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登船
火車哐當哐當地開了一天一夜。
蘇愛睡睡醒醒,中間吃了兩個燒餅,一個煮雞蛋,又就著搪瓷缸子喝了幾口水。
對麵鋪上的中年男人早就下車了,換上來一個帶著孩子的婦女,孩子哭了一路,她哄了一路,嗓子都啞了。
窗外的景色從北方的平原變成了南方的丘陵,又從丘陵變成了水田。
天快黑的時候,火車終於慢下來,汽笛長鳴一聲,緩緩駛進了海城火車站。
“海城到了啊!海城到了!下車的旅客拿好行李!”乘務員從車廂那頭走過來,一路喊著。
蘇愛站起來,把行李箱提好,又拎起那個裝東西的布兜,跟著人流往車門走。
下了車,站台上人來人往,扛著大包小包的,拖著孩子的,拎著行李捲的,擠成一團。
蘇愛被人流推著往前走,好不容易出了站,站在火車站門口,長長地出了一口氣。
天已經黑了。
六點多鐘,又是南方,天說黑就黑。
車站門口的燈亮著,昏黃的光落在地上,照出一片一片的影子。
蘇愛四處看了看,找了個稍微清靜點的地方站定,把包袱放下,活動活動僵硬的肩膀。
她下車後問過火車站的工作人員怎麼蘇海島,工作人員說,去海島的輪船一天隻有兩班,早上十點和下午四點。
現在都六點多了,肯定趕不上了。
得住一晚,明天再走。
蘇愛拎起包袱,往車站左邊那條街走過去。
工作人員說這附近就有招待所,往前走兩百米就是。
果然,走了沒多遠,就看見一塊牌子,白底紅字寫著“海城火車站招待所”。
蘇愛走進去,裡頭是個不大的門廳,一張桌子後麵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,正嗑瓜子看報紙。
“同誌,住宿。”蘇愛走過去,把介紹信遞上。
那女人擡起頭,看了蘇愛一眼,眼神在她臉上停了停,又打量了一下她的穿戴,態度立馬熱絡了幾分:“哎,同誌你等一下啊,我給你登記。”
她翻了翻本子,又看了看介紹信,問:“要單間還是大通鋪?”
“單間多少錢?”
“單間兩塊五一晚,大通鋪五毛。”
“要單間。”蘇愛掏出錢遞過去。
那女人收了錢,把鑰匙遞給她:“樓上206,廁所在走廊盡頭,早上七點到八點供應熱水。”
蘇愛接過鑰匙,上了樓。
206是個小房間,一張木闆床,一張桌子,一把椅子,牆上掛著一麵鏡子,窗戶對著後頭的巷子。
被子疊得整整齊齊,床單洗得發白,還算乾淨。
蘇愛把包袱放下,坐在床上歇了一會兒,又站起來,走到窗邊往外看。
巷子裡黑咕隆咚的,隻有遠處有一盞燈,照著幾個蹲在路邊抽煙的人。
她看了看錶,七點一刻。
還早。
蘇愛想了想,既然明天才上島,不如趁這會兒去買點東西。
她記得原書裡寫過,海島上物資緊張,很多東西都得從大陸帶過去。
她雖然隻待幾天,但總得有點準備。
她鎖上門,下樓出了招待所,往街上走。
海城雖然比不上京城,但到底是南方的大城市,晚上街上還挺熱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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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邊有賣吃食的小攤,餛飩、麵條、燒餅,熱氣騰騰的,香味飄得老遠。
蘇愛肚子咕嚕了一聲,纔想起來自己一天沒正經吃飯了。
她找了個賣餛飩的小攤,要了一碗餛飩,坐在條凳上慢慢吃。餛飩皮薄餡大,湯裡放著紫菜和蝦皮,鮮得很。
吃完餛飩,蘇愛又去了一趟供銷社。
供銷社還沒關門,裡頭亮著燈,幾個售貨員站在櫃檯後頭聊天。
蘇愛進去轉了一圈,買了點肥皂、毛巾、牙膏牙刷,又買了兩包餅乾和一搪瓷缸子白糖。想了想,又買了兩卷衛生紙。
她聽說海島上這些東西都不好買,有備無患。
買完東西,蘇愛拎著大包小包回了招待所。
上樓的時候,她碰見一個穿軍裝的男人,三十來歲,個子很高,從樓上下來。
兩人擦肩而過,那男人看了她一眼,眼神裡帶著點驚訝,腳步頓了頓,又繼續往下走。
蘇愛沒在意,回了房間,把東西放下,又去走廊盡頭的廁所打了盆水,簡單擦了擦臉洗了腳,躺到床上。
折騰了一天,她累得很,腦袋剛挨著枕頭,就睡著了。
第二天一早,蘇愛被走廊裡的動靜吵醒了。
她睜開眼,看了看窗外,天已經亮了。
她起來洗漱完,收拾好東西,下樓退了房,又去街上買了兩個包子揣著,就往碼頭走。
碼頭離火車站不遠,走了二十來分鐘就到了。賣票的視窗前排著隊,蘇愛排在後頭,等了十來分鐘,買了一張去海島的船票。
九點開始檢票。
蘇愛跟著人流上了船。這是一艘中型客輪,能坐兩三百人。
蘇愛的位置在靠窗的地方,她把行李放好,坐下來,透過窗戶往外看。
九點五十分,汽笛響了。
船身輕輕晃了晃,緩緩離開碼頭,往大海深處開去。
窗戶開著一條縫,海風從縫裡鑽進來,帶著鹹腥的味道,涼絲絲的。
蘇愛趴在窗邊,看著船尾翻起的白色浪花,看著越來越遠的海岸線,看著眼前這一片藍得發綠的海水。
她從來沒看過海。
上輩子她在內陸長大,這輩子也沒出過遠門。這是她第一次看見海,真正的大海。
海浪一層一層地湧過來,船身隨著波浪輕輕起伏。
陽光灑在海麵上,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,晃得人睜不開眼。
遠處有幾隻海鳥在飛,翅膀張開,在海麵上滑過,又猛地紮下去,叼起一條魚。
海風吹在臉上,把她的頭髮吹亂了,她也懶得理,就那麼趴在窗邊,傻傻地看著外頭。
看了好一會兒,她才坐直身子,把窗戶關小了點。海風太大,吹得她有點頭疼。
船開了大概半個鐘頭,蘇愛忽然聽見外頭有人在說話。
她扭頭一看,是幾個年輕姑娘站在甲闆上,正靠著欄杆聊天。
她們都穿著一樣的衣裳,藍褲子白襯衫,紮著一樣的辮子,嘰嘰喳喳的,聲音順著風飄過來。
“......這次匯演,咱們團肯定能拿第一,我可是聽說了,軍區首長都要來看呢。”
“那可不一定,聽說軍區文工團那邊也排了新節目,人家可是專業的。”
“咱們也不差啊,咱們團那個領舞,長得漂亮,跳得也好,我看不比文工團的差。”
“對了對了,你們聽說沒有?軍區那個顧團長回來了!”
“哪個顧團長?”
“還能有哪個?顧崢啊!最年輕的那個團長!”
“真的假的?他不是出任務去了嗎?”
“沒回來,聽說他回老家了,你肯定是看錯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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