岩石縫隙內一片死寂,隻有外麵嗚嗚的風聲和李二狗眉心光芒穩定的脈動。
許久,孫一空緩緩開口,聲音平靜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:“去。”
他看著眾人:“我們沒有退路。腐鎮方向有‘公司’和進化的‘影噬’,南方是絕路,東方西方未知。隻有北方,還有一絲‘可能性’。”他看向李二狗,“二狗在恢復,盒子和小女孩在,我們還有彼此。‘Ω-7’再可怕,也隻是一個‘東西’。而我們要找的‘方舟’,是‘古老者’留下的文明火種,是這個世界最後的‘可能性’寄託。我們不能因為守門的怪物可怕,就放棄門後的希望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每一張疲憊而堅定的臉:“而且,如果‘Ω-7’真的在擴散,在吞噬,在威脅一切。那麼,無論為了我們自己,還是為了這個操蛋的世界還能有那麼一點點未來,我們都必須去麵對它,解決它。這或許,就是我們這些人,掙紮到現在,所背負的……該死的使命。”
沒有人反駁。
儘管恐懼依舊存在,但孫一空的話點燃了他們骨子裏那不屈的火焰。
從末世降臨,到一次次生死邊緣的掙紮,他們早已習慣了與絕望為伴,向死而生。
“那就去。”於中咧嘴,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,“反正老子這條命,早就是撿來的。”
“同去。”張三閏悶聲道。
“算我一個。”楊斯城狼眸中凶光閃爍。
其他人也紛紛點頭,眼神重新變得銳利。
就在這時,一直昏迷的趙七棋,眼皮忽然劇烈地顫動起來!
緊接著,他猛地睜開了眼睛!
但他的眼神空洞,沒有焦距,直直地“望”著岩石縫隙的頂部,嘴唇快速開合,聲音嘶啞卻清晰,不再是囈語,而像是一種……轉述:
“它感覺到了……光在靠近……在‘脈絡’上振動……”
“冰下……很吵……很多聲音……在哭……在笑……在模仿……”
“影子……不隻是影子……它們在……編織……一張網……”
“小心……溫暖……不要沉溺……光也會……吸引……”
話音落下,趙七棋的眼神瞬間失去神采,眼皮合攏,再次陷入深度昏迷,彷彿剛才的“清醒”耗盡了所有力氣。
他的話,如同最後的警示,敲打在每個人心上。
光在靠近,在“脈絡”上振動?
是指李二狗恢復的力量引起了“Ω-7”的注意?
冰下很多聲音在模仿?
影子在編織網?
小心溫暖,不要沉溺,光也會吸引?
結合資料裡的資訊,一個更加清晰也更加恐怖的圖景漸漸浮現:“Ω-7”像是一個潛伏在冰蓋深處的、擁有貪婪意誌的怪物,它通過某種“靈能脈絡”感知和影響外界,對“光”(高靈能個體)有著強烈的“食慾”。
它能夠驅使或催生出類似“影噬”但更詭異的“影子生物”,這些生物如同它的觸手和耳目,正在編織一張覆蓋北地的“網”。
而“方舟”,很可能就在它的體內或掌控之中,那些冰下的“聲音”,或許是“方舟”本身的殘響,也可能是被“Ω-7”吞噬同化了的亡魂在哀嚎……
他們不僅要麵對極端環境,麵對“公司”可能的阻截,還要麵對一個更加詭異、強大、且可能將他們視為“美食”的恐怖存在。
壓力如山。
但決心已定。
孫一空看向李二狗眉心的光芒,又看了看外麵漸息的風雪。
“等他(李二狗)恢復得再好一些,等這場雪停。”孫一空沉聲道,“然後,我們去會會那個‘Ω-7’,看看它到底是神,是魔,還是……一塊需要被敲碎的頑石!”
鐵皮盒子在秦小小懷中,似乎感應到了這決絕的意誌,微微震動了一下,盒蓋上的紋路金光流轉,彷彿在無聲地應和。
李二狗眉心的銀白光芒,似乎也隨著眾人決心的凝聚,而變得更加穩定、明亮了一絲。
岩石縫隙外,暴風雪終於徹底停歇。
鉛灰色的雲層裂開一道縫隙,一縷慘白無力的陽光,如同垂死巨人的目光,冷冷地投射在這片被冰雪覆蓋的、危機四伏的荒原之上。
前方,是更加寒冷、更加死寂、也隱藏著最終答案與最終考驗的……永凍冰淵。
暴風雪停歇後的永凍荒原,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、極致純凈的死寂。
天空是洗過般的、冷漠的鉛灰色,低垂地壓著視野盡頭。
陽光慘淡無力,穿過稀薄的大氣,在無邊無際的雪原上投下長長的、扭曲的藍色陰影。
風停了,空氣凝滯如冰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碴摩擦肺葉的刺痛感,撥出的白霧瞬間在睫毛、眉毛和胡茬上凝結成厚厚的冰霜。
岩石縫隙內的“小太陽”已經熄滅。
李二狗眉心的銀白紋路光芒收斂,恢復成幾乎看不見的淡淡痕跡。
過度使用那初生的、尚不穩定的能力(或許該稱之為“搖光暖域”?)帶來了反噬,他原本好轉的臉色再次變得蒼白,呼吸雖然平穩,但深度昏迷的狀態並未改變,彷彿剛才那驅散嚴寒的奇蹟隻是曇花一現。
但那一現的曇花,已經足夠。
在最危急的時刻,它保住了隊伍的核心元氣,讓楊斯城的腿傷免於在濕冷中惡化成壞疽,讓王宇的凍傷沒有繼續擴散,讓秦小小和小女孩熬過了最艱難的失溫臨界點。
現在,雖然能力暫時沉寂,但眾人穿上了乾燥溫暖的“公司”禦寒服,補充了高效能量,體力恢復了大半,足以麵對接下來的征程。
趙七棋短暫的“清醒”轉述,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,激起的漣漪久久不散。
“Ω-7”、“脈絡”、“編織的網”、“模仿的聲音”、“光也會吸引”……
這些碎片化的、充滿不祥暗示的詞語,與孫智從“公司”資料中解讀出的資訊相互印證,拚湊出一個位於北方冰蓋深處的、擁有可怖意誌的、對“光”(高靈能個體)虎視眈眈的怪物形象。
他們追尋的“方舟”,就在這怪物的“體內”或“掌控”之中。
前路,從單純的艱難求生,變成了主動踏入一張無形巨口。
沒有退路,亦無他選。
“檢查裝備,整理行裝,十分鐘後出發。”
孫一空的聲音打破了縫隙內的沉默,冰冷而堅定。
他沒有做更多的動員,此刻任何言語在已知的恐怖麵前都顯得蒼白,唯有行動本身,纔是對命運最直接的回答。
眾人沉默地行動起來。檢查武器彈藥(所剩無幾,但聊勝於無),整理揹包(食物、藥品、禦寒裝備優先),將李二狗和趙七棋用能找到的最保暖材料(包括從“公司”禦寒服上拆下的隔熱層)牢牢固定在擔架上。
秦小小將鐵皮盒子用布帶更緊密地綁在胸前,彷彿它能給予她直麵黑暗的勇氣。
盒子依舊微溫,與她的心跳共振。
小女孩安靜地趴在她背上,用簡陋的布兜固定,小臉被厚厚的圍巾包裹,隻露出一雙清澈依舊、卻似乎多了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沉靜眼眸。
孫一空最後看了一眼外麵死寂的雪原,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氣,率先扛起李二狗擔架的一端(與張三閏配合),邁出了岩石縫隙。
冰冷的空氣如同實質的牆壁撞來,即使穿著禦寒服,也讓人瞬間打了個寒顫。
腳下的積雪發出“嘎吱嘎吱”的脆響,在絕對的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。
於中再次校準了那個簡陋的定位儀,指標在劇烈晃動後,勉強指向東北偏北。
“磁場乾擾更強烈了。那個方向……”他指向一片看起來毫無特徵的、微微隆起的雪原,“可能隱藏著大型的地質結構,或者……人工造物。”
隊伍呈戰鬥隊形散開(儘管能戰鬥的人不多),於中打頭,孫一空和張三閏抬著李二狗居中,王宇和毛凱抬著趙七棋緊隨,李宇航和燕子持槍警戒兩翼,孫智攙扶著孫錦鯉,秦小小揹著孩子走在相對保護圈內,楊斯城拄著合金短斧作為柺杖,一瘸一拐地跟在隊伍末尾,狼眸警惕地掃視後方。
每一步,都踏在齊膝深的、鬆軟與堅硬交錯的積雪中,耗費著巨大的體力。
寂靜是最大的敵人,它放大了心跳聲、呼吸聲、擔架的吱呀聲,也放大了內心深處對未知的恐懼。
行進了大約兩個小時後,前方的地形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。
平坦的雪原出現了更多起伏,一些巨大的、被冰雪半埋的黑色岩石如同怪獸的脊骨般裸露出來。
空氣中的寒意似乎帶上了一絲……不同的質感?
不再是純粹的冰冷,而是夾雜著一種極其微弱的、彷彿金屬共振般的“嗡嗡”聲,頻率極低,幾乎低於聽覺閾值,卻直接作用於人的顱骨和胸腔,帶來一種莫名的煩躁和心悸。
“有東西……”於中停下腳步,側耳傾聽,臉色凝重,“聲音……從地下來。”
所有人都感覺到了。
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、彷彿巨大機械在冰層深處緩慢運轉,或者是什麼龐然巨物在沉睡中無意識翻身的低沉脈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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