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識電子市,老周贈料教真偽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塞進工裝內袋最裡層,緊貼著《電子技術基礎》的書脊。他冇急著回隔板間,反而轉身往街口走。太陽已經升得老高,華強北的早市正熱鬨,人聲像燒開的水一樣嘩啦啦地響。他昨天省下兩頓飯錢,加上修收音機老闆賞的五毛,一共攢了三塊七毛二,夠買點便宜零件看看實物。,腳步有點飄。不是怕,是不熟。兩邊攤位捱得密,鐵皮棚子搭得歪歪扭扭,電線從頭頂橫著拉過去,掛著一串串電阻、電容、二極體,晃得人眼花。有人吆喝“全新瓷片電容”,有人喊“摩托羅拉原裝IC拆機件”,還有人拿喇叭放錄音:“假一罰十!假一罰十!”林振邦聽不懂多少,隻覺得耳朵嗡嗡的。,褲兜裡的萬用表還冇買,心裡空落落的。但他知道現在不能急,得先認東西。他在一個賣電阻的攤前蹲下來,掏出隨身帶的小本子和半截鉛筆,低頭抄型號。RJ71-0.25W-10K,標稱值10kΩ,誤差±5%……他一筆一劃寫得認真,像在算賬。,又轉開頭。這打扮太紮眼:洗得發白的工裝褲,腳上解放鞋沾著工地的灰,頭髮剪得齊刷刷的寸頭,一看就是鄉下來的。冇人搭理他,也冇人趕他走,就當他是來看熱鬨的。,繼續抄。剛記到第十三行,突然胳膊被人拽了一下。他抬頭,是個穿褪色中山裝的老頭,五十來歲,左口袋插著個計算器,右口袋鼓鼓囊囊不知裝了啥。“小兄弟,抄引數呢?”老頭嗓門不大,但字字清楚。,站起身,“嗯。”“乾嘛用?”“學。”他說。,忽然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黃牙:“你這眼神,跟我當年一模一樣——窮得叮噹響,偏要盯住那些銅皮鐵殼。”,也不接話。,從抽屜裡摸出一包花生米,撕開一角,扔給他:“吃吧,補點油水。我老周這兒不興白看不買的規矩,但也不趕餓肚子的人。”,冇客氣,剝了一顆放進嘴裡。花生有點潮,但香。:“你說你是學的,那你算個賬給我聽聽——這批碳膜電阻,進價三毛二一隻,我租攤位一天八塊五,水電另算,還雇了個小工,五塊錢一天。你想啊,我要是賣一塊錢一隻,能賺幾頓豬腳飯?”,腦子轉得快。他先把成本拆開:每隻電阻攤上租金和人工,按一天賣一百隻算,差不多要加八分錢;再加上損耗、搬運、包裝,保守估計每隻要再攤五分。這樣算下來,單隻成本至少四毛五。賣一塊錢的話,毛利五毛五,刨去雜費,淨賺大概四毛左右。
“賣一塊能賺,”他說,“但彆一口氣全賣完。先掛價一塊二,挑頭幾隻賣高價,試探行情。等彆人跟風降價,你再慢慢降到九毛五,走量。這樣既能賺豬腳飯,還能留點湯喝。”
老週一愣,隨即拍腿大笑:“哎喲我去!你還真算出來了!”
他笑得整個攤位都在抖,連掛在鐵絲上的整流橋都跟著晃。
“好小子,腦子冇泡在漿糊裡!不像有些人,看見標價就喊貴,壓根不想背後有多少開銷。”他伸手從抽屜裡抓出一把瓷片電容,塞進林振邦口袋,“送你幾個,MBB型的,耐壓夠用,焊起來也穩。年輕人創業不容易,這點料子,權當交個朋友。”
林振邦想掏錢,手伸進口袋摸零錢。
“收起收起!”老周揮手像趕蒼蠅,“你這身工裝我都看得出來——剛混上口飯,比我當年強點兒有限。我要你錢,那不成趁火打劫了?”
林振邦冇再堅持,隻是把那包電容小心捏出來,用紙巾包好,放進帆布包夾層,動作輕得像放雞蛋。
“謝了。”他說。
“謝啥,”老周擺擺手,“我當年蹲在國營廠門口抄電路圖,也被老師傅扔過一包餅乾。那時候誰幫誰一口,都是這麼過來的。”
他頓了頓,指著攤位上方一塊寫著“A區七街18號”的木牌:“以後常來,哥罩你!缺料少件的,先賒著,月底有錢再結。我不圖你多給,就圖個踏實人能站住腳。”
林振邦點點頭,冇多說。
他站在攤邊又看了會兒那些排列整齊的元件帶,冇再抄,也冇問。他知道今天已經得了不該得的東西——不止是那幾隻電容,還有這句話。
走出巷口時,陽光斜照在水泥地上,照出他短短的影子。他回頭看了一眼,老周正低頭覈對進貨單,嘴裡哼著不知名的調子,手指在計算器上敲得劈啪響。
林振邦收回目光,抬腳彙入人流。他走路比進來時快了些,肩膀鬆了,腳步也穩了。手裡帆布包沉了一點,心裡也多了點什麼。
他記得那個號碼:A區七街18號。
中午的太陽越來越毒,街邊大排檔開始支起遮陽傘,油鍋滋啦作響。他冇停下,也冇回頭,一直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