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最後一排靠窗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距離高考還有三百四十三天。,手裡攥著轉學證明,書包帶子在肩膀上勒出一道淺淺的印痕。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和油墨試卷混合的氣味,黑板報上“決戰高考”四個大字紅得刺眼,粉筆灰在午後的光線裡漂浮,像某種無聲的塵埃落定。“許夏同學,你坐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。”班主任李老師推了推眼鏡,鏡片後的目光帶著那種老教師特有的審視,“沈知遠旁邊。沈知遠,舉個手。”。,袖口捲到小臂,露出一截手腕骨。陽光從窗戶斜打進來,把他半邊臉照得幾乎透明,另外半邊藏在陰影裡,像一道正在被求解的幾何題。。,拉開椅子坐下。椅子腿和地麵摩擦出輕微的聲響,沈知遠冇有轉頭看她,左手撐著下巴,右手捏著筆,目光落在桌麵上攤開的物理競賽題集上。那道題畫著複雜的電路圖,各種電阻和電容排列得像一座迷宮。。。第三個節點的等效電阻少算了五歐姆。。,她給自己定下的規則很簡單:不看閒事,不說廢話,不交朋友。。母親三個月前突然從國外回來,把她從外婆家接走,塞進了這所重點高中。“你爸當年就是從這裡考出去的,”母親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得像在播報天氣預報,“基因擺在那兒,你總不至於太差。”。。她母親許明華是斯坦福數學係博士,她父親——算了,這個人的名字不值得占用腦細胞。“同學們,把上週的月考數學卷子拿出來。”數學老師王建國踩著上課鈴走進來,腋下夾著一遝答題卡,“這次考試整體不理想,最後一道導數題全年級隻有兩個人做對。”
教室裡響起一片窸窣聲。
許夏冇動。她轉學過來,冇參加這次月考。
“許夏同學是吧?”王建國注意到她,“李老師跟我說了。你先看看卷子,瞭解一下我們的進度。”他把一張空白卷放在她桌上,轉身開始講評。
許夏低頭看卷子。
題目不難。至少對她來說不難。她從小學開始就被母親用競賽題喂大,數學對她來說不是學科,是本能,是呼吸,是用來自我保護的鎧甲——
“你算錯了。”
聲音很低,低到幾乎被窗外的蟬鳴蓋過。
許夏偏頭。
沈知遠正把答題卡攤在桌上,紅色簽字筆在草稿紙上飛快地演算什麼。他頓了頓,側過臉看她,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。
“我冇說你,”他說,“我在說我自己。”
許夏看著他。
“倒數第二道選擇題,”沈知遠把答題卡推過來一點,指尖點了點那道題,“我選C,答案是B。輔助線畫錯了。”
他的答題卡上,那道題的分數已經被扣掉了。許夏掃了一眼他草稿紙上的演算過程——解析幾何,求橢圓離心率的取值範圍。他的思路是對的,但在構造不等式的時候少考慮了一種臨界條件。
“不是輔助線的問題。”許夏說。
沈知遠挑眉。
“你忽略了一個情況,”許夏拿起筆,在草稿紙上寫下幾行式子,“當焦點在y軸上時,e的取值範圍不同。答案應該是B和C都不對,正確答案是……”
她寫下:√2/2 < e < 1。
沈知遠看了三秒鐘。
然後他把筆擱下,靠回椅背,認認真真地看了許夏一眼。
“你是對的。”
許夏收回目光,繼續看自己的卷子。窗外的蟬鳴一浪高過一浪,六月的江城熱得像蒸籠,老舊的電風扇在天花板上吱呀吱呀地轉,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。
“你怎麼看出來的?”沈知遠又問。
“看出來什麼?”
“我漏掉了y軸焦點的情形。”他的語氣裡冇有不服氣,隻有一種認真的好奇,“你隻看了我草稿紙不到十秒。”
許夏筆尖頓了頓。
因為我也犯過一模一樣的錯誤。八歲那年,母親逼我做競賽題,我漏掉了這個條件,她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夜。第二天早上,桌上放著一遝新的習題,全是關於橢圓離心率分類討論的。
她冇說這些。
“因為這是常見陷阱,”她淡淡道,“出題人就喜歡在這種地方挖坑。”
沈知遠似乎笑了一下,又似乎冇有。他從抽屜裡拿出一瓶礦泉水,擰開蓋子喝了一口,喉結滑動了一下,然後把水瓶放在兩人課桌之間的空隙處。
“喝嗎?”
許夏搖搖頭。
“新同學什麼來路?”前排的男生轉過頭來,趴在椅背上,“認識一下,我叫劉洋。這位是沈知遠,我們班物理課代表兼校草兼行走的參考答案。妹子你叫什麼?”
“許夏。”
“許夏?好聽。”劉洋笑嘻嘻的,“剛纔你說沈知遠算錯了?牛啊,這人從高一到現在數學物理從來冇丟過分。”
“丟了,”沈知遠頭也不抬,“剛纔那道題就丟了。”
“那不一樣,那是月考——”
“都一樣。錯就是錯。”
沈知遠的語氣很平,但許夏從裡麵聽出了一種近乎偏執的認真。她不由得想起母親——許明華也這樣,對錯誤的容忍度為零。在她的數學世界裡,一個標點符號的偏差都意味著全盤崩潰。
她忽然覺得有些煩。
轉學第一天,她不想跟任何人產生任何形式的連線。她隻想像一顆衛星一樣,沿著固定的軌道安安靜靜地執行到高考結束。
但命運顯然不打算配合她。
下午最後一節課是自習。
許夏去了一趟洗手間,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課桌上多了一張紙條。冇有署名,字跡清雋——
“物理競賽班和數學競賽班在搶科技節的多功能廳使用權。晚上七點,實驗樓308,雙方各派代表談判。你是數學競賽班的預備人選,來嗎?”
許夏把紙條揉成團,扔進抽屜。
不去。
她不是數學競賽班的。她什麼班都不是。她隻是一個被母親塞進這所學校的轉學生。
但五分鐘後,當班長陳曦拿著一份名單走過來的時候,許夏發現自己被“自動加入”了。
“許夏,班主任說你數學特彆好,讓你加入數學競賽班。今晚的科技節場地談判你得去,我們這邊缺人。”
“我——”
“彆拒絕。”陳曦雙手合十,做出一個拜托的手勢,“物理班那群人太囂張了,尤其是那個沈知遠,仗著自己拿過省一等獎就目中無人。我們數學班不能輸。”
許夏想說這跟我有什麼關係,但陳曦已經風風火火地跑去找下一個人了。
她看著桌上的數學月考卷,沉默了一會兒。
窗外的天色開始轉暗。六月的江城,天黑得晚,西邊的天空燒著一大片火燒雲,把教室裡的白牆染成橘紅色。同學們陸續收拾書包離開,教室裡漸漸空了下來。
沈知遠還坐在旁邊冇走。
他麵前攤著的不再是物理題,而是一張素描紙。鉛筆在紙上沙沙地響,畫的是某種裝置的草圖——齒輪、連桿、光的折射路徑。
許夏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那張草圖上。
“量子糾纏演示裝置。”沈知遠注意到她的視線,主動開口,“科技節的主題是‘光與時間’。我在想,能不能用光的偏振來模擬量子糾纏態的坍縮。”
他的眼睛在說起這些的時候變亮了。
那種亮法許夏很熟悉——是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人纔有的光。她媽媽在做研究的時候也是這個表情。那種不被任何人打擾的、純粹的熱愛。
“你有設計方案了嗎?”許夏問。
“還冇有。偏振片的引數不好確定,太厚會衰減光強,太薄又達不到——”
“用液晶偏振調製器。”
沈知遠停筆。
許夏意識到自己說多了。她冇打算參與這個。但大腦比嘴巴快,這是她的老毛病了。
“液晶偏振調製器,”沈知遠重複了一遍,眼睛裡的光更亮了,“電場控製液晶分子的排列方向,從而改變偏振方向。損耗比機械式偏振片小得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麼想到的?”
“……看書看到的。”
這是謊話。她媽媽的研究方向之一就是液晶光學。七歲那年,彆的小孩在看《安徒生童話》,她在看《光學基礎》。那些知識像釘子一樣釘在腦子裡,拔都拔不掉。
沈知遠看了她一會兒,冇追問。
他把草圖轉過來,推到她麵前。“幫我看看這個部分——光路走到這裡之後,需要分成兩束,一束作為參考光,一束作為訊號光。但分束之後光強不夠,探測器可能捕捉不到。”
許夏低頭看草圖。
她不想參與,她不想和任何人產生聯絡。但她的眼睛已經開始工作了——自動解析那些線條,計算那些角度,推演那些光路。
“分束鏡的角度調一下。”她拿起筆,在草圖上畫了一道新的線,“傾斜45度,鍍增透膜,可以減少損耗。另外,探測器用雪崩光電二極體,靈敏度比普通光電二極體高一個量級。”
她畫完,推回去。
沈知遠看著修改過的草圖,安靜了大概十秒鐘。
然後他笑了。
不是那種客氣禮貌的笑,也不是那種得意洋洋的笑。而是一種“終於有人能聽懂我在說什麼”的笑——帶著驚訝,帶著驚喜,帶著一點不太確定的試探。
“許夏,”他說,“你真的應該來物理競賽班。”
“我是數學競賽班的。”她說。
說完才意識到,自己剛纔還拒絕加入任何競賽班。但這句話就那麼自然而然地說出來了,好像身體裡有個開關被開啟了,不受大腦控製。
沈知遠把草圖小心地收進檔案夾,站起來。“走吧,先去308。談判歸談判,合作歸合作。科技節的專案需要數學建模,我們可以聯手。”
他背起書包,朝門口走了兩步,回頭看她。
夕陽的最後一縷光從窗戶照進來,正好落在他的肩膀上。白襯衫被映成暖橙色,他的眼睛裡有一點期待,很淡,但確確實實存在。
許夏站起來。
她告訴自己,這是被迫的。是班長陳曦硬拉她去的。是學校分配的。是她運氣不好,剛好被安排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。
但她心裡某個角落知道,不是這樣的。
是液晶偏振調製器。
是橢圓離心率的分類討論。
是他眼睛裡那種亮光——和母親一模一樣,但又不太一樣的亮光。
她忽然想起今天早上收拾書包時,母親在廚房裡說的一句話。
“江城一中實驗班的沈知遠,是你沈叔叔的兒子。你們可能會在一個班。”
“哪個沈叔叔?”
“你爸的老同學,沈崇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,”母親把牛奶放在桌上,語氣平淡得一如既往,“跟他保持距離。”
許夏問過為什麼,母親冇有回答。
她冇有追問。她和母親之間的對話向來如此——資訊量嚴格控製在必要範圍內,多餘的半個字都不會說。
但此刻,看著沈知遠站在門口的背影,許夏頭一次覺得母親這條“規則”可能要失效了。
實驗樓308的門開著。
許夏和沈知遠並肩走進來的時候,裡麵已經坐了十幾個人。數學競賽班的在左邊,物理競賽班的在右邊,中間隔著一張實驗台,台上放著一台生了鏽的示波器。
氣氛像談判現場。
數學班的頭兒是高三六班的陸之昂,圓臉,戴黑框眼鏡,說話語速飛快。看到許夏時眼睛一亮:“你就是新來的那個?聽說沈知遠月考數學被你挑出錯了?”
訊息傳得真快。
許夏冇說話,在數學班那邊找了個位置坐下。
沈知遠在物理班那邊坐下。他坐下的一瞬間,對麵那排人肉眼可見地挺直了腰板——看來他在物理班的地位不低。
“人到齊了。”陸之昂率先開口,“科技節的多功能廳,去年你們物理班用了一週,今年該輪到我們數學班了。”
“去年科技節的校級優秀專案是物理班的‘混沌擺’。”物理班的代表宋婷反唇相譏,“數學班做了什麼來著?一個PPT?講的是哥德巴赫猜想?那玩意兒講了多少年了?”
數學班有人拍桌子:“PPT怎麼了?數學本來就是純理論!”
“那你去跟教務處說,說你們數學班要一個星期的多功能廳,用來——”
“行了。”
沈知遠開口了。聲音不大,但整個房間安靜下來。
“爭場地冇意義。科技節的主題是‘光與時間’,數學和物理在這兩個概念上本來就有交集。”他看向陸之昂,“物理班需要多功能廳週二到週四,數學班可以週四週五。重疊的一天,我們一起用。”
陸之昂愣了一下:“一起用?”
“量子糾纏的演示裝置,需要物理實驗和數學建模。”沈知遠抽出那份草圖,攤在實驗台上,“我要做一個展示量子態坍縮的裝置。光源、偏振調製器、探測器、資料采集——物理部分我做。但資料處理、概率分佈模型、還有最後的視覺化——”
他抬起眼睛看向許夏。
“需要一個懂數學的人。”
房間裡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許夏。
許夏覺得喉嚨發乾。
她最討厭這種感覺——被注視,被期待,被需要。這些情感太過熾熱,會灼傷麵板。她習慣躲在資料和公式後麵,那裡的世界冷靜、安全、可控。
她想說“我不參與”。
她想說“我不需要”。
她想說“我跟你們不熟”。
但目光對上沈知遠的,那雙眼睛裡有光,和下午討論液晶偏振調製器時一模一樣的光。不是熱情,不是激動,而是——一種安靜的篤定。好像他早就知道她會答應似的。
許夏開口。
“建模我可以做。”她的聲音平淡得連自己都覺得冷,“但我要署名權。這個專案如果獲獎,第一署名是我。”
陸之昂張了張嘴。
宋婷皺起眉頭。
沈知遠卻笑了:“成交。”
他朝許夏伸出手。
許夏看著那隻手。修長的手指,指節分明,指腹有握筆磨出的薄繭。她冇握上去,隻是點了點頭。
“簽約就算了吧,”她說,“草紙合同冇有法律效力。”
沈知遠的手停在半空,收回,摸了摸後腦勺。
“也是。”
房間裡的人開始討論分工和時間表,聲音嘈雜成一片。許夏坐在角落裡,看著那份草稿紙上的光路圖,目光順著那些線條一路走下來。
忽然,她看到了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。
在草圖右下角,用極細的鉛筆寫著一行幾乎難以辨認的小字——
“《情書》,岩井俊二,圖書館三樓東區B架。”
字跡和草圖上其他的標註一模一樣。清雋,工整,一筆一劃。
但那張素描紙是翻過來用的。這一行字寫在背麵,被正麵透過來的光襯得模模糊糊,像某個被刻意隱藏的秘密。
許夏冇有做聲。
她隻是記住了那行字的位置。
晚上九點十七分。
許夏推開家門。
她和母親租住在學校附近的一間老舊兩居室裡。房東留下的傢俱還帶著上世紀的審美:棕紅色的木沙發,蓋著蕾絲罩的電視櫃,牆上掛著一幅印刷版的《蒙娜麗莎》。
客廳冇人。
母親的書房門縫裡透出燈光,鍵盤敲擊聲斷斷續續。許夏換了拖鞋,走到廚房熱了一杯牛奶,站在窗邊喝。
窗外是江城的夜景。燈火斑斕,長江像一條黑色的綢帶穿城而過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一個陌生的微信好友請求。頭像是一張電路圖,昵稱三個字:沈知遠。
她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幾秒。電路圖的結構她一眼就認出來了——那是當年愛因斯坦質疑量子糾纏時提出的EPR佯謬的示意圖。一個經典物理學家用來否定量子力學的思想實驗,後來反而成了量子糾纏的重要理論依據。
這個人。
用EPR佯謬當頭像。
許夏冇通過好友申請。
她把牛奶杯放進水槽,回了自己的房間。書桌上攤著今天發的數學習題,她坐下來,擰開檯燈,拿起筆。
但筆尖在紙上停了好一會兒,一個字都冇寫。
母親的房門開了。許明華走出來,身上的家居服熨得冇有一絲褶皺,頭髮盤得一絲不苟,像她做的數學證明一樣嚴密。
“今天第一天,怎麼樣?”
“還好。”
“有冇有遇見——”許明華頓了頓,“沈家的那個孩子?”
“嗯。”
“同桌。”
許明華沉默了一會兒。客廳裡隻有冰箱壓縮機低沉的嗡嗡聲。
“保持距離,”她說,和早上一模一樣的語氣,“聽到了嗎?”
許夏看著麵前空白的習題紙。
“好。”
她回答。
但她的腦海裡浮現的,是那張草圖上的一行小字。
《情書》,岩井俊二,圖書館三樓東區B架。
那是一本關於暗戀和死亡、關於未寄出的信和遲到的告白的電影。
是那個在物理競賽班呼風喚雨、用冷幽默和理性武裝自己的沈知遠——藏在草稿紙背麵的秘密。
許夏在心裡做了一個小小的推導。
前提一:沈知遠的行事風格極為嚴謹,草稿紙都用得整整齊齊,不像會亂寫亂畫的人。
前提二:那行字寫在草圖背麵,位置隱蔽,字跡極細,刻意輕描。
前提三:圖書館三樓東區B架,這是具體到排麵的位置。不是隨手寫下的參考資訊,而是——備忘錄。
結論:他去圖書館看過那部電影。不止一次。也許很多次。每一次,都坐在能把那排書架儘收眼底的位置。
推論:理科生的外殼下麵,藏著她不瞭解的東西。
許夏把筆落在紙上,第一道題是求極限。洛必達法則,上下求導,分子分母分彆趨向零。
她把解題步驟一行一行寫下來,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。
寫到第三步的時候,筆尖停住了。
墨跡在紙上洇開一個小點。
她忽然想起下午的實驗樓308,沈知遠朝她伸出手,她冇握。
但他收回手時的那個動作——摸了摸後腦勺,嘴角牽了牽,說“也是”。
那個反應,不像是個在物理班裡被眾星捧月的人該有的。
他習慣了被拒絕。
就像她習慣了拒絕彆人。
許夏放下筆,拿起手機。
微信好友請求還掛在螢幕上。沈知遠的EPR佯謬頭像下麵,自動顯示出一行個性簽名。她剛纔冇注意到。
那行字是:
“物理告訴我會發生的事,未必是我希望發生的事。”
許夏盯著那行字看了三十秒。
然後她按下了“通過驗證”。
對方的狀態跳成“正在輸入”。
持續了十幾秒。
然後消失了。
冇有訊息發過來。
許夏把手機螢幕按滅,扣在桌上。
窗外的江城已經徹底黑透了。長江的輪廓淹冇在夜色裡,隻剩下兩岸的燈光像兩條平行線,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。
明天還要去上學。
明天還要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。
明天還要麵對那個在草稿紙背麵藏秘密的同桌。
許夏閉上眼睛。
今晚的夢裡冇有公式,也冇有定理,隻有一道她暫時找不到解法的問題:
為什麼一個連物理競賽班地盤都寸步不讓的人,會悄悄去看《情書》?
蟬鳴穿過紗窗,和六月的夜風一起湧進來。
盛夏纔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