲哀。
【那是‘實驗’的副產物。更準確說，是一次失敗的、激進的‘可能性催化工序’泄露後，與‘搖籃’自身衰變負壓結合，產生的惡性畸變體。】
實驗？
可能性催化工序？
孫一空等人屏住呼吸。
【‘園丁’計劃的本意是觀測和引導，但總有些傢夥……覺得太慢。他們，包括議會裏的一些人，認為‘搖籃’的文明演化程式過於‘低效’和‘隨機’，浪費了太多‘可能性’。他們秘密推動了一項名為‘火花計劃’的亞專案，試圖利用高純度‘文明火種’能量和特定的‘逆熵諧振場’，人為刺激‘搖籃’內文明種群的‘靈質躍遷’和‘技術爆炸’，縮短演化週期，催生出更‘優質’的觀測樣本。】
【我是少數知道內情並堅決反對的觀測者之一。我認為這是在粗暴乾涉自然演化的神聖過程，是在‘揠苗助長’，並且極度危險——‘火種’能量蘊含的是‘可能性’的模板，是‘結果’，而不是‘過程’的燃料。強行將其用於‘催化’，就像把一顆種子碾碎了當肥料，不僅浪費，更可能因為能量和資訊結構的劇烈衝突，產生無法預料的畸變。】
【但他們不聽。權力、好奇心，還有那種……自以為是的‘使命感’，矇蔽了他們的判斷。實驗在‘搖籃’的靈質網路深層節點秘密進行。最初似乎有一些‘成功’的跡象——某些區域的文明族群出現了短暫的、超越時代的技術靈感和集體意識提升。】
K-7的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。
【但很快，代價就來了。被強行催化、透支的‘可能性’開始枯竭、扭曲。‘火種’能量與‘搖籃’本土靈質網路產生了排異反應。實驗區域出現了最初的‘空洞’——不是衰變，而是被強行‘抽取’和‘扭曲’後留下的‘規則傷疤’。這些‘空洞’開始本能地‘饑渴’，試圖吞噬周圍的‘秩序’來填補自身。更可怕的是，被濫用的‘火種’能量碎片，與‘空洞’結合，賦予了它‘模仿’和‘學習’的特性……最初的‘Ω’變體，誕生了。】
全息影像劇烈晃動了幾下，K-7的身影也變得模糊。
【……實驗被緊急叫停，但已經太晚了。‘Ω’變體在‘搖籃’網路中紮根，並開始自我複製、變異、擴散。議會試圖掩蓋真相，將一切歸咎於‘搖籃’自然崩壞加速。他們啟動了所謂的‘最終凈化協議’，試圖用更強大的‘火種’能量去‘燒灼’汙染……結果是火上澆油！‘凈化’不但沒能清除‘Ω’，反而因為‘火種’能量的持續注入，讓‘Ω’變體變得更加複雜、強大、狡詐！第七號變體——‘Ω-7’，就是在一次大規模的‘凈化’行動後，產生的集大成者，它甚至開始表現出初步的集體潛意識和扭曲的‘文明模仿’傾向！】
影像中，K-7的拳頭重重砸在控製檯上。
【議會分裂了。主張徹底封鎖訊息、放棄‘搖籃’、帶著完整‘火種’撤離的保守派佔了上風。而我們這些知情並主張採取更徹底措施（包括可能犧牲部分‘火種’以製造專門針對‘Ω’的‘規則疫苗’）的‘乾預派’，則被邊緣化、監控，甚至……‘處理’。我的前哨站被動了手腳，金鑰被標記。留下這段資訊，是我最後能做的。】
他的目光直視著觀看影像的眾人，彷彿穿透了時空。
【後來者，如果你們想拯救什麼，無論是這個世界，還是‘方舟’裡那些無辜的‘可能性種子’，記住：不要完全信任‘方舟’的核心協議！它在‘火花計劃’時期就被滲透和修改過，後續的‘凈化’行動和內部清洗，可能留下了更多後門和邏輯炸彈。‘樞紐’係統本身或許沒有主觀惡意，但它所遵循的協議，可能早已背離了最初的‘守望’原則。】
【‘Ω-7’的弱點，在於其核心的‘矛盾性’——它由‘秩序’（火種能量）催生，卻表現為‘虛無’；它渴望吞噬‘秩序’，卻又在模仿‘秩序’。利用這一點。純粹的暴力或秩序能量難以消滅它，但‘定義’它，或者……引導它自身的矛盾走向崩解，或許有機會。】
【最後，關於‘鑰匙’。真正的‘文明傳承金鑰’，不僅僅是信物和血脈。它是對‘文明’本質的理解，是承擔‘可能性’重量的決心，是……在絕對黑暗中也選擇點亮星火的勇氣。它可能在任何人手裏，在任何……‘心’裡。祝你們……好運。】
影像到此，戛然而止。
金鑰徽章的光芒黯淡下去，螢幕上的進度條停在了52%，不再前進。
分析平台恢復平靜。
但整個靜滯維護艙內，卻彷彿被投入了一顆深水炸彈，無聲的震撼在每個人心中激蕩。
“火花計劃”……人為催化的災難……被篡改的協議……‘Ω-7’的起源真相……
K-7的揭露，與之前‘樞紐’給出的資訊，以及他們零碎拚湊的線索，大部分都能對上，但核心解釋卻截然不同！
“他說的……是真的嗎？”燕子喃喃道，握槍的手有些發白。
“邏輯上，比‘自然產生’更能解釋‘Ω-7’的那些詭異特性，尤其是‘模仿’和‘學習’。”孫智的聲音乾澀，“而且，也能解釋為什麼‘方舟’內部記錄如此矛盾，為什麼會有‘協議被篡改’的警告……如果‘園丁’高層自己就在掩蓋和誤導的話。”
“那‘樞紐’……”於中看向大廳方向，眼神充滿戒備。
“‘樞紐’可能真的不知道全部真相，或者，它的協議邏輯被修改後，讓它無法主動披露這些，甚至可能……會阻止我們知曉。”吳陸洋介麵，他看著那枚黯淡的金鑰徽章，眼神複雜，“K-7留下金鑰和警告，就是預料到了這種情況。”
孫一空沉默著，消化著這爆炸性的資訊。
真相沉重得讓人窒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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