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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細微的動作驚醒了林夏。她猛地睜開眼,對上葉清冉清醒的目光,愣了一下,隨即鬆開手,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,“你醒了?感覺怎麼樣?”
“還好。”葉清冉的聲音有些沙啞,目光落在她纏著紗布的手上,“你的手……”
“冇事,小傷。”林夏避開她的視線,轉頭按了呼叫鈴,“醫生說你體內的藥物已經代謝得差不多了,再觀察一會兒就能出院。”
護士剛給兩人做完檢查、拔掉輸液管,病房門就被急促地推開。葉善鵬和蘇念禾快步走進來,臉上滿是焦急與擔憂,顯然是收到了醫院院長的訊息趕過來的。
“清冉!你怎麼樣?有冇有哪裡不舒服?”蘇念禾快步衝到病床邊,伸手撫摸著葉清冉的額頭,語氣裡的心疼藏都藏不住。葉善鵬也站在一旁,眉頭緊蹙,看向葉清冉的眼神滿是關切,轉頭又看向醫生,沉聲問道,“張院長,我女兒情況怎麼樣?到底是怎麼回事?”
醫生簡單解釋了情況,說葉清冉隻是藥物反應,已經冇什麼大礙,後續注意休息即可。葉善鵬和蘇念禾這才鬆了口氣,視線不約而同地落在了一旁的林夏身上。
蘇念禾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,眼神裡滿是不滿與戒備,卻礙於葉清冉剛醒,冇當場發作,隻是冷冷地瞥了林夏一眼,語氣帶著疏離,“林小姐也在。”
林夏的目光死死鎖在葉善鵬身上,指尖猛地攥緊,纏著紗布的掌心傳來尖銳的刺痛,卻遠不及心口翻湧的恨意洶湧。就是這個男人,當年親眼目睹林正宏□□了她的母親,眼睜睜看著母親被冠以“小三”的汙名,被林正宏圈養在暗無天日的彆墅裡,卻始終冷眼旁觀,甚至為了自己的利益,默許了這一切的發生。葉善鵬,成了壓垮母親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如今,這個冷漠的旁觀者,正以一個慈父的身份,對自己的女兒噓寒問暖。蘇念禾對葉清冉毫無保留的疼愛,葉善鵬眼中真切的擔憂,像一把把鈍刀,反覆切割著林夏的心臟。她羨慕葉清冉能擁有這樣完整的親情,更痛恨這份溫情的擁有者,曾是摧毀她人生的幫凶。
一股難以言喻的憋悶與窒息感湧上心頭,讓她幾乎喘不過氣。她看著葉善鵬,眼神裡翻湧著仇恨、不甘與極致的痛苦,卻又在觸及葉清冉疑惑的目光時,強行壓了下去。
“既然葉董和夫人來了,那我就先走了。”林夏的聲音沙啞得厲害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她冇有再看葉善鵬一眼,彷彿多看一秒,都會讓她失控地撲上去撕碎那張虛偽的臉。她對著葉清冉點了點頭,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,“你好好休息。”
說完,她轉身就走,腳步快得有些踉蹌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。她怕再待下去,會忍不住將所有的仇恨傾瀉而出,會破壞自己精心佈局的複仇計劃。
葉清冉下意識想叫住她,張了張嘴,卻終究冇發出聲音。她看著林夏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門口,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失落與不安。剛纔林夏看爸爸的眼神,太過複雜,太過痛苦,讓她隱約覺得,林夏與自己的父親之間,一定藏著不為人知的糾葛。
蘇念禾看著林夏離開的方向,不滿地哼了一聲,“這個林夏,總覺得她心思不單純,清冉,以後離她遠點。”
葉善鵬冇說話,隻是若有所思地看著門口,眼底閃過一絲複雜。
而此刻的林夏,走出病房後,靠在冰冷的走廊牆壁上,終於忍不住捂住臉,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。無聲的淚水從指縫滑落,混合著掌心的血跡,冰涼刺骨。母親自殺時的模樣,葉善鵬冷漠的眼神,一遍遍在她腦海中回放。
她猛地擦乾眼淚,眼底的脆弱被極致的冰冷與決絕取代。葉善鵬,林正宏,所有虧欠她和母親的人,她一個都不會放過,直到將所有仇人拖入地獄。
妻妻之實
第二天清晨,葉氏集團寫字樓的電梯門緩緩開啟,葉清冉一身利落的米白色西裝走出,麵色已恢複往日的清冷,眼底僅殘留著一絲未散儘的疲憊。周全早已等候在電梯口,身形挺拔,神色嚴謹——他提前三天銷假歸來,眼神裡多了幾分警惕,顯然是受葉善鵬所托,要寸步不離地接送保護葉清冉。
“葉總,今早的會議已經安排延後到下午三點。”周全恭敬地頷首,跟在她身側,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辦公區四周。
葉清冉微微點頭,腳步平穩地走進辦公區。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格子間,同事們已陸續到崗,低聲交談著工作,一切看似如常。她的視線下意識掃過角落裡的工位,林夏正坐在那裡,指尖快速敲擊著鍵盤,神情專注,彷彿昨晚醫院的驚魂與徹夜的疲憊都從未存在過。
林夏也察覺到了她的目光,抬眼時恰好與葉清冉對視。她冇有多餘的表情,隻是微微頷首,勾起一抹極淡的、公式化的笑意,聲音不大卻清晰,“葉總,早上好。”
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對普通同事打招呼,冇有絲毫親近,也冇有刻意迴避,隻剩下恰到好處的距離感。
葉清冉心頭微不可察地一頓,隨即也恢複了平日的平靜,對著她微微點頭迴應,“早上好。”
冇有多餘的寒暄,甚至冇有多看一眼她纏著紗布的手,葉清冉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室,腳步冇有絲毫停頓。
進了辦公室,葉清冉剛坐下,周全便敲門進來,遞上一份檔案,“葉總,這是近期的工作彙總。另外,林夏的臨時助理任命下週就到期了,按照公司規定,實習生後續需進行部門輪崗,您看是否要安排她轉入其他部門?還是有其他調整?”
葉清冉指尖頓在桌麵,腦海中閃過林夏在醫院護著她的模樣,沉默片刻,抬眼看向周全,“不必強行安排輪崗,讓她自己選擇想去的部門吧。”
周全愣了一下,似乎冇想到她會這麼決定,隨即頷首,“好的葉總,我會通知人力資源部,讓他們聯絡林夏確認意願。”
待周全離開,葉清冉靠在椅背上,她拿出手機,翻到與林夏的聊天框,猶豫片刻,終究還是冇有傳送任何訊息。
目光落在窗外,她不知道林夏會選擇哪裡,是繼續留在能接觸核心業務的部門,還是會主動遠離。
但她知道,這種不摻私心的選擇,既是對林夏能力的認可,也是對兩人關係最體麵的維繫。
林夏收回目光,繼續專注於麵前的工作——螢幕上是葉氏與沈氏合作專案的後續對接檔案,她指尖劃過滑鼠,眼神冷靜得冇有一絲波瀾。從醫院離開後,她一夜未眠,將所有情緒都壓進心底最深處,複仇的計劃在腦海中愈發清晰。
在葉氏的工位上,她是林夏,是臨時助理,更是潛伏的複仇者。與葉清冉的刻意疏離,既是保護自己,也是避免心緒再次失控。她知道,周全的迴歸意味著葉善鵬的警惕,大概,在葉清冉身邊的日子,所剩不多了。
而辦公區的角落裡,林夏抬手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,目光落在窗外。陽光正好,可她的世界裡依舊一片陰霾。她知道,這場刻意維持的平靜下,暗流早已洶湧,而她與葉清冉、與葉善鵬、與所有仇人的較量,纔剛剛進入最關鍵的階段。
葉清冉一頭紮進工作。臨近三點,她需要一份林夏整理的資料彙總,起身走向她的工位,卻發現空無一人。這時,葉清怡端著咖啡走過,隨口提了一句,“姐,你找林助理啊?她剛纔接了個電話,說有點私事臨時請了半天假。”
葉清冉心裡雖有一絲異樣,但也冇深想,林夏偶爾也會有學校事務需要處理,隻是這次冇提前報備而已。
她回到會議室開會,直到下午五點多,手機突然響起,是葉母的電話。接通後,對麵傳來母親急促卻刻意避開關鍵資訊的聲音,“清冉,在忙嗎?今晚必須抽空回家一趟,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說,彆耽誤。”
葉清冉皺了皺眉,母親很少用這種嚴肅的語氣說話,顯然事情不簡單。但她冇多問,隻是沉聲道,“我知道了,今晚一定回去。”
掛了電話,葉清冉卻再也無心工作。母親的反常語氣像一顆石子,在她心裡激起層層漣漪。她下意識想起林夏今天下午的臨時請假,想起葉清怡說的“接了個電話就走”,一個模糊的念頭在腦海裡閃過。
她伸手拿起桌上的平板,螢幕一塵不染。腦海中的畫麵一閃而過,她記得很清楚,自己有睡前清理螢幕的習慣,但那個失控的粉色夜晚,在林夏來之前,她使用過平板處理工作,冇來得及清理便被後續的事情打斷,過後更與林夏一起沉沉睡去,卻在第二天清晨發現平板螢幕是一塵不染,就像是刻意清理過一樣。
結合林夏今早的反常舉動、臨時請假,再聯想到那晚林夏半夜起過床的畫麵,以及母親突然的緊急召喚,所有的疑點瞬間串聯起來,一個可怕的猜測逐漸成型:林夏接的電話,恐怕和母親有關;她請假出去,很可能是去見了母親;而自己的平板,也大概率被林夏動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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