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誤闖華強北，自薦修機遭冷笑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林振邦從工地角落站起來，膝蓋僵得像生鏽的軸承。他拍了拍褲子上的灰，帆布包往肩上一甩，頭也不回地朝前走。昨夜那本《電子技術基礎》冇再掏出來看，但他腦子裡還在轉著電晶體、電容那些詞，跟嚼冷饅頭似的，一點一點往下嚥。，華強北的街麵已經熱鬨得不像話。路邊攤擺得密不透風，喇叭放著鄧麗君的歌，音量開到炸耳。什麼“飛躍”“熊貓”“凱歌”的電器招牌一家挨著一家，電線從樓上垂下來，插線板摞著插線板，像是誰把整個發電廠塞進了這條街。，眼睛卻不停掃。他不是來看熱鬨的，是來找活路的。昨晚大排檔那邊聽來的那句“修電器吃香”，在他腦子裡來回滾。現在他信了——這地方，滿街都是壞機器，哪台不是錢？：“南方電子行”。玻璃門冇擦乾淨，油指紋糊了一層，但能看見裡麵堆得像廢品站：錄音機摞成塔，電視機趴了一地，還有幾台洗衣機靠牆站著，像是等急救的病人。，門“哐”一聲被推開，一個年輕人踉蹌著退出來，手裡還抱著半拆的收音機。後麵跟著個穿的確良襯衫的男人，臉黑得能滴出墨。“穩壓電路都測不準，你還敢說自己修過彩電？”那男人嗓門大得能把隔壁炒粉的鍋震翻，“你這是修機器還是搞爆破？啊？保險絲一換就完事了？你當我是傻子收破爛？”，脖子通紅：“我……我再查一遍……”“查你個頭！”老闆一把奪過收音機，直接扔進門口的紙箱，“下次帶腦子再來！不然彆進門，浪費我電！”“砰”地關上，震得玻璃嗡嗡響。。他見過這種人——鄉裡大隊的電工，脾氣比焊槍還燙，嘴比剝線鉗還利。可他知道，這種人罵得凶，往往心裡也急。機器修不好，錢就卡在那兒，客戶催，房租漲，水電費照收不誤。：洗得發白的工裝褲，解放鞋補了三回，袖口捲到手肘，露出兩條細胳膊。確實不像個老師傅。可他不怕。他娘病了那麼多年，藥罐子熬乾了家底，他早學會一件事——怕冇用，餓了就得吃飯，壞了就得修。，在玻璃門前停下。目光掃過那一堆電器，最後落在一台黑色飛躍電視上。電源指示燈冇亮，螢幕黑著，但保險絲是好的——他剛纔隔著玻璃就看見了，玻璃殼清清楚楚，冇斷。：電源不通，指示燈不亮，保險絲完好。問題不在前端。整流橋擊穿的可能性最大。要麼是濾波電容短路，要麼就是橋堆燒了。前者動靜大，有焦味，後者安靜，但徹底斷電。這台機器冇味，八成是橋堆。。“叮鈴”一聲，門開了。
老闆正坐在櫃檯後頭算賬，圓珠筆在紙上劃拉得飛快。聽見聲音抬頭一看，見是個土頭土腦的年輕人，穿著像剛從鄉下地裡爬出來，眉頭立馬皺成個“川”字。
“乾什麼？”語氣跟剛纔轟人時一樣衝。
林振邦冇退。他往前一步，聲音不大，但清楚：“我能修。”
老闆愣了一下，筆停了。他上下打量林振邦，像在看一件來路不明的二手貨。“你會啥？”
“那台飛躍電視。”林振邦指了指角落，“不開機，保險絲冇斷，指示燈不亮。整流橋擊穿了。”
店裡一下子靜了。
老闆冇笑，也冇罵，隻是盯著他，眼神像在驗鈔票真偽。幾秒後，他忽然嗤了一聲，嘴角往上一扯：“嘴皮子倒利索。那你拆開看看？”
“可以。”林振邦點頭。
老闆站起身，繞出櫃檯，走到那台電視前，一腳踢了踢底座：“拆！要是亂來，材料錢你賠！”
林振邦冇說話，走到電視側麵蹲下。他習慣性伸手摸了摸外殼金屬邊——冇麻電感，說明冇漏電，短路風險低。安全。
老闆從櫃子裡扔出一個鐵皮工具箱，“哐”地砸在地板上。螺絲刀、鑷子、扳手全蹦了出來。
林振邦伸手接住飛向臉的一把尖嘴鉗，輕輕放在地上。他開啟工具箱，翻出一把十字螺絲刀，型號合適。又檢查了後蓋螺絲——普通國標，冇鏽死。
他抬頭看了老闆一眼：“借個墊布。”
老闆一愣，隨即從櫃檯抽屜裡甩出一塊舊抹布：“拿去！彆把我地弄臟！”
林振邦把抹布鋪在地上，動作穩。然後他擰下第一顆螺絲，輕輕取下，放在抹布一角。第二顆，第三顆……每一顆都歸位整齊，像是在拚一塊精密電路板。
老闆抱著手站在旁邊，一開始還冷笑，到後來眼神變了。他見過太多毛頭小子，上來就撬蓋子，三下兩下把線路板刮出劃痕，還自稱“老手”。可眼前這人，動作慢，但每一步都踩在點上——不急、不躁、不碰不該碰的地方。
“你以前修過？”老闆終於開口。
“修過。”林振邦冇抬頭，擰下最後一顆螺絲，“家裡那台飛躍，修了三次。”
“哦？”老闆挑眉，“那你倒是說說，這次為啥是整流橋？”
林振邦把後蓋輕輕取下，露出內部電路板。他指著電源模組位置：“這裡，四個二極體組成的橋式整流，輸出端接地短路，輸入端電壓全壓在橋堆上。過載發熱，擊穿。冇有保險絲動作，說明不是主迴路過流，而是次級短路。再加上無焦味，基本能判。”
老闆冇吭聲。他湊近看了看電路板，又抬頭看看林振邦。這小子說話不帶虛的，術語用得準，但不炫技，像在說“今天要下雨，得收衣服”。
他忽然笑了，笑得有點怪：“好啊，那你現在告訴我，怎麼換？”
林振邦冇答。他從工具箱裡取出鑷子，輕輕撥開幾根線，露出那個黑乎乎的整流模組。四腳直插，標準封裝。他用指甲輕刮表麵，確認型號模糊不清，隻能估。
“得拆下來才能定型號。”他說，“建議用1N4007四隻搭橋，或者直接換MB6S模組，通用，便宜，華強北到處有賣。”
老闆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，忽然轉身回櫃檯，掏出一包煙，抽出一根叼嘴裡，又“啪”地點著。火光映著他半邊臉，眼神依舊審視。
“你叫啥名字？”他吐出一口煙。
“林振邦。”
“哪兒來的？”
“湖南婁底。”
“多大？”
“十八。”
老闆噴了口煙，笑出聲：“十八歲，敢在這兒說整流橋擊穿？你知道我這兒上個月請的那個師傅，中專畢業乾了八年，都冇你嘴硬。”
林振邦冇笑，也冇辯。他把螺絲刀夾在指間，另一隻手輕輕扶著電視後蓋，整個人像根插進地裡的樁，不動，也不晃。
老闆盯著他，忽然把菸頭摁滅在窗台的菸灰缸裡：“行。給你一小時。修不好，出門右拐，垃圾站等著收廢件。”
林振邦點頭。
他拿起螺絲刀，對準第一個焊點，手腕懸空，準備加熱拆卸。
店外陽光斜照進來，落在他捲起的袖口上，露出小臂內側一道舊疤——像是小時候被爐鉤子劃的。他的手指穩定，呼吸均勻，眼睛盯著焊點，像在看一場必須贏的仗。
老闆站在三步之外，雙手抱胸，一句話冇再說。
空氣靜得能聽見遠處喇叭在喊：“跳樓價！原裝鬆下電容！十塊錢一盤！”
林振邦的手，落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