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監管者的槍聲,而是狙擊槍的悶響。
從遠處高樓傳來。
醫生變異體的頭突然爆開,綠色黏液和破碎的組織飛濺。
它踉蹌幾步,倒下。
其他變異體陷入混亂。
更多的狙擊槍聲。
一個個變異體被精準爆頭。
空中,三架無人機出現,發射微型導彈。
爆炸吞沒了屋頂。
“不——!”我咆哮,沖向爆炸的方向。
但一隻手拉住了我。
是王思遠,他不知什麼時候爬了上來,臉上全是血,但還活著。
“她死了。”他嘶啞地說,“為了我們死了。別讓她的死白費。”
我掙紮,但他死死抓住我。
我的視線模糊了,淚水混合著血水。
爆炸的煙霧中,我似乎看到了她的身影,站在屋頂邊緣,回頭看了我一眼,然後墜落。
那一刻,時間凝固了。
所有的聲音遠去:槍聲、爆炸聲、變異體的嘶吼、王思遠的呼喊。
世界變成了一片灰白,隻有她墜落的身影是彩色的,像慢鏡頭,一幀一幀下墜。
我的心臟停止了跳動。
然後,有什麼東西在體內破裂了。
像冰層開裂,像種子發芽,像宇宙大爆炸的那個奇點。
一股暖流從心臟湧出,瞬間流遍全身。
那不是血液,是別的什麼——能量?意識?靈魂?
我的麵板開始發光。
淡綠色的光,像初春新葉的顏色,柔和但堅定。
光從我體內滲出,照亮了周圍。
傷口處,綠光最濃,我能感覺到肌肉在蠕動,麵板在癒合。
肩膀的槍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血、結痂、脫落,露出新生的麵板。
王思遠鬆開了手,震驚地看著我。
我沒有理會他。
我沖向屋頂邊緣,跳了過去——不是墜落,而是…漂浮?
綠光托著我,讓我輕輕落在相鄰建築的屋頂上。
這裏一片狼藉。
爆炸留下了焦黑的痕跡,散落著變異體的殘肢。
而在中央,她躺在那裏。
林晚蓮。
她的身體殘缺不全,左臂幾乎被炸斷,胸口有一個大洞,可以看到裏麵的器官。
她的臉還算完整,眼睛睜著,看著天空,空洞無神。
但還沒有死。
她的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。
“林晚蓮…”我跪在她身邊,聲音破碎。
綠光從我手中湧出,像有生命一樣流向她的傷口。
光芒滲入她的身體,我能“看到”內部的情況:斷裂的骨頭、破裂的血管、粉碎的器官、還有…正在擴散的病毒,黑色的細絲在她的神經係統中蔓延。
治癒。我的大腦理解了這個能力。
用我的生命力,修復她的身體。用我的意識,引導細胞再生。
用我的存在,對抗死亡。
我開始治療。
先是止血。
綠光封住了所有出血點。
然後是器官:我小心翼翼地用綠光包裹她的心臟、肺、肝臟,修復破損的組織。骨頭更難,需要引導幹細胞分化,需要重建結構。
病毒是最麻煩的。
黑色細絲像有意識一樣抵抗,吞噬我的綠光。
但我更強大。我調動更多的能量,包圍、切割、消滅那些黑色細絲。
時間失去了意義。
我不知道過去了多久。
幾分鐘?
幾小時?
我的意識完全沉浸在她的身體裏,修復每一個細胞,驅逐每一點病毒。
她的傷口開始癒合。
斷臂重新連線,胸口的洞縮小,器官恢復功能。
她的心跳變得有力,呼吸平穩。
但我能感覺到,有什麼東西在消失。
不是她的生命,是我的。
每修復一點,我的生命力就流失一點。
綠光在變弱,從明亮的春綠變成暗淡的枯黃。
我的視線開始模糊,聽力下降,身體變得冰冷。
“夠了,提午朝!”王思遠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,他不知什麼時候過來了,想把我拉開,“你會死的!”
我沒有理會。
繼續治療。
林晚蓮的傷口幾乎完全癒合了。
她的臉色恢復了紅潤,胸口的起伏平穩。
但她的眼睛還閉著,沒有醒來。
最後一點病毒被清除。
她的身體完全健康了。
但她的意識…不在。
我感知不到她的思維,她的記憶,她的靈魂。
身體是完好的房子,但主人不在了。
為什麼?
為什麼治不好?
我瘋狂地調動最後的綠光,試圖深入她的大腦,尋找意識的火花。
但那裏隻有黑暗,隻有寂靜。
她的名字突然在我腦中響起:林晚蓮。晚。遲到的,最後的。
像啟示,像詛咒。
我來晚了。
無論我多努力,無論我付出多少,我都來晚了。
她的意識已經消散,或者從未能被治癒能力觸及。
我能修復肉體,但不能喚回靈魂。
“不…不…不…”我嘶吼,聲音沙啞得不像人類。
更多的綠光湧出,但已經微弱如風中殘燭。
我耗盡了一切:體力、精神力、生命力。
我感覺自己在消散,在變成光,在變成虛無。
最後一眼,我看到她的臉,平靜如沉睡。
她的手邊,是那本她總是隨身攜帶的筆記本,翻開著,最後一頁是她娟秀的字跡:
如果必須有人記住,讓我記住。
如果必須有人遺忘,讓我遺忘。
如果必須有人活著…
句子沒有寫完。
我的綠光徹底熄滅。
黑暗吞沒了我。
意識像浮木在海上漂流,時而沉入深海,時而浮上水麵。
第一個恢復的是嗅覺:消毒水、酒精、還有一種淡淡的梔子花香。
然後是聽覺:規律的滴滴聲,像監護儀器。還有呼吸聲,輕柔均勻,就在附近。
最後是觸覺:身下是柔軟的床鋪,身上蓋著薄被。手臂上有針頭,連線著輸液管。
我睜開眼。
白色天花板,熒光燈管發出柔和的光。
我躺在一個小房間裏,大約十平方米,牆壁是乾淨的白色,有一扇窗戶,拉著百葉窗。
房間裏除了床,還有一張桌子,一把椅子,一個醫療推車。
椅子上坐著一個人。
一個女人,穿著白大褂,翹著二郎腿,正在看一本厚厚的書。
她的側臉線條優美,鼻樑高挺,睫毛很長。
長發挽成簡潔的髮髻,露出修長的脖頸。
她看起來大約二十七八歲,但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。
我知道她。
所有人都知道她。
秦柔。
當年醫學院的傳奇,以史上最高分錄取,三年完成五年課程,直博哈佛,然後…消失了。
傳言說她加入了某個機密研究專案,也有人說她死於意外。
但她在這裏,活著,看起來和當年畢業照上幾乎一樣,隻是眼神更深邃,更…疲憊。
她察覺到我的目光,抬起頭,合上書。
書的名字是《基因編輯的倫理邊界》。
“醒了?”她的聲音清澈,像山澗泉水,“比預期早了十二小時。你的恢復能力不錯,提午朝學弟。”
我試圖坐起來,但全身無力,像是所有的骨頭都被抽走了。
“別動。”秦柔走過來,按住我的肩膀。
她的手很涼,但有力。
“你處於嚴重的生命透支狀態。我用了三倍劑量的營養液和促紅細胞生成素,才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。”
“林晚蓮…”我嘶啞地問。
秦柔的眼神黯淡了一瞬:“她死了。你耗盡生命治癒了她的身體,但腦死亡無法逆轉。她的身體現在在低溫儲存,但…沒有意識。”
我閉上眼睛。
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,滾燙地滑過臉頰。
“你哭了三天。”秦柔平靜地說,“在昏迷中。一直在叫她的名字。”
“王思遠…”
“活著。在隔壁房間。他的腿傷感染了,但現在已經控製住。”她停頓了一下,“你們帶來的資料很有價值。陳教授的研究,曾教授的抑製劑,還有王家的家族秘密…拚圖快要完整了。”
我重新睜開眼睛,看著她:“這是哪裏?你是誰?為什麼救我?”
秦柔坐回椅子,重新翹起二郎腿,這個動作有種奇特的優雅。
“這裏是‘伊甸園’計劃的地下研究站,位於城市地下三百米。我是專案負責人之一,或者說…曾經的負責人。”她苦笑,“至於為什麼救你,兩個原因。”
“第一,你的能力。治癒係異能者,全球範圍內隻記錄了七例,你是第八個。而且你是唯一在未受外界刺激下自然覺醒的案例,這對研究至關重要。”
“第二,你是鑰匙的一部分。王思遠的血,陳教授的資料,曾教授的抑製劑,張明的樣本…還有你的能力。這些碎片組合起來,可能找到終止病毒的方法。”
“病毒是你們製造的?”我的聲音冷下來。
“不完全是。”秦柔搖頭,“‘普羅米修斯’專案有多個分支。我所在的分支是‘伊甸園’,目標是開發基因療法治療絕症。但專案被滲透了,另一個分支‘方舟’篡改了研究目標,轉向生物武器。等我發現時,已經太晚了。”
“你知道會發生這一切?”
“我知道風險。我警告過,但沒人聽。權力、金錢、還有那種扮演上帝的誘惑…太強大了。”她站起來,走到窗邊,拉開百葉窗。
外麵不是天空,而是另一個房間——巨大的實驗室,裏麵擺滿了各種先進儀器。
研究人員穿著防護服在忙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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