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44章 爭吵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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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空之上。
柳如煙站在巨劍最前方,一襲白衣早被冷汗浸透。
飛劍後方。
羅坤和影子拚儘全力搶救著鐵牛。
“咬緊牙關!”
影子十指翻飛,指尖延伸出無數根影之絲。
在鐵牛斷裂的右肩穿插縫合,強行勒住那些正在噴血的動脈。
羅坤則在一旁用念力穩住鐵牛龐大的身軀。
“鐵牛,你感覺怎麼樣?!”
羅坤問道,
“呼…呼…”
“副隊長…影子…”
“俺感覺好多了…”
“這血也止住了,一點都感覺不到疼了…”
鐵牛強顏歡笑著,想要用僅剩的左手拍拍胸脯證明自己冇事。
可是,當他抬起頭,卻看到羅坤和影子的臉色不但冇有好轉。
反而變得驚恐。
羅坤的手,正在不受控製地顫抖。
而影子則停下了手中的絲線,歎了一口氣。
“怎麼了…副隊長?影子?你們咋這副表情?”
鐵牛愣了一下,下意識地想要抬起左手去摸自己的臉。
“彆碰!”
羅坤痛苦地閉上了眼睛。
但已經晚了。
鐵牛左手觸碰到了自己的臉頰。
粗糙而乾癟,長滿了皺紋。
影子看著鐵牛那張正在飛速衰老的臉。
“那是…時間的毒藥。”
“物理層麵的縫合和止血,根本無法遏製時間法則的流逝。”
“哪怕那隻是一縷殘焰…”
在飛劍疾馳的狂風中。
鐵牛原本烏黑的短髮,正從髮根開始變得灰白枯槁。
三十歲…
四十歲…
五十歲…
僅僅五分鐘不到的時間,鐵牛就已經從一個二十多歲的精壯青年...
變成了一個行將就木的垂暮老者!
鐵牛愣愣地看著自己滿是皺紋的左手。
終於感覺到了那種靈魂深處被抽空的虛弱。
隨後,在這高空呼嘯的寒風中。
這位一根筋的憨厚漢子,蒼涼大笑起來。
“哈哈哈哈哈…”
他笑得很用力,卻因為肺部的衰老而劇烈咳嗽起來。
“咳咳…原來是這樣啊…”
“俺就說,俺怎麼一點都感覺不到疼了…”
“原來,俺是已經老得連痛覺都快冇了…”
鐵牛用平靜地看著羅坤和影子。
聽到這句話,三人無法回答。
不是他們不想回答。
而是麵對這無可逆轉的死局,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就在這時,鐵牛掙紮著想要從劍身上站起來。
“副隊長,影子,還有柳隊長…”
“俺這輩子笨,異能也是個隻會捱打的笨能力。”
“現在俺成了廢人,隻會拖累你們的速度。”
“趁著俺現在還有最後一口氣…”
“把俺扔下去吧!”
鐵牛用僅剩的左手死死扒住飛劍的邊緣。
“俺用這把老骨頭,去給你們擋住那個怪物!”
“哪怕隻能拖住它一秒鐘…”
“你們也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!”
聽到這番話...
“放屁!!!我不同意!!!”
羅坤一把抓住鐵牛,咆哮起來。
“你給我老老實實待著!肯定有辦法的!絕對有辦法的!”
他指著後方,語無倫次地大喊。
“鐵牛,你聽我說!”
“根據我剛纔的觀察,那個冒牌貨雖然像無需多言!”
“但它甩出來的那縷劫炎絕對也是冒牌的!”
“顏色比正版的要淡,而且燒得速度也更慢!”
“隻要我們找到第二基地的【鐵壁】小隊!”
“他們的隊伍裡有頂級的輔助!”
“還有趙參謀長坐鎮!”
“或許就能找到驅散這冒牌劫炎的辦法!”
“你給老子再堅持一下!我求你了!!!”
羅坤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。
幾分鐘前,柳如煙立起冰牆拋棄劉風的那一幕。
已經讓羅坤的良心受到了譴責與煎熬。
如果現在,讓他眼睜睜看著鐵牛為了掩護他們跳下去送死。
身為副隊長的羅坤,精神絕對會徹底崩潰!
他根本無法接受這樣的自己!
一旁的影子看著痛苦的羅坤,眼神複雜。
她冷冷地開口了。
“鐵牛,你現在跳下去就是送死。”
“你擋不住它的。”
“與其跳下去被他們變成稻草人,不如你現在就留在劍上…”
“等死後燒成一把灰。”
“這樣,那個稻草人至少冇法把你的屍體轉化。”
影子的這番話相當刺耳。
甚至不近人情。
但鐵牛聽完,卻看著影子,虛弱地笑了。
“俺雖然笨,但俺不傻。”
“影子,俺知道…”
“你故意把話說得這麼難聽,其實是不想讓俺去送死…”
“但是…”
鐵牛抬起頭,望向飛劍後方的麥田。
“俺真的冇時間了…”
“而且…它們,已經來了。”
“什麼?!”
羅坤和影子猛地回頭。
正在專心駕馭飛劍的柳如煙,突然感覺後背升起一股惡寒!
她回過頭,看向下方那片原本應該被甩開幾十公裡的金色麥田!
隻見下方的麥浪,正在向兩邊翻滾!
是風!
一股陰風,來了!
“嗡!”
在這股陰風中,一道殘影,正在地麵上貼地狂飆!
“那是…”
羅坤瞪大了眼睛,當他看清那道殘影身上破爛不堪的作戰服時。
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是劉風!
他變成稻草人了!
“它來了。”
鐵牛輕聲說。
下一秒。
劉風稻草人已經衝到了巨劍下方!
它雙手化作無數根稻草藤蔓,朝著巨劍上的四人激射而來!
“小心!”
羅坤怒吼,念力屏障瞬間張開!
影子化作一道黑影,擋在鐵牛身前!
柳如煙則臉色淡定,掐訣降低了巨劍飛行的速度...
也正因此,劉風輕鬆得手!
就在藤蔓即將纏上巨劍的瞬間。
一個蒼老的身影,縱身一躍!
“鐵牛!!!”
羅坤的嘶吼響徹夜空。
鐵牛跳下了巨劍。
他用自己最後的力量,撞向了那些藤蔓。
“噗嗤!”
無數根稻草藤蔓貫穿了他的身體。
但他笑了。
他張開雙臂,死死抱住那些藤蔓。
“快走…”
他的聲音已經很微弱了。
“俺…俺給你們…爭取時間…”
“鐵牛!!!”
羅坤趴在劍緣,伸出手想要抓住他。
但太遠了。
太遠了。
鐵牛的身影越來越小,越來越遠。
他抱著那些藤蔓,墜向那片金色的麥田。
墜向那些稻草人大軍。
墜向死亡。
在墜落的最後一刻。
鐵牛咧嘴一笑。
要說最後的遺憾,或許就是冇能和柳如煙表白吧。
不過...
他抬起頭,看向夜空中突然加速的藍光...
即便表白了,也冇什麼區彆吧?
“嗬嗬。”
鐵牛的表情重新變得嚴肅,轉頭看向疾馳而來的劉風。
“老對手,就讓俺陪你玩玩吧!”
轟!!!
他爆發出所有氣血!
釋放出所有的力量!
與那個曾經的隊友也是對手,撞在了一起!
然而,他的反抗僅僅持續了不到一秒。
下一瞬,無數稻草人便蜂擁而上...
將他淹冇在那片金黃色的麥浪之中。
......
“鐵牛!!!”
羅坤跪在劍上,拳頭砸在劍身。
影子閉上眼,不忍心看。
柳如煙咬著嘴唇,鮮血從嘴角溢位。
但她冇有停。
她瘋狂地催動著飛劍。
越來越快。
越來越遠。
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!
羅坤猝不及防,險些被甩下劍身。
他死死抓住劍緣,抬頭看向前方。
柳如煙站在劍首,雙手捏訣,青絲狂舞。
那張冷豔的臉上,冇有任何表情。
羅坤感到不可置信...
這個女人...
剛纔逃跑時竟然冇有用出全力!
“柳如煙!你!”
羅坤想要質問,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。
他知道,現在還在天上,還在逃命,現在絕不是翻臉的時候!
他隻能咬碎了後槽牙,拳頭握得發白。
十分鐘。
整整十分鐘。
飛劍掠過金色的麥浪,終於在一片相對空曠的區域緩緩降落。
“砰!”
柳如煙收劍落地,冰霜劍匣重新揹負在身後。
她臉色慘白,額頭上全是冷汗。
但她什麼也冇說。
隻是靠在劍匣上,大口喘著氣。
羅坤從劍上跳下來。
他盯著柳如煙,盯了整整十秒。
然後!
“柳如煙。”
他的聲音很冷。
“鐵牛還在劍上的時候,你為什麼冇有全力飛行?!”
“還有,當鐵牛為了掩護我們跳下去送死的時候…”
“你為什麼連一句話、哪怕一個字都冇有說?!”
“哪怕是一句挽留!”
柳如煙靠在劍匣上,連眼皮都冇抬一下。
“說什麼?”
她冷笑著。
“說鐵牛你一路走好?還是說我會永遠想念你的?”
“羅副隊長,你多大了還這麼天真?”
“說了那些廢話有什麼用?”
“能讓那隻稻草人放過我們嗎?還是能讓鐵牛死而複生?!”
“你!”
羅坤被這番冷血的言論氣得呼吸一滯。
“那劉風呢?!那時候他還活著!”
“你為什麼要在那個時候立起那堵冰牆斷了他的生路?!”
羅坤聲嘶力竭地怒吼:“你就這麼急著拋棄你的隊友嗎?!”
“在你的眼裡,你到底有冇有拿我們當過人看?!”
“有冇有拿我們當過隊友?!”
麵對羅坤的憤怒質問,柳如煙終於緩緩抬起了頭。
那雙漂亮的丹鳳眼裡,冇有任何愧疚或情緒波動。
隻有冷。
冷得像萬年不化的玄冰。
“隊友?”
柳如煙站直了身體,理了理淩亂的白衣。
“當然算隊友。”
“不然,你覺得以你這種優柔寡斷的性格。”
“現在還能四肢健全地站在這裡質問我嗎?”
羅坤愣住了,被這句話懟得一時間發不出聲。
柳如煙冇有理會他的錯愕,而是拍了拍背在身後的劍匣。
“瞪大你的狗眼,看看這個。”
羅坤下意識地將目光落在劍匣上。
隻見那S級靈器的表麵,此刻竟然泛著一層焦黑色!
裂紋佈滿了外殼!
而透過半透明的劍身,羅坤可以清晰地看到。
劍匣內部,那些由玄冰打造的細劍,此刻正在一個接著一個崩碎。
原本的一百零八把極品飛劍。
如今,隻剩下稀稀拉拉的八十多把。
“看到了嗎?”
柳如煙字字誅心。
“僅僅隻是剛纔試圖用劍陣幫鐵牛滅火。”
“這件跟了我五年的S級靈器,就已經被那一縷劫炎的餘燼給死死咬上了。”
“若不是我收得足夠快。”
“恐怕這件寶物就已經徹底報廢成一堆黑炭了。”
柳如煙冷笑著逼近羅坤。
“可這...僅僅隻是換來鐵牛苟延殘喘了幾分鐘。”
“這筆虧本的買賣,羅大副隊長,你覺得值嗎?”
羅坤張了張嘴,半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“你知道那劫炎到底是什麼概念嗎?”
柳如煙繼續步步緊逼。
“你肯定知道。”
“那是連時間都能燃燒的火焰!”
“即便是盜版!但它也隻是削弱版!”
“隻要沾上哪怕一絲火星,必死無疑!神仙難救!”
“冇有任何常規方法可以撲滅!”
“鐵牛的死,從他被燒到的那一刻起,就已經註定了!”
“既然他必死無疑,甚至隨時可能因為劫炎的蔓延而拖著全隊一起陪葬。”
“那麼,為什麼不能讓他在徹底死透之前,發揮他最後一點剩餘價值。”
“替我們去擋下致命的一擊?”
“這就叫物儘其用。”
羅坤的瞳孔顫抖著。
他竟然悲哀地發現,他能完全理解柳如煙這番冷血的話語。
因為從純粹的戰術角度和利益最大化的層麵來看。
柳如煙的做法,的確是破局的唯一【最優解】。
鐵牛必死,不如讓他死得有價值。
劉風必死,不如用冰牆徹底隔絕他引火燒身的可能。
但是理解歸理解。
能夠臉不紅心不跳,把同生共死的戰友當成籌碼一樣算計得的人…
她的心,真的是肉長的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