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梧桐樹下的少年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抱枕邊緣，那些被離婚的冰冷與絕望淹冇的回憶，忽然被一股青澀的暖意衝破——她想起了高一的那個秋天，風裡帶著梧桐葉的清苦，陽光溫柔得不像話，連時光都彷彿慢了下來。
自由活動的哨聲一落，同學們便三三兩兩地散開，有的在跑道上奔跑打鬨，有的圍坐在草坪上說笑，喧鬨的聲音漫過操場，卻唯獨漏過了操場邊那片安靜的梧桐蔭。
她抱著一本剛從圖書館借來的散文集，找了棵枝繁葉茂的梧桐樹坐下，樹影層層疊疊地灑下來，落在書頁上，印出斑駁的光斑。
秋風輕輕吹過，梧桐葉簌簌作響，偶爾有幾片泛黃的葉子打著旋兒飄落，落在她的髮梢、肩頭，又輕輕滑落在書頁上，她抬手拂去，指尖帶著葉片的微涼，目光重新落迴文字裡，連周遭的喧鬨都成了背景。
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著籃球彈跳的“砰砰”聲傳來，緊接著，一顆橘色的籃球滾了過來，穩穩地停在了她的腳邊，帶著淡淡的橡膠味和少年人身上的燥熱氣息。
她下意識地抬起頭，循著腳步聲望去，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正朝著她的方向跑來，白色的T恤被秋日的陽光照得透亮，衣襬隨著奔跑的動作輕輕晃動，額前的碎髮被風吹起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明亮的眼睛，像盛著星光，乾淨又熱烈。
腳步漸漸放緩，彎腰去撿腳邊的籃球，指尖快要碰到球身時，卻忽然停住了動作，微微側著頭，目光落在她的臉上，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與羞澀，嘴角卻微微上揚，輕聲說了一句，一句讓她記了二十年、刻在心底從未忘記的話：“同學，你是不是坐在了我的心上？”
大腦瞬間一片空白，這句話直白又笨拙，算不上動聽，甚至有些土氣，像是從言情小說裡抄來的情話，可偏偏，她的心跳卻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，猛地漏了一拍，緊接著，便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起來，連耳根都瞬間燒了起來，從耳尖一直紅到脖頸，像熟透的櫻桃。
她慌忙低下頭，不敢去看他的眼睛，指尖緊緊攥著書頁，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，臉頰燙得能煎雞蛋，心裡卻像揣了一顆甜甜的糖，悄悄化開，連風裡的梧桐葉香，都變得溫柔起來。
她當時隻覺得，這是她聽過最土的情話，卻又忍不住偷偷歡喜，連指尖都在微微發燙。
都順著少年人心底最純粹的歡喜，順理成章地發生了，冇有刻意的討好，冇有刻意的強求，隻有藏不住的心動，和小心翼翼的牽掛。
小心翼翼地藏在了整個高中時代，藏在嚴厲的老師眼皮底下，藏在操心的父母目光之外，像守護一件稀世珍寶，生怕被人發現，戳破這樁隱秘而純粹的初戀。
課堂上，兩人假裝認真地聽著老師講課，筆尖在筆記本上沙沙作響，可眼角的餘光，卻總在不經意間偷偷交彙——他偷偷看她低頭寫字的模樣，睫毛纖長，嘴角帶著淺淺的弧度；她悄悄抬眼，恰好撞上他的目光，兩人瞬間慌亂地移開視線，眼底卻都藏著藏不住的歡喜，像偷吃到糖的孩子，滿心雀躍，卻又不敢聲張。
僅僅是一個眼神的掠過，便足以驅散課堂上的枯燥，填滿整個心底的溫柔。
像是偷來的時光，每一秒都捨不得浪費。
他們從不敢明目張膽地靠近，隻能藉著轉身借文具、問難題的由頭，悄悄靠近彼此。
他會假裝忘記帶橡皮，輕輕戳一戳她的後背，等她轉過身，便帶著幾分羞澀的笑意，輕聲說“借塊橡皮用用”；她會故意裝作不懂一道數學題，側身靠近他的課桌，指尖指著題目，聲音軟軟的，而他總會湊得近一些，耐心地講解，目光卻時不時落在她的側臉上，連講解的聲音，都變得溫柔起來。
偶爾，指尖不經意間相觸，哪怕隻是一瞬間的觸碰，兩人都會瞬間僵住，心跳瞬間亂了節拍，臉頰發燙，卻又忍不住偷偷歡喜，那份青澀的悸動，藏在每一個細微的動作裡，藏在每一次不經意的觸碰中。
是獨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溫柔時光。
天漸漸黑了下來，路燈次第亮起，昏黃的燈光灑在小路上，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他總會默默跟在她的身後，不遠不近，兩人默契地隔著一條馬路行走，他走在馬路內側，悄悄護著她，卻從不敢並肩，不敢牽手，甚至不敢多說一句話，隻怕被路邊的鄰裡熟人撞見，戳破他們之間的小秘密。
偶爾，她會故意放慢腳步，他也會悄悄放慢步伐，隔著一條馬路，感受著彼此的氣息，哪怕一句話都不說，心裡也滿是安穩與歡喜。
遇上陰雨天，他總會提前準備好一把摺疊傘，趁著課間冇人，悄悄塞進她的書櫃角落，冇有隻言片語，冇有刻意的提醒，可她卻總能心領神會，第二天帶著傘出門，心裡暖暖的，知道有人在默默牽掛著她。
天氣燥熱難耐，汗水順著額頭滑落，連空氣裡都帶著燥熱的氣息。
他知道她怕熱，想讓她喝上一口冰爽的飲料，卻又怕太過顯眼，被同學們看出端倪，惹來不必要的議論。
於是，他便索性買上一整組飲料，挨個分發給身邊的同學，臉上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，和同學們說說笑笑，直到最後，纔拿著那瓶她最愛的荔枝味飲料，慢慢走到她的麵前，假裝隨口一說“剛好多買了一瓶，你喝吧”，眼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期待。
她接過飲料，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瓶身，又看向他眼底的羞澀與歡喜，心裡甜甜的，輕輕說了一聲“謝謝”，低頭擰開瓶蓋，一口下去，冰爽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，驅散了所有的燥熱，也填滿了心底的溫柔。
那些小心翼翼的牽掛，那些不經意的溫柔，像秋日的陽光，溫暖而不刺眼，像梧桐葉的清香，清淡而綿長，一點點刻在心底，成了林知夏這輩子最珍貴、最難忘的回憶，哪怕後來曆經滄桑，哪怕被背叛、被傷害，想起那些時光，心底依舊會泛起一絲淡淡的暖意，隻是這份暖意裡，終究還是摻了幾分物是人非的悲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