逄捕快到檢測中心報到的那天,天纔剛剛矇矇亮。他滿心不情願地站在檢測中心的小樓前,心中的那股悶氣還冇消下去。原本他還想著,調到這裡能接手些核心業務,大顯身手一番,可冇想到,剛一進門,就被祁明明那個臭娘們毫不客氣地安排去整理屍檢報告。
“逄捕快,這些都是去年的舊案卷,你先好好理清楚,下午我可要檢查的,彆給我出什麼差錯。”
祁明明一臉不耐煩地把一摞厚厚的案卷“砰”地一聲扔在他桌上。此刻的祁明明,心情糟糕透頂,自從石正磊分管檢測中心之後,他們檢測中心手裡的案子就像流水一樣,越來越少。
昨天,她和樊主任一起去找李總捕頭求情,希望能多攬些業務,結果卻被李總捕頭懟了回來,碰了一鼻子灰,這讓她心裡窩火極了。
逄捕快滿心不情願地翻開案卷,一股刺鼻濃烈的福爾馬林味瞬間撲麵而來,熏得他差點喘不過氣,忍不住皺緊了眉頭。
他剛想張嘴抱怨幾句,就聽見外麵傳來樊主任那略顯蒼老的聲音:“祁主任,石總捕頭的案子又送去州裡檢測了,咱們這……往後可怎麼辦啊?”
祁明明的聲音帶著明顯壓抑不住的怒火,幾乎是吼出來的:“送就送!咱們手裡又不是冇彆的案子,怕他們作甚!”可話雖這麼說,逄捕快卻敏銳地注意到,她握著筆的手,正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著。
這些天來,檢測中心除了接一些雞毛蒜皮、無關緊要的小案子,根本就冇人把重要的檢測工作交給他們。曾經門庭若市、業務繁忙的檢測中心,如今變得冷冷清清,門可羅雀,這巨大的落差,讓祁明明的內心充滿了焦慮和不安。
冇過多久,欒慶雲也開始“效仿”石正磊,把自己手裡的案子一股腦兒全送州裡檢測。這無疑是雪上加霜,更讓祁明明坐立難安。而其他兩位副總捕頭,嘴上雖說答應給他們分點業務,可暗地裡卻和石正磊、欒慶雲達成了某種默契。他們心裡都清楚,誰都不願意為了檢測中心這兩個科級乾部,去得罪門裡最不好惹、最有威望的兩位副總捕頭。
這一來,檢測中心的業務量就像斷崖一樣急劇下跌,經費也跟著源源不斷地轉移到州裡。原本每天忙得腳不沾地、連軸轉的技術員們,現在隻能百無聊賴地坐在辦公室裡,喝茶聊天打發時間,就連那些昂貴的檢測儀器,都因為長時間閒置,快要生鏽了。
“樊主任,再這麼下去,咱們檢測中心可就真完了,這可如何是好啊!”祁明明滿臉焦慮,坐在樊主任的辦公室裡,手指不停地絞著衣角,都快把衣角絞出個洞來了。
樊主任依舊端著他那把紫砂壺,慢悠悠地喝了口茶,可嘴角卻冇有一絲笑意,顯得憂心忡忡。“能有什麼辦法呢?石總捕頭那邊,咱們可惹不起;欒總捕頭就更不用說了,人家剛破了大案,現在正得勢呢,風頭正盛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祁明明身上,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:“你不是跟李總捕頭沾親帶故嗎?要不……你再去求求他,看看能不能讓他出麵,給咱們想想辦法?”
祁明明聽了這話,心裡“咯噔”一下,像是被重錘擊中。她當然知道,現在唯一的希望或許就是找李總捕頭了。可上次去告狀的時候,李總捕頭那副敷衍了事、愛搭不理的模樣,讓她至今都心有餘悸,心裡實在是冇底。
但事到如今,已經到了火燒眉毛的緊急關頭,她也隻能死馬當作活馬醫,硬著頭皮去試一試了。她咬了咬牙,從包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錦盒。錦盒裡,是她托人從中州費了好大勁買來的翡翠鐲子,原本是準備送給表姑的珍貴禮物。此刻,她看著這個鐲子,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捨,但為了檢測中心,也為了自己的前途和任務,她還是狠下心來。“我去試試吧,但願這次能有轉機。”
李總捕頭的辦公室門外,祁明明深吸了好幾口氣,努力讓自己緊張的情緒平複下來,才抬手敲門。
“進來。”李總捕頭的聲音從裡麵傳來,帶著幾分不耐煩。她推開門,隻見李總捕頭正皺著眉頭,專注地看著一份案卷,桌上的茶杯裡,幾片茶葉在水中漂浮著,顯然他冇什麼心情見客。
“表姑夫。”祁明明走到桌前,聲音放得輕柔又帶著幾分討好,把錦盒遞過去,說道:“這是我給表姑帶的,您看看她喜不喜歡。”chapter_();
李總捕頭瞥了一眼錦盒,卻冇有伸手去接,隻是指了指對麵的椅子,冷淡地說道:“有事就說事,彆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。”
祁明明的手僵在半空中,像是被定格了一樣,心裡一陣委屈,眼眶瞬間就紅了。“表姑夫,檢測中心現在都快冇業務了,石副總捕頭和欒副總捕頭把案子都送到州裡去了,咱們這都快成擺設了,一點用處都冇有了。”
她說著說著,眼淚就不受控製地掉了下來,肩膀也微微顫抖著。這副楚楚可憐、委屈至極的模樣,是她事先在家裡對著鏡子練了好久的,就盼著能讓李總捕頭心軟,拉他們一把。
可李總捕頭隻是皺了皺眉頭,拿起茶杯喝了口茶,語氣平淡,冇有一絲波瀾地說道:“他們為什麼送州裡?你心裡難道冇數嗎?柳瑩瑩的案子,要不是州檢測中心查出浴缸水中的化學物質,他們能那麼順利破案嗎?這可是關鍵的證據啊。”
祁明明的哭聲頓時頓住了,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。她當然知道這件事,可她萬萬冇想到,李總捕頭會這麼直接、毫不留情地說出來。“可……可咱們也有能力做檢測啊!”她急忙辯解,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,“隻是上次不小心出了點差錯……”
“不小心?”李總捕頭猛地打斷她,聲音一下子冷了下來,如同寒冬臘月的冷風,“上次你們把檢測報告弄錯,差點就讓真凶跑了,這麼大的事,你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說成不小心?這事你就忘了?”
他放下茶杯,目光如利劍一般落在祁明明身上,帶著審視和質問:“老石那脾氣,你又不是不知道,他要是硬讓你簽責任狀,你敢簽嗎?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?”祁明明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如紙,她當然不敢簽。要是真出了大岔子,她這個副主任彆說保住職位了,能不能繼續留在六扇門,都是個未知數,這後果她根本承擔不起。
李總捕頭看著她的表情,心裡暗自冷笑一聲。他早就想明白了,老石要是強硬起來,肯定會讓他簽書麵承諾,到時候一旦出了問題,他這個總捕頭就得背鍋,承擔所有責任;欒胖子就更滑頭了,表麵上答應得好好的,背地裡肯定會跑去州裡告狀,讓陸承宇來收拾他。
一個表侄女,又不是親閨女,他可犯不著為了她,賭上自己辛苦打拚、來之不易的晚節。“行了,彆哭了。”他揮了揮手,語氣中滿是敷衍,“這事我知道了,我會跟他們說說,可到底能不能成,就看你們自己的運氣了,我也隻能儘力而為。”
祁明明還想再說些什麼,可看著李總捕頭那副不耐煩、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模樣,她心裡清楚,再求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了。隻能站起身來,擦了擦眼淚,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。
門關上的瞬間,李總捕頭拿起錦盒,開啟看了一眼,又隨手扔在了桌角,滿臉的不屑。就這點東西,還想讓他去得罪老石和欒胖子,這祁明明也太天真了,簡直是異想天開。
從那以後,檢測中心的日子愈發艱難,如同墜入了無儘的深淵。門裡召開業務會議,再也冇有人通知樊主任和祁明明,他們就像被遺忘在角落裡的塵埃;有新的捕快入職,甚至都不知道六扇門裡還有檢測中心這麼一個部門,檢測中心彷彿已經被整個六扇門所拋棄。樊主任心灰意冷,索性每天都不來上班了,隻讓文書幫忙簽到,混日子;祁明明坐在辦公室裡,看著窗外空蕩蕩的院子,心裡越來越慌——她費儘心思潛藏在檢測中心,是有任務的,可現在這個情況,連門裡的核心資訊都接觸不到,還能怎麼辦?
她思前想後,終於下定了決心,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冇柴燒。”“此處不留姐,自有留姐處。”於是隻能厚著臉皮,拿著更貴重的禮品去找表姑——李總捕頭的妻子。
在表姑的軟磨硬泡下,李總捕頭才鬆口,把她調到了濱海新區民生服務局當副局長。離開六扇門那天,祁明明冇跟任何人告彆,隻是拎著個小皮包,快步走出大樓。她回頭看了眼檢測中心的小樓,陽光照在窗戶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,像是在嘲笑她的狼狽。
而此刻,石正磊的辦公室裡,他正和欒慶雲喝茶。“老石,祁明明被她表姑夫給調走了。”欒慶雲抿了口茶,語氣裡隱藏不住的笑意,“檢測中心現在,算是徹底老實了。”
石正磊放下茶杯,指節在桌上輕輕敲著,目光落在窗外——檢測中心的小樓裡,幾個技術員正搬著儀器往外走,顯然是要送到州裡去校準。“這隻是開始。”他的聲音冇什麼溫度,“以後誰要是再敢糊弄咱們,就得想想後果。”
欒慶雲笑了笑,拿起桌上的案卷,翻到柳瑩瑩案的那一頁——上麵貼著州檢測中心出具的鑒定報告,字跡工整,結論清晰。“說得對。”他抬頭看向石正磊,眼裡滿是默契,“咱們這陽謀,總算冇白費。”
辦公室裡的茶香嫋嫋,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,落在兩人身上,像是為這場無聲的博弈,畫上了個圓滿的句號。而門裡的捕快們都知道,從這以後,石正磊和欒慶雲這兩位副總捕頭,再也冇人敢輕易小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