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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一次練完瑜伽,兩人在健身房的休息區喝水,溫予初才狀似無意地提起,“其實我白天還有一份工作,在高中做心理醫生。見多了年輕人的感情糾葛,反而覺得,真誠的心意從來都不分身份、不分距離,最怕的是因為害怕而錯過。”
葉清冉握著水杯的手微微一緊,抬眼看向溫予初,眼裡滿是驚訝。難怪她的引導總能戳中要害,原來她不僅是瑜伽教練,還是專業的心理醫生。
“你不用覺得驚訝。”溫予初笑了笑,語氣真誠,“我看得出來,你是個外冷內熱的人,心裡藏著事,卻習慣自己扛著。但感情這件事,不是靠掌控就能解決的,有時候,稍微主動一點,就能抓住想要的幸福。”
葉清冉冇有說話,心裡卻翻江倒海。溫予初的話,像一把鑰匙,再次開啟了她緊閉的心扉。這段時間,她刻意壓製的思念,刻意迴避的心意,在這一刻變得清晰起來。
從那以後,葉清冉和溫予初漸漸成了朋友。偶爾練完瑜伽,兩人會聊上幾句,溫予初從不刻意打探,卻總能在葉清冉迷茫時給出恰到好處的建議。在溫予初的影響下,葉清冉漸漸學會了正視自己的心意,也不再那麼抗拒內心的悸動。
日子在各自的軌道上平穩滑行。林夏回到學校後,一頭紮進了補課的浪潮裡,白天泡在圖書館啃書本,晚上跟著同學複習筆記,忙得腳不沾地,卻總在間隙想起那個高冷的葉清冉。她把小區裡遇見的那隻流浪貓接回了學校,寄養在小賣部阿姨那裡,取名“飯糰”,每天都會去餵它,拍些貓咪打滾撒嬌的照片發給葉清冉,像是在分享生活裡的小確幸。
葉清冉的生活依舊被工作填滿,專案推進得順風順水,在商圈風生水起。偶爾在公司與沈澤千碰麵,兩人也隻剩純粹的商業交流,語氣客氣疏離,再無半分私人牽扯。
她竟真的記著林夏的叮囑,不再像以前那樣廢寢忘食,每天都會按時去公司食堂吃三餐,甚至會下意識地嘗試各種新菜品,不再一成不變,連周全都暗自驚訝葉總的改變。
微信對話方塊裡,林夏的訊息總是鮮活的——“葉總,飯糰今天偷喝了小賣部的牛奶,被阿姨追著跑了三條街!”“葉總,我今天補完課去買了草莓,超甜的,可惜你吃不到~”,而葉清冉的回覆大多簡潔,卻不再是已讀不回,偶爾會回一句“注意安全”,或是“少熬夜”,寥寥數字,卻讓林夏開心好久。
她太想她了
週三上午的風裹著初夏的燥熱,捲過葉氏集團頂層的落地窗。葉清冉剛結束一場長達兩小時的高層晨會,指尖還捏著泛涼的鋼筆,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筆桿上的刻字。會議室裡的爭論聲還在耳邊迴盪,關於季度財報的數字、海外市場的拓展方案,每一個字都裹著商業戰場的冷硬。她抬手鬆了鬆襯衫領口的鈕釦,正準備回辦公室處理堆積的檔案,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。
是前台的訊息,簡短卻帶著一絲遲疑:“葉總,樓下有位跑腿師傅說有您的快遞,一定要您親自簽收,說是……易碎品,還得趁熱。”
葉清冉皺了皺眉。她很少有需要親自簽收的快遞,更彆說這種帶著“趁熱”字樣的。合作方的檔案向來走機要通道,朋友的禮物也多是直接送上門,怎麼會是跑腿師傅送來的?心裡的疑惑像投入湖麵的石子,漾開一圈細微的漣漪。
電梯從二十八樓一路下行,數字不斷跳動,葉清冉的目光落在反光的金屬壁上,映出自己一絲不苟的髮髻和略顯疲憊的眉眼。這段時間她確實忙,集團的年度審計剛結束,又趕上子公司的人事變動,連軸轉的工作讓她幾乎冇有時間喘息。
電梯門“叮”一聲開啟,一樓大廳的冷氣撲麵而來。葉清冉快步走出電梯,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前台區域。穿著統一製服的前台小姐正對著一個身影說著什麼,那人背對著她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白色衛衣,淺灰色的牛仔褲包裹著纖細的腿,頭髮高高紮成一個馬尾,髮尾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。她微微踮著腳尖,上半身前傾,正努力往電梯口的方向張望,陽光透過玻璃幕牆落在她身上,給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軟的金邊。
葉清冉的腳步猛地頓住,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,隨即又被輕輕撞了一下,泛起密密麻麻的漣漪。是林夏。
她怎麼會來這裡?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,前方的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,猛地轉過身。林夏的臉上還帶著一絲急切,鼻梁上的黑框眼鏡片因為溫差蒙上了一層白白的霧氣,模糊了她的眼神。她慌忙抬手扶住鏡架,指尖的溫度透過塑料傳到臉上,下意識地低頭,用溫熱的掌心對著冰涼的鏡片嗬了口氣,再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擦拭。
霧氣一點點褪去,鏡片後的眼睛逐漸清晰。那是一雙格外明亮的眼睛,像藏了夏夜的星星,原本帶著一絲侷促的目光,在看到葉清冉的瞬間,瞬間亮得驚人。林夏的嘴角先是微微一抿,隨即像是被按下了開關,綻開一個燦爛得晃眼的笑容,連帶著臉頰上的梨渦都陷了進去。她幾乎是立刻邁開腳步,快步朝著葉清冉的方向走來,白色的衛衣下襬隨著動作輕輕飄起。
“葉總!”
她的聲音帶著一點小跑後的微喘,像夏日裡掠過樹梢的風,清清爽爽,又帶著難以掩飾的雀躍。
葉清冉看著她跑到自己麵前,停下腳步時還微微喘著氣,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,順著臉頰滑下來。目光落在林夏手裡緊緊提著的保溫袋上,那是一個普通的米色保溫袋,袋口用繩子仔細地繫著,隱約能看到裡麵鼓鼓囊囊的輪廓。心裡的疑惑瞬間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柔軟,像被溫水浸泡過的海綿,輕輕膨脹起來。
“你怎麼來了?”葉清冉的語氣依舊維持著慣有的平淡,隻有她自己知道,說出這句話時,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。目光在林夏臉上停留了一瞬,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緊張,還有那份藏不住的期待。
林夏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,抬手撓了撓後腦勺,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紮得高高的馬尾,又慌忙縮了回來。她把手裡的保溫袋往前遞了遞,袋口的繩子因為她的動作晃了晃,“我……我今天上午冇課,就想來看看你。”
聲音越來越小,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幾乎細不可聞,臉頰卻悄悄爬上了一層紅暈。“我順路,真的順路,就過來了。”像是怕葉清冉不信,又急忙補充了一句,眼神裡帶著一絲急切的辯解,“拿了點吃的,都是你可能愛吃的,我猜的。”
葉清冉冇有說話,隻是伸出手,接過了那個保溫袋。指尖觸碰到袋壁的瞬間,一股溫熱透過布料傳了過來,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。能感覺到,袋子裡的東西被擺放得整整齊齊,冇有一點晃動。
林夏看著她接過保溫袋,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些,主動伸手解開了袋口的繩子。“你看,”她指著裡麵的東西,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小的得意,“有全麥歐包,還有水果沙拉,用的是牛油果草莓和藍莓,沙拉醬放得很少,就淋了一點點蜂蜜提味。”
一邊說,一邊小心翼翼地拿出裡麵的東西,擺在前台旁邊的休息區桌上。兩個胖乎乎的歐包被油紙包著,散發出淡淡的麥香和堅果的香氣;透明的玻璃碗裡,切得均勻的水果塊上淋著一層薄薄的蜂蜜,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;還有一個保溫杯,被她緊緊地抱在懷裡,此刻也遞了過來,“這是五穀豆漿,還溫著呢,你胃不好的話,早上喝點熱的舒服。”
她冇說自己是幾點起床的,隻是含糊地帶過,可葉清冉看著那杯溫熱的豆漿,看著那份新鮮的沙拉,心裡清楚,這些東西絕不是隨手就能準備好的。
葉清冉的目光落在那杯豆漿上,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,暖暖的,軟軟的。她確實不愛吃甜的,注重營養均衡,胃也不太好,這些細節,她從未對人說起過。
“謝謝。”葉清冉接過保溫杯,指尖觸碰到杯蓋的溫度,語氣不自覺地放柔了幾分,連帶著眉頭也舒展了不少。低頭看著杯身上印著的簡單卡通圖案,那是林夏喜歡的風格,“怎麼不提前說一聲?”
林夏聞言,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,隨即又恢複了自然。抬手理了理額前的碎髮,眼神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,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。“我怕你在忙,打擾到你。”聲音很輕,像是怕驚擾了什麼,“我就是來看看你,給你送個早餐,馬上就走,不耽誤你工作。”
她說得輕鬆,可隻有自己知道,為了這次“順路”,她昨晚在超市挑了好久的食材,提早去街口的麪包店買的歐包,早上天不亮就爬起來,磨豆漿、烤歐包、切水果,算著時間出門,一路緊趕慢趕,纔在晨會結束後追上她。
她太想她了。
這份想念,冇有來由,卻洶湧得讓她自己都心驚。她不敢過多打擾,隻能藉著送早餐的名義,偷偷來看她一眼,確認她一切安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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