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坐上去軍區的火車
她說著想走,腳剛邁出去,就“嘶”地吸了口氣,身子晃了晃。
蘇建國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她胳膊:“別動,你腿傷了,先坐下看看。”
他扶著她在旁邊的長椅上坐下,蹲下來,看了看她膝蓋上的傷。
傷口不深,就是破了皮,血還在往外滲。
蘇建國從兜裡掏出一塊手帕,遞給她:“先捂著,別沾了灰。”
那姑娘接過來,低著頭,聲音跟蚊子似的:“謝、謝謝……”
蘇建國站起來,說:“你等一下,我去給你買點葯。”
他說完轉身就跑,不一會兒就拎著一個小紙包跑回來,蹲下來,把紙包開啟,裡頭是碘酒和紗布。
“可能會有點疼,你忍著點。”他說著,用棉簽蘸了碘酒,往她膝蓋上塗。
那姑娘咬著嘴唇,臉通紅,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別的什麼。
蘇建國動作很快,幾下就處理好了傷口,又拿紗布給她包上。
包完他站起來,把手帕和剩下的葯遞給她:“回去換藥的時候用。手帕我洗乾淨還你。”
那姑娘愣了一下,趕緊擺手:“不用不用,手帕我洗了還你……”
兩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紅了臉。
過了一會兒,那姑娘先開口:“你、你是木工?”
蘇建國愣了一下:“你咋知道?”
那姑娘指了指他的手:“你手上那個繭子,我爹也有,他是木匠。”
蘇建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笑了笑:“是,我是木工。”
那姑娘眼睛亮了亮,猶豫了一下,從兜裡掏出一個小本本,撕下一頁,寫了幾個字,遞給蘇建國。
“這、這是我家的地址。我家想打個衣櫃,一直沒找著好木匠。你、你要是有空,能不能來我家看看?”
蘇建國接過來,看了一眼,紙上是娟秀的字跡:城關鎮勝利街23號,陳倩倩。
他擡起頭,看著那姑娘,點點頭:“行,我有空就去。”
那姑娘臉又紅了,低下頭,小聲說:“那、那我等你。”
話說完,她臉更紅了,拎起地上的包袱,一瘸一拐地跑了。
蘇建國站在那兒,看著她的背影,半天沒動。
蘇愛在旁邊看了個全場,忍不住笑了。
她走過去,站在蘇建國身邊,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,那姑娘已經跑沒影了。她撞了撞她哥的胳膊:“大哥,人走了。”
蘇建國回過神來,臉騰地紅了,趕緊把手裡的紙條塞進兜裡,咳嗽一聲:“那個……我就是去幫個忙。”
蘇愛忍著笑:“嗯,幫忙。幫完忙還給人家留地址,讓人家來找你做衣櫃。”
蘇建國臉更紅了,瞪她一眼:“你別瞎說,人家真是要做衣櫃。”
蘇愛點點頭:“對對對,做衣櫃。哥,你可得好好做,這可是個精細活兒。”
蘇建國被她說的不自在,撓了撓頭,忽然反應過來什麼,瞪她一眼:“你個丫頭片子,編排你哥是不是?”
蘇愛笑著躲開,跑到沈翠英身後。
沈翠英剛才也看見了,這會兒臉上帶著笑,拉著蘇愛的手問:“那姑娘是哪家的?長得怪周正的。”
蘇建國悶聲說:“不知道,就說是城關鎮的,叫陳倩倩。”
沈翠英唸叨了兩遍:“陳倩倩……城關鎮……聽著不像咱這片的。”
蘇父在旁邊抽著煙,忽然說了一句:“城關鎮勝利街,那不是老陳家嗎?陳木匠家?”
蘇建國一愣:“爸,你認識?”
蘇父說:“陳木匠,以前一起幹過活。人老實,手藝好,就是命苦,媳婦去得早,就一個閨女拉扯大,這些年他身體不好了,也沒做木匠了,可惜了一身的手藝,你小子也是命好,要是陳木匠身體好,你哪兒有資格去給他家做櫃子啊……”
他說著,看了蘇建國一眼,沒再往下說。
蘇建國站在那兒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蘇愛國幾個湊過來,七嘴八舌地議論。
“哥,那姑娘長得不錯啊,白白凈凈的。”
“就是,比那個王寧秀強多了。”
“哥,你得抓緊啊,別讓人跑了。”
蘇建國被他們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,最後吼了一嗓子:“都給我閉嘴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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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個人嘻嘻哈哈地散了。
蘇愛站在旁邊,看著她大哥紅著臉在那兒站著,心裡頭忽然冒出個念頭。
這姑娘,該不會就是大哥的正緣吧?
她想起剛才那姑娘看蘇建國的眼神,亮晶晶的,帶著點羞澀,又帶著點歡喜。
那是看心上人的眼神,她看得懂。
還有蘇建國,平時悶葫蘆一個,見了姑娘話都說不利索,剛才幫人家處理傷口的時候,那叫一個細心。
處理完了還盯著人家背影看半天,這要是沒點意思,她蘇愛兩個字倒著寫。
蘇愛希望他大哥能爭氣點,等一個月後回來,他大哥就能和那姑娘處上物件。
她正想著,火車進站的汽笛聲響了。
“嗚——”
綠皮火車緩緩駛進站台,車輪碾過鐵軌,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。
車廂門開啟,乘務員站在門口喊:“去海城的,上車了上車了!”
蘇愛回過神,拎起行李。
沈翠英眼眶又紅了,拉著她的手不放:“愛愛,路上小心,到了打電話……”
蘇愛點點頭:“媽,我知道。”
蘇父站在旁邊,悶聲說:“去吧,別誤了車。”
蘇建國幾個也圍上來,七嘴八舌地叮囑。
“小妹,路上小心。”
“到了寫信回來。”
“要是顧崢欺負你,給哥打電話,哥幾個去接你。”
蘇愛一一應著,然後轉過身,上了火車。
她找到自己的位置,是臥鋪車廂的下鋪。她把行李放好,走到窗邊,推開窗戶,往外看。
站台上,她媽、她爸、五個哥哥,齊刷刷站在那兒,都仰著頭看她。
沈翠英眼淚已經下來了,拿袖子捂著嘴,不讓自己哭出聲。
蘇父站在旁邊,手攥著,眼眶紅紅的。
蘇建國幾個也紅了眼眶,強撐著笑,沖她揮手。
蘇愛看著他們,心裡頭酸得厲害。她也揮揮手,大聲說:“爸,媽,哥,我走了!你們回去吧!”
沈翠英哭著點頭,說不出話來。
蘇父喊了一聲:“到了打電話!”
蘇愛點點頭:“知道了!”
火車又鳴了一聲汽笛,緩緩啟動。
車輪哐當哐當地轉起來,站台上的人慢慢往後退。
蘇愛趴在視窗,看著那幾張熟悉的臉越來越遠,越來越小,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剪影,消失在站台的盡頭。
她收回目光,坐回鋪位上,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物,心裡頭空落落的。
火車哐當哐當地往前開,穿過田野,穿過村莊,穿過一座又一座山。
窗外的景色一直在變,一會兒是綠油油的莊稼地,一會兒是灰撲撲的土坯房,一會兒是光禿禿的山坡。
偶爾經過一個小站,停幾分鐘,上來幾個人,下去幾個人,然後又開走。
車廂裡人不多,對麵鋪上躺著一個中年男人,蓋著衣服睡覺,鼾聲震天響。
上鋪是一對年輕夫妻,女的抱著孩子,男的靠在旁邊打盹。
隔壁鋪位有人在下棋,棋子敲在棋盤上,啪啪響。
蘇愛躺了一會兒,睡不著,又坐起來,從包袱裡摸出一個燒餅,慢慢啃著。
燒餅是哥哥們買的,剛出爐的時候還熱乎,現在涼了,有點硬。
她啃著啃著,想起剛才站台上那一幕,腦海裡浮現出了她媽紅著眼眶的樣子,想起她爸攥著的手,還有五個哥哥強撐著的笑,鼻子一酸,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每次自己去讀書,爸爸媽媽和哥哥都會落淚。
自己也是,每次離家的過程,是最難受的。
她深吸一口氣,把眼淚憋回去,繼續啃燒餅。
蘇愛大學畢業回來本來想在家好好玩兒一段時間,陪陪爸媽的,沒成想遇到了這件事。
此刻她隻想趕緊去海島和顧崢領了離婚證,回來好好陪陪家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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