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家。”
孫一空說出這兩個字時,聲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。
家在哪裏?
是那片早已淪為喪屍和變異體樂園、遍佈“公司”眼線的廢土?
還是這座即將徹底沉寂、能量枯竭的冰冷鋼鐵墳墓?
或許,所謂“家”,此刻僅僅意味著“還活著,並且能一起走下去”的這個事實。
沒有時間悲傷,甚至沒有時間仔細清點代價。
樞紐意誌最後的倒計時,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。
二十四小時。
在能量即將徹底枯竭、維生係統停擺、自動防禦係統可能全麵宕機或錯亂的設施內,他們要帶著兩個重傷員(李二狗、趙七棋)、一個狀態奇特的“靈體”(提午朝的蓮子虛影)、一個潛能剛覺醒尚不穩定的小女孩,以及一群自身也傷痕纍纍、彈藥匱乏的戰士,找到出路,返回危機四伏的地表。
任務難度,不比之前的任何一場戰鬥低。
“行動!”
孫一空的命令簡潔有力。
於中和王宇迅速檢查了李二狗和趙七棋的狀況。
李二狗呼吸微弱但平穩,臉色蒼白如紙,體溫偏低,最麻煩的是靈魂層麵的創傷,外在醫療手段幾乎無用,隻能靠他自己。
趙七棋依舊昏迷,額頭傷口已經結痂,但眉頭緊鎖,身體偶爾抽搐,嘴裏不再說胡話,卻也沒有醒來的跡象。
“兩個人一組,輪換抬擔架。”於中安排道。簡易擔架用找到的金屬桿和防護服布料快速製作。
張三閏和楊斯城雖然傷勢不輕,但巨力和狼化體質讓他們恢復較快,主動承擔了第一輪抬李二狗的任務。
孫錦鯉和毛凱狀態稍好,負責抬趙七棋。
秦小小抱著小女孩,鐵皮盒子被她用布帶小心地綁在腰間。
小女孩醒來後異常安靜,隻是緊緊摟著秦小小的脖子,大眼睛不時看向懸浮在秦小小身旁、緩緩旋轉的那枚翠綠蓮子虛影,以及於中小心收起的、佈滿裂紋的凈化碎片。
她的眼神清澈依舊,但深處似乎多了一絲難以捉摸的靈光。
孫智抱著那個螢幕碎裂的便攜終端,試圖調取樞紐最後提供的撤離路徑圖。終端響應遲鈍,但勉強還能工作。
“樞紐意誌提供了三條可能的撤離路徑。”孫智的聲音沙啞,“最優路徑是沿著我們進來的‘應急檢修通道’反向,經過已凈化的汙染核心腔室附近,連線一條標記為‘緊急疏散管道’的豎井,可以直通金字塔生命井上方的某個隱蔽出口。但這條路徑需要穿過部分剛剛結束凈化的區域,穩定性未知。”
“第二條路徑,繞行經過‘常規維護層’和部分‘物質回收區’,從我們最初進入生態區附近的主迴廊出口離開。這條路相對熟悉,但路程長,且主迴廊出口可能已被‘公司’部隊封鎖或監控。”
“第三條路徑……”孫智頓了頓,“是一條標記為‘廢棄樣本排放通道’的路徑,幾乎垂直向上,出口在金字塔外壁某個不起眼的破損處。路徑短,但通道內部可能殘留有有害物質或……未完全處理的實驗廢棄物,風險未知。”
“選第一條。”孫一空幾乎沒有猶豫,“時間最短,離我們進來的方向也近。穩定性的風險,總好過被‘公司’堵在半路或者困在有毒垃圾裡。”
“同意。”於中點頭,“我們需要儘快把二狗和七棋帶到相對安全的環境,嘗試治療。”
方案既定。
隊伍在孫智的指引下,抬著擔架,快速離開了光芒黯淡的仲裁空間。
穿過那條連線仲裁區的廊橋時,他們看到兩側牆壁上流動的資料符文已經變得斷斷續續,許多地方徹底熄滅。
整個樞紐核心層,都沉浸在一種“電量不足”的瀕死氛圍中,隻有少數應急照明還在頑強地散發著微光。
返回的路,比來時要艱難百倍。
不僅要小心腳下可能突然失效的能量路麵或鬆動脫落的構件,還要警惕那些雖然被凈化、但結構可能變得極其脆弱或殘留有危險能量輻射的區域。
更要命的是,隨著樞紐能量水平急劇下降,部分割槽域的自動化防衛係統開始出現紊亂。
他們不止一次遭遇了突然從牆壁中彈出、但隻胡亂射擊幾下就因能量不足而熄火的自動炮塔,或者徘徊在走廊中、行動僵直、眼中紅光忽明忽滅的肅清者殘骸。
這些失控的防衛單元雖然威脅大減,但冷不丁來一下,也足以讓人心驚肉跳。
“加快速度!我感覺這鬼地方撐不了多久了!”
張三閏抬著擔架,感受著腳下地麵傳來的、越來越頻繁的細微震動,那是設施主體結構因能量供應不穩而產生的應力釋放。
穿過一片由巨大水晶陣列構成、如今已光芒盡失的區域後,他們來到了之前路過的、被熾白凈化之光洗禮過的汙染核心腔室附近。
這裏的景象觸目驚心。
原本充斥蠕動陰影和畸變怪物的巨大腔室,如今一片死寂。
暗紅色的汙穢物質如同被烈火灼燒過的瀝青,凝固在牆壁、地麵和各種扭曲的機械結構上,散發著焦糊和某種奇異清香混合的古怪氣味。
中央,那個曾經搏動著的巨大肉瘤,已經化作一尊佈滿純凈裂紋的、灰白色的石質“雕塑”,勉強維持著原先的形狀,卻已毫無生機。
空氣中殘留著精純的凈化之力,讓眾人精神微微一振,但更濃的,是一種揮之不去的悲傷——為提午朝。
翠綠的蓮子虛影在靠近這裏時,微微顫動了一下,散發出更加柔和的光暈,彷彿在回應這片它“誕生”或者說“犧牲”之地。
秦小小懷中的小女孩,伸出小手,似乎想去觸碰那懸浮的蓮子,但被秦小小輕輕攔住。
“午朝兄弟……”楊斯城狼眸中閃過一絲黯然,低吼了一聲。
“他還在。”孫一空看著那枚蓮子,沉聲道,“以另一種方式。先離開這裏,以後……再說。”
隊伍沉默地快速穿過這片凈化之地。
按照終端上模糊的路徑指示,他們找到了位於腔室側後方一個隱蔽角落的“緊急疏散管道”入口。
入口是一扇厚重的圓形氣密門,門上原本複雜的鎖閉裝置此刻因為能量供應中斷,處於半解鎖狀態。張三閏和楊斯城合力,很快將門撬開。
門後,是一條直徑約三米、筆直向上的金屬管道,內壁光滑,有簡單的攀爬梯,但更多似乎是依靠某種失壓或引力輔助的快速升降裝置——此刻顯然已經失效。
管道深不見底,向上望去,隻有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。
“就是這裏了。”孫智對照著終端,“管道垂直高度大約八百米,頂端連線金字塔上層結構的一個維護間,從那裏可以找到通往生命井外圍的通道。”
八百米垂直攀爬,對於狀態完好的精銳戰士或許不算什麼,但對於此刻帶著重傷員、人人帶傷的隊伍而言,無疑是又一次嚴峻考驗。
“把擔架固定好,用繩索串聯。攀爬時注意節奏,互相照應。”於中快速分配著剩餘的繩索和工具。
就在他們準備進入管道時,異變突生!
“咯咯咯……”
一陣令人牙酸的、彷彿金屬關節強行扭轉摩擦的聲音,從他們來時的方向,那片凈化腔室的深處傳來!
緊接著,是沉重而拖遝的腳步聲。
一個龐大的、扭曲的暗影,緩緩從凝固的汙穢物質和機械殘骸後麵走了出來。
那是一個……勉強還保留著“肅清者”基本輪廓的東西。
但它銀白色的外殼大片剝落,露出下麵佈滿暗紅色血管狀紋路的、彷彿半金屬半血肉的詭異內層。
它的一條機械腿變成了覆蓋著骨刺和粘液的粗壯肉肢,另一條腿則嚴重變形,拖在地上。
它的雙臂,一隻還保持著多管發射器的形態,但炮口扭曲,另一隻則完全化為了數條胡亂揮舞的、末端是骨刃的觸手。
最駭人的是它的“頭部”——原本光滑的多麵體感測器陣列,此刻被一個不斷鼓脹、表麵佈滿痛苦人臉的暗紅色肉瘤取代!
那些臉孔扭曲模糊,彷彿融合了無數被吞噬生命的最後印記,發出無聲的哀嚎。
它的行動遲緩,似乎剛剛從凈化的衝擊中勉強“蘇醒”或“重組”,但身上散發出的氣息,卻混合了機械的冰冷、陰影的汙穢、以及一種令人作嘔的、對生命極致的憎恨與饑渴!
“是深度畸變體……凈化沒有完全消滅它,反而可能讓它產生了某種……變異?”孫智聲音發顫。
“管它是什麼!擋住它!其他人快進管道!”孫一空厲喝,淡金色戰意再次升騰,儘管已經黯淡了許多。
“我來!”楊斯城低吼,暗紅能量湧動,就要再次狼化。
“不!”於中一把按住他,“你的傷不能再加重!我和宇航、燕子先擋一下!空哥,你帶大部隊先上!三閏,幫忙!”
分工明確。
張三閏和楊斯城立刻將李二狗的擔架用繩索固定在自己背上,開始率先攀爬管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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