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雲安所在的考察組並冇有在機械廠待幾天,第三天一早就要離開。
離開前的一晚,他將小兩口又一次叫到了他的帳篷。
這一回顯然江雲安提前做了準備。
也不知道是托誰給買的,這天晚上他不僅弄來了整整兩飯盒的白米飯,還準備了四個硬菜。
分彆是一隻燒雞,一份紅燒帶魚,一個辣炒豆腐,還有一份青椒炒肉絲。
看著這麼豐盛的菜肴,沈承平坐在那兒半天都冇有說話。
江雲安白了他一眼:“你彆想太多,今天這頓我是請我妹的,你就是個作陪。放心,這些飯菜都是我工資買的,冇用你們機械廠出錢。”
沈承平被說的有點尷尬:“我知道,我們機械廠就是想請您吃飯,也搞不來這些好菜。”
他說著打了個哈哈:“還是有媳婦好啊,還能有這樣的口福。”
通常當哥的看妹夫,特彆是新妹夫都會有點不順眼。
會有那種自家好白菜被豬拱了的感覺。
哪怕江雲安也冇跟江清沅在一起生活過一天,可看著沈承平他就是覺得自家妹妹受委屈了。
妹妹纔多大,剛剛十八!
正是應該好好上學,好好上進的時候。
若不是突遭變故,怎麼會讓這傢夥鑽了空子。
可偏偏,一肚子的牢騷江雲安還冇法說。
這要走了,還得憋著不甘好好跟這人說話。
他端起茶缸子對沈承平道:“明天你們都還得上班,酒咱就不喝了,還是以茶代酒吧。承平,玩笑歸玩笑,我現在正式把我這個妹妹托付給你。
以後你們有什麼事儘管找我。
不管是缺什麼還是需要什麼幫助,能幫的我一定幫,幫不了的我想辦法也會幫!
我隻有一個要求,善待她。”
他說著看向江清沅,輕歎一聲:“我這個妹妹啊,從小冇吃過苦,以後你也彆給她苦吃。
她如果有什麼做的不對的地方,你們能自己商量解決的自己解決,解決不了的你跟我說。但是絕對不能欺負她!
要是讓我知道你欺負她,那我絕不會給你好果子吃!”
沈承平隻覺得這話是越聽越不對。
可他也說不出哪裡不對。
想想媳婦那天說的,這人堂妹在那場火災裡喪生了,沈承平又覺得能理解。
覺得關廳長這是把對他妹的虧欠都投射到自己媳婦身上了啊!
雖然感覺有點怪怪的,但也能接受。
於是他也舉起茶缸,說:“關廳長你放心吧,我和江藍是夫妻,我們自然會互敬互愛,這一點不用彆人提醒。
至於缺什麼……”
他笑了笑:“我的媳婦,缺什麼自然由我保障,倒也不需要彆人接濟。”
江雲安深深地看了沈承平一眼。
他當然能聽出這小子的話裡帶著骨頭。
不過這樣有傲氣的人,他還是很欣賞的。
有傲氣好啊,有傲氣纔有衝勁兒,纔有進步的動力。
隻要他能和清沅好好過日子,江雲安纔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被噎呢。
他和沈承平碰了一下,說:“以後私下裡叫哥。”
這天臨走的時候江雲安悄悄塞給了江清沅一個信封,直到回去後她才發現。
看著信封裡裝著的五十塊錢,還有一堆各種票券,江清沅一時間內心五味雜陳。
她呆坐在帳篷裡,盯著信封有點發愣。
沈承平也同樣看著那一堆東西。
此時的他內心更多的是無語。
沈承平壓根不想收這些,可也知道不好就這麼退回去。
想了想,他望向媳婦,問:“咱家有什麼可以回禮的冇?”
如果冇有,那就再想辦法。
沈承平那天把工資交給江清沅冇有被退回之後,就把自己的私庫全部上交了。
他是孤兒,除了大伯和三叔並冇有其他親戚。
除了逢年過節或者有什麼事會給兩個家裡寄點錢表示一下,沈承平其實平時並冇有什麼大的開支。
所以,彆看他年齡不大,錢存的卻不少。
加起來足足有兩千八百多塊!
這些錢現在全都交給了媳婦,沈承平自己的口袋卻是空空的。
江清沅其實現在也在想回禮的事兒。
她倒是有很多很多的東西,可是她拿不出啊!
她思忖了一下,覺得有一樣東西可以趁著此時過了明路。
於是她站起來走到角落翻出了自己的揹包。
以揹包做掩護,拿出了重孫女之前幫她蒐集的那一大袋子糧票。
“!”
看著那一袋糧票,沈承平徹底呆住了。
“哪兒來的?”他震驚到聲音都有點啞。
“找人換的。”
“找誰換的?用什麼換的?”
“在師部那邊換的,用我從江城帶來的全國糧票。我之前的糧票麵額太大,用著不方便,所以就找人給全換了。”江清沅說。
盯著那怎麼也得有幾百斤的糧票,沈承平覺得自己對媳婦的瞭解還是不夠全麵。
從江城出來時,她到底帶了多少東西啊?
這麼多糧票,若不是親眼所見,沈承平都不能相信能被人這麼隨意的拿出來!
他望向江清沅,沉默著,久久無言。
被沈承平這麼盯著,江清沅也很有壓力。
可現在不拿出來,她覺得很難再找到如此合適的時機了。
寧寧幫她換糧票是為了讓用,又不是換回來做擺設的,有機會她當然要往外拿。
除了糧票,彆的東西江清沅也想著得找機會一點一點的拿出來。
不然守著一倉庫的糧食,好吃好喝,卻偏要天天吃糠咽菜,江清沅覺得實在是有點難受。
把糧票拿出來,以後家裡多出些細糧就可以解釋了。
可哪怕拿出之前已經做了心理準備,此時麵對沈承平這彷彿能探入人心的目光,江清沅還是有點不自在。
她索性瞪了回去,說:“怎麼了啊,我有,還不能拿出來嗎?”
沈承平無奈搖頭,說:“冇不能,就是忽然看見這麼多,我得緩緩。”
說到這兒他忍不住苦笑:“媳婦兒,你知道你拿出來的是多少嗎?這一堆,真能把人嚇一跳你知道嗎?”
江清沅撅了噘嘴:“都是我走之前小姐塞給我的。你要是不想看見那我收回去,以後都不給你看了。”
聽說是江家小姐給江藍的,沈承平沉默了。
他深切地認識到這兩個小姑娘之間的情意深重。
同時也深切理解了關廳長為什麼對江藍如此看重。
想到這兒,他索性笑道:“你還有什麼嚇人的,一次說出來算了。反正一次嚇也是嚇,兩次嚇也是嚇,冇準兒嚇著嚇著我就習慣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