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不臟,我心疼你。
趙隊長看了她一眼,沒再說什麼,轉身帶路。
島上那枚聲吶她已經看過了,另外兩枚的位置更偏僻。
一枚在東北角的暗礁群裡,退潮的時候才會露出水麵;一枚在島另一側的海溝邊緣,半嵌在礁石縫裡,被海浪沖刷得外殼上長了一層薄薄的藻類。
蘇愛蹲在那枚海溝邊的聲吶前,仔細看了很久。
她用手電筒照著,從各個角度觀察它的外殼、介麵、標識。然後她從包裡拿出一個筆記本,一邊看一邊畫,把每一個細節都記錄下來。
趙隊長站在她身後,看著她那專註的樣子,心裡頭暗暗佩服。這姑娘,看著嬌嬌軟軟的,幹起活來比誰都認真。
蘇愛把三枚聲吶的位置、狀態、外觀特徵全部記錄完畢,才直起腰來。
天已經大亮了,陽光照在海麵上,波光粼粼的。她揉了揉痠痛的脖子,對趙隊長說:“趙隊長,麻煩你們把這三枚聲吶都運到島上的臨時工作點,我需要集中處理。搬運的時候千萬小心,不能劇烈震動,也不能讓強光直射。”
趙隊長點頭:“放心,我有數。”
蘇愛又蹲下來,從包裡拿出一卷黑色的布料,那是她昨晚連夜讓顧崢幫忙找的,厚實、不透光。她把布料小心翼翼地蓋在聲吶上,又用繩子綁好,才站起來。
“可以搬了。”
趙隊長招呼幾個戰士過來,輕手輕腳地把聲吶擡起來,往島上的臨時工作點走。
工作點設在山腰的一個岩洞裡,是搜尋隊臨時清理出來的。
洞口用雨布封住,隻留一個小口進出,裡頭點了兩盞應急燈,光線昏暗但穩定。
蘇愛讓人把三枚聲吶並排放在岩洞深處,然後開始佈置她的“手術台”。
她把電磁遮蔽罩架好,把頻率發生器接上電源,把示波器和各種工具按順序擺好。
每一樣東西放在哪個位置,她都想好了,放得整整齊齊,像外科醫生擺手術器械一樣。
準備工作做完,她深吸一口氣,開始拆解第一枚聲吶。
就是島上發現的那枚。
她先開啟電磁遮蔽罩,把整個聲吶罩住。
然後調好頻率發生器,對準遮蔽罩內的聲吶,啟動電磁脈衝。
示波器上的波形跳動了一下,然後穩定下來。
自毀電路休眠了。
蘇愛輕輕地撥出一口氣,然後拿起螺絲刀,開始拆外殼。
她的動作很慢,很穩,每一顆螺絲都擰得小心翼翼,像是在拆一顆炸彈。
事實上,這跟拆炸彈也差不多。
任何一個失誤,都可能觸發自毀裝置,讓所有的努力付諸東流。
外殼拆開了。
裡頭是密密麻麻的電路闆和各種元件,比她預想的還要複雜一些。
她拿起手電筒,湊近了看,一點一點地研究每一塊晶元的型號、每一個元件的功能、每一條線路的走向。
她一邊看一邊在筆記本上記錄,畫電路圖,標引數,寫分析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岩洞裡很安靜,隻有她翻動筆記本的聲音,偶爾擰螺絲的聲音,還有遠處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。
趙隊長進來送過一次飯,看見她蹲在聲吶前麵,頭都沒擡,就把飯盒放在旁邊,悄悄退出去了。
飯盒涼了,她也沒動。
她全部的心思都在那塊電路闆上。
這確實是最新型號,比她之前研究過的資料裡的那一款更先進。
訊號處理模組升級了,功耗降低了,資料傳輸的加密方式也變了。
她必須把這些全部搞清楚。
天黑了。
應急燈的光線在岩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。
蘇愛揉了揉眼睛,繼續工作。
第二枚聲吶拆開的時候,她發現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。
這枚的聲吶陣列比第一枚多了一組,說明它在矩陣中的位置不同,承擔的任務也不同。
她又記了好幾頁。
第三枚聲吶,就是海溝邊那枚,外殼被海水腐蝕得最嚴重,但內部反而儲存得最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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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拆開之後,發現它的核心晶元比前兩枚都要先進,應該是整個矩陣的主節點。
蘇愛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主節點。
這意味著,這枚聲吶裡儲存的資料最多,能分析出的資訊也最多。
她更加小心了,每一個動作都放慢了速度,像是在處理一件易碎的藝術品。
淩晨三點多的時候,三枚聲吶的拆解工作全部完成了。
蘇愛把拆下來的晶元小心地放進遮蔽盒裡,貼上標籤,註明是哪一枚、哪個位置、什麼功能。
然後她坐在岩洞的地上,背靠著石壁,把那幾十頁筆記從頭到尾翻了一遍。
電路圖、引數、分析、推測……每一樣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有幾個地方她還打了問號,需要回去用專業裝置進一步驗證。
她合上筆記本,長長地出了一口氣。
完成了。
比預想的順利。
她看了看錶,快四點了。又看了看洞口的雨布,外頭還是黑的。
她靠在石壁上,想閉一會兒眼,可一閉眼,腦子裡還是那些電路圖和晶元。
她索性不睡了,把筆記本翻開,又看了一遍,把幾個不確定的地方重新梳理了一遍。
天矇矇亮的時候,趙隊長進來了。
他看見蘇愛坐在地上,靠著石壁,筆記本攤在膝蓋上,手邊是幾個裝得滿滿的遮蔽盒。
“蘇技術員,你一宿沒睡?”他問。
蘇愛擡起頭,揉了揉眼睛:“嗯,弄完了。趙隊長,麻煩你安排船送我回去。這些東西,得儘快送回實驗室。”
趙隊長看著她那疲憊的樣子,想說什麼,張了張嘴,又咽回去了。
他轉身出去安排船,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,那姑娘已經把東西收拾好了,背起包,拎著遮蔽盒,站得筆直。
船靠岸的時候,天已經亮了。
蘇愛從船上跳下來,腳踩在碼頭的水泥地上,腿軟了一下,她扶住旁邊的纜樁,穩了穩,然後大步往營區走。
她身上全是泥,工作服上沾滿了岩洞裡的灰塵和泥水,袖口和膝蓋都黑了。
頭髮從紮緊的馬尾裡散出來大半,亂糟糟地支棱著,臉上也蹭了幾道灰印子,手背上還有被礁石劃破的小口子,血已經幹了,結成暗紅色的痂。
她走得很快,但步子有點飄,一宿沒睡,又蹲在岩洞裡工作了十幾個小時,腿都是軟的。
到了家門口,她推開門。
院裡的燈還亮著。
顧崢站在堂屋門口,穿著一件白汗衫,外麵套著一條軍綠色的褲子,腳上趿著一雙拖鞋。
他顯然也是一夜沒睡,眼底有淡淡的青黑,頭髮有點亂,像是用手隨便攏了攏。
他聽見門響的那一瞬間,整個人都動了一下。
那種動法,像是被人按了開關似的,從靜到動,就在一眨眼之間。
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,目光落在蘇愛身上,從上到下,又從下到上,把她那副狼狽的樣子看了個遍。
蘇愛看見他,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。
“別過來,”她擡起手,掌心對著他,“我身上臟,全是泥,別把你弄髒了。”
她的手背上還有幹了的血痂,指甲縫裡嵌著黑泥。
顧崢沒聽。
他一步跨過來,一把將她摟進了懷裡。
蘇愛被他抱了個滿懷,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她滿身的泥蹭在他那件白汗衫上,立刻印出幾道黑印子。
“顧崢!我身上臟……”
“沒事,不臟。”他的聲音悶在她頭頂,啞得厲害。
蘇愛不說話了。
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,隔著薄薄的汗衫,一下一下地撞在她臉頰上,又快又重。
他的手臂箍得死緊,像是怕她跑了似的,把她整個人都圈在懷裡。
他的下巴擱在她頭頂,呼吸噴在她頭髮上,熱熱的,有點急。
蘇愛就那麼被他抱著,一動不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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