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錦鯉盤坐著，臉色依舊蒼白，但眼神比之前稍微有神了一些，似乎在緩慢恢復。
秦小小抱著小女孩，輕聲安撫著她，目光卻不時擔憂地望向腐鎮的方向。那枚蓮子虛影靜靜地懸浮在她身邊，光芒微弱卻穩定，彷彿守護的承諾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天色大亮，灰白的陽光勉強穿透厚重的雲層，給廢土帶來一絲虛假的暖意。
腐鎮方向隱約傳來嘈雜的人聲、金屬敲打聲、偶爾的爭吵或狂笑，顯得混亂而富有病態的生機。
對講機一直沉默。
直到日頭接近正午，對講機裡終於傳來一陣輕微的電流雜音，然後是於中刻意壓低、帶著一絲輕鬆的聲音：“……進來了。比想像中順利，看門的隻收了些肉乾和一把破槍。鎮子裏麵……很亂，但確實有交易的地方。我們找到了一個叫‘老煙鬥’的傢夥，據說是這裏訊息最靈通的掮客之一，在‘銹鐵酒吧’後麵有個小房間。他答應見麵，但要先看看‘貨’。”
“你們暴露了嗎？”孫一空立刻問。
“沒有，隻說我們有點‘硬貨’想出手，順便打聽點訊息和找醫生。老煙鬥這種人，隻認錢和拳頭，不問來歷。我們約了傍晚在酒吧後巷見。到時候見機行事。你們那邊怎麼樣？”
“安全。等你們訊息。”
通訊中斷。
孫一空稍稍鬆了口氣。
第一步算是邁出去了。
接下來，就看於中他們的談判能力和這個“老煙鬥”的成色了。
等待繼續。
午後，廢土的熱浪開始蒸騰，空氣扭曲，岩柱區更是悶熱難當。
孫一空讓秦小小和小女孩移到最陰涼的角落，自己則和張三閏加強了警戒。
李二狗的呼吸似乎更微弱了一些，趙七棋的身體又開始出現那種輕微的、無意識的抽搐。
孫一空的心又提了起來。
就在他考慮是否要冒險用對講機催促於中時，岩柱區外圍，突然傳來了一陣不同尋常的動靜！
不是變異獸的嚎叫，也不是人類的腳步聲，而是……一種低沉、連續、彷彿無數細小金屬部件摩擦運轉的“嗡嗡”聲，由遠及近！
“有東西過來了！”在高處警戒的張三閏壓低聲音示警。
孫一空立刻攀上旁邊的岩柱，循聲望去。
隻見遠處荒原的地平線上，揚起一小片煙塵。
煙塵前方，是三個快速移動的、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小點！
隨著距離拉近，那東西的輪廓逐漸清晰。
那是三台……造型奇特的車輛？
不，準確說，是三台用各種廢舊金屬、輪胎、裝甲板粗暴焊接改裝而成的、介於摩托車和輕型裝甲車之間的怪異載具！
它們沒有統一的形狀，有的像長了輪子的鐵螃蟹，有的像馱著炮塔的鋼鐵蠍子，但共同點是速度快，噪音大，車身上塗滿了各種誇張、猙獰的塗鴉，車頂或車頭還架著轉管機槍或簡陋的能量發射器。
每台車上坐著兩到三個人，穿著佈滿鉚釘和鏈子的皮衣，戴著造型誇張的防風鏡或焊接麵罩，頭髮染成各種刺眼的顏色，發出肆無忌憚的狂笑和嚎叫。
“是‘飆車黨’！或者說，廢土暴走族！”孫一空心中一沉。
他在廢土流浪時聽說過這種群體，他們通常成群結隊，駕駛著自製的、毫無舒適性和安全性可言的改裝車輛，在荒原上呼嘯來去，以劫掠落單者、襲擊小型商隊、甚至追逐獵殺變異獸為樂，行事瘋狂，毫無底線。
他們的活動範圍很廣，出現在腐鎮附近並不奇怪。
麻煩的是，這三台車行進的方向，似乎正朝著他們藏身的這片岩柱區而來！
是恰好路過，還是……發現了他們？
“所有人，隱蔽！不要出聲！”孫一空低喝，率先從岩柱上滑下。
眾人立刻將擔架拖到岩石最深的陰影裡，用找到的破爛帆布和枯草勉強遮蓋。
秦小小緊緊捂住小女孩的嘴，將她摟在懷裏，縮在角落。蓮子虛影的光芒徹底收斂，彷彿不存在。
孫一空、張三閏、楊斯城（勉強起身）、王宇、毛凱握緊了武器，屏息凝神。
嗡嗡的引擎聲越來越響，帶著地麵細微的震動。
三台改裝車呼嘯著衝進了岩柱區外圍，卻沒有直接闖入深處，而是在邊緣地帶開始減速，繞起了圈子，車上的暴走族們大聲說笑著，似乎真的隻是在“兜風”或者尋找什麼刺激。
“媽的，這鬼地方連個像樣的變異獸都沒有！”
“去腐鎮弄點‘樂子’？聽說新來了一批‘貨’，有幾個姿色不錯……”
“急什麼！老子還沒飆夠！看誰先繞過前麵那堆大石頭！”
就在孫一空以為他們隻是路過時，其中一台車上的一個傢夥，似乎無意間瞥見了岩柱深處某個不自然的陰影。
“嘿！那邊！好像有東西！”那傢夥指著孫一空他們藏身的大致方向。
“能有什麼？破爛而已。”同伴不以為意。
“去看看！萬一是躲起來的‘小老鼠’呢？”先前那人顯然不想放過任何可能的“樂趣”，一擰車把，他那台像鐵螃蟹一樣的車便偏離隊伍，朝著岩柱深處顛簸著駛來。
另外兩台車上的暴走族見狀，也吹著口哨，怪叫著跟了上來。
麻煩了！
孫一空眼神一冷，知道躲不過去了。
他迅速對張三閏和楊斯城做了個手勢——準備動手，速戰速決，盡量不開槍。
改裝車大搖大擺地開到距離他們藏身岩石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停下。
車上跳下來五個暴走族，都拿著砍刀、鋼管或鋸短了槍管的霰彈槍，嘻嘻哈哈地圍了過來。
“出來吧，小老鼠們！讓大爺們看看是什麼寶貝藏得這麼嚴實！”
為首的是一個臉上帶著閃電狀疤痕的光頭壯漢，他扛著一把焊接著尖刺的鋼管，語氣輕佻。
孫一空知道不能再等了。對方雖然隻有五人，但都有槍，而且另外兩台車上還有人。
一旦槍響，引來更多人或者腐鎮的注意，後果不堪設想。
就在疤臉壯漢伸手去掀那塊破爛帆布的瞬間——
孫一空如同捕食的獵豹般從岩石後暴起！
淡金色的拳頭在近距離爆發出驚人的力量，狠狠砸在疤臉壯漢的胸口！
哢嚓！
壯漢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慘叫，胸骨盡碎，整個人如同破布袋般倒飛出去，撞在自己的改裝車上，軟軟滑落。
與此同時，張三閏低吼著衝出，戰斧橫掃，將旁邊一個舉槍的暴走族連人帶槍砸倒在地！
楊斯城雖然腿傷限製行動，但凶性不減，暗紅狼爪閃電般探出，抓住另一個暴走族的喉嚨，猛地一扭！
王宇和毛凱也沖了出來，用匕首和繳獲的實彈手槍頂住了最後兩個嚇傻了的暴走族。
戰鬥在電光火石間結束。
五名暴走族，三死兩俘。
另外兩台車上的四個暴走族，顯然沒料到對方如此兇悍，瞬間幹掉他們五個同伴，一時間竟愣住了。
“滾。”孫一空吐出一個字，眼神冰冷如刀，身上殘留的、屬於強者的氣勢毫不掩飾地散發出來。
那四個暴走族被他的眼神和地上同伴的慘狀嚇住了。
他們雖然是亡命徒，但也懂得欺軟怕硬。
眼前這幫人，明顯不是好惹的“肥羊”，而是披著羊皮的餓狼！
“走……走！”不知誰喊了一聲，四個暴走族手忙腳亂地跳上車，引擎咆哮著，頭也不回地逃離了岩柱區，甚至沒管地上同伴的屍體和那台損壞的改裝車。
危機暫時解除。
但孫一空的心卻沉了下去。
槍雖然沒響，但打鬥的動靜和那四人的逃離，很可能會引起注意。
而且，地上還有屍體和車輛。
“清理痕跡，立刻轉移！”孫一空當機立斷。
眾人迅速行動，將三具屍體拖到岩石縫隙深處草草掩埋，將那台損壞的改裝車也推進一個凹陷處，用碎石枯草掩蓋。
然後，抬起擔架，帶上所有東西，快速離開了這片岩柱區，朝著與腐鎮相反方向的另一片更加荒涼、佈滿深溝和風化土的區域撤去。
新的藏身點是一個被洪水沖刷出的乾涸溝壑底部，有一小片背陰的、相對乾燥的斜坡。
剛安頓下來，對講機再次響起。
“空哥，我們這邊……有點麻煩。”於中的聲音傳來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。
“說。”
“老煙鬥見了我們的‘貨’（一小塊高純能量結晶），眼睛都亮了，答應幫忙找醫生和安排安全屋，也願意提供情報。但是……”於中頓了頓，“他提了一個額外的要求。他要見‘貨’的主人。”
孫一空眉頭一皺：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他好像……不相信我們隻是普通的拾荒者或護衛。他說，能拿出這種純度能量結晶的人，絕非凡類。要麼是‘公司’的叛逃者，要麼是……從‘大墓’（可能指金字塔）裡出來的‘幸運兒’。他想親自談談，確認我們不是會給他帶來滅頂之災的災星。而且，他暗示，他知道一些關於‘大墓’和‘公司’最近動向的……特別訊息，可能對我們有用。”
老煙鬥不愧是老狐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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