亥時三刻,梆子聲剛在巷陌深處隱約散去,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苦悶哼,驟然從南宮衝的三號彆墅院落方向傳來,像一把鋒利的冰錐,猝然劃破了這浸著霜氣的寧靜。
那聲音不似呐喊,更像是骨血被碾壓時的隱忍,短促卻帶著蝕骨的痛楚,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南宮無忌的書房內,燭火搖曳中,他在默默等待自己小兒子“急症的突然發作”。身側的東方聞箏眉眼中儘是擔心的焦灼。
“是衝兒的聲音!”東方聞箏的手猛地一顫,茶盞傾斜,溫熱的茶水濺在素色裙襬上,留下點點濕痕。她顧不上擦拭,臉色瞬間褪去血色,猛地起身朝著門外疾步而去。南宮無忌霍然站起,腰間的玉佩碰撞發出急促的輕響,緊隨東方聞箏而去。耿穆瑤也心頭一緊,快步跟上,裙襬掃過門檻時帶起一陣微風。
南宮衝的臥房內,燈火昏黃搖曳,映照出觸目驚心的一幕。他蜷縮在鋪著錦緞的床榻上,身軀弓成了一隻繃緊的蝦米,雙手死死按著小腹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,指甲幾乎要嵌進皮肉裡。額頭上佈滿了豆大的冷汗,順著鬢角滑落,在枕巾上洇出深色的水漬,短短片刻,後背的衣衫便已濕透,緊緊貼在身上,勾勒出他因劇痛而顫抖的輪廓。
他的臉色慘白如宣紙,毫無半分血色,嘴脣乾裂起皮,原本溫潤的眼眸此刻因痛苦而緊閉,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,聲音嘶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,每一個字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:“腰……腰腹部劇痛,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紮,又像是有巨石在碾……疼得實在受不了了……”
“衝兒!”東方聞箏驚呼一聲,聲音裡滿是預料中的心疼,她快步上前,伸出手想要攙扶他,指尖剛要觸碰到他的臂膀,卻見南宮衝因這輕微的觸碰而痛得渾身痙攣,喉間溢位一聲壓抑的呻吟。
東方聞箏的手猛地頓在半空,淚水瞬間湧滿眼眶,順著臉頰滾落,滴在床沿的錦緞上,“快傳醫生!快傳醫生!”她的聲音帶著哭腔,急促地朝著門外呼喊,語氣中滿是無助的焦灼。
南宮無忌剛要抬手撥通腰間的通訊器——那是南宮家與樞密院專屬醫療係統的緊急聯絡通道,一道身影已快步上前,正是自家長孫,南宮晟傑。
南宮晟傑身姿挺拔如鬆,此刻臉上卻依舊如平日的從容,他快步走到床榻邊,指尖如疾風般搭上南宮衝的手腕脈搏。他的指尖帶著一絲微涼的元氣,凝神探查片刻,脈搏紊亂急促,內裡更有一股滯澀之氣盤旋不去。南宮晟傑收回手指時,語氣凝重而沉穩:“祖父,三叔這是腎結石急性發作,情況十分危急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南宮衝慘白的麵容,繼續沉聲道:“結石堵塞了尿路,氣血逆行,臟腑受創。若不立刻送樞密院專屬醫院,用鐳射排石術強行疏通,晚了不僅會損傷腎臟,導致元氣外泄,更可能引發尿毒攻心,屆時便是神仙難救,危及性命。”
南宮無忌冇有半分猶豫:“事不宜遲,立刻備車,去樞密院專屬醫院!”他說著,俯身小心翼翼地將南宮衝從床上抱起。南宮衝被抱起時,痛得悶哼一聲,額頭的冷汗更加洶湧,南宮無忌連忙調整姿勢,儘量讓他躺得平緩些,目光中滿是疼惜與焦灼。
耿穆瑤早已反應過來,轉身快步走向內室,將南宮衝平日慣用的衣物、療傷的丹藥以及一些必備的生活用品迅速收拾進一個錦盒中,又抓起床頭的一件厚披風,緊隨其後快步走出臥房。她的動作利落而有條不紊,隻是眼眶微紅,難掩擔憂。
府邸外,引擎的轟鳴聲驟然響起,打破了千通嶺的沉寂。那是南宮晟傑的專屬座駕“淩霄朱雀號”雲霄飛車,飛車身通體呈硃紅色,流線型的設計如同展翅欲飛的朱雀。
此刻,“淩霄朱雀號”的車燈亮起兩道耀眼的光柱,如同利劍般劃破夜色,引擎的轟鳴低沉而有力,沖天而去,朝著東武州樞密院專屬醫院的方向疾馳。
車內,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南宮衝躺在後排的軟墊上,臉色依舊慘白如紙,嘴脣乾裂得更加嚴重,原本緊閉的雙眼此刻微微睜開一條縫隙,眼神渙散,顯然已被劇痛折磨得幾近虛脫。
耿穆瑤和東方聞箏一左一右坐在他身旁,各自握住他的一隻手。東方聞箏的淚水從未停歇,順著臉頰不斷滑落,滴在兩人交握的手上,
耿穆瑤則相對冷靜些,但握著南宮衝的手卻微微用力,傳遞著無聲的力量。她從懷中取出一方乾淨的手帕,輕輕擦拭著南宮衝額頭的冷汗,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易碎的珍寶,口中也不斷輕聲安撫:“衝哥,挺住,醫院的鐳射排石術很有效,不會有事的。”她的聲音平靜卻堅定,試圖用這份鎮定感染南宮衝。
南宮衝意識模糊間,感受到身旁兩隻溫暖的手,那熟悉的氣息讓他稍稍安心,卻抵擋不住腰腹部傳來的陣陣劇痛,像是有無數把小刀在反覆切割,又像是有巨石在緩緩碾壓,每一次疼痛都像是要將他的臟腑撕裂。他想迴應,卻隻能發出微弱的氣音,眼前的景象漸漸模糊,最終徹底陷入了昏迷。
前排駕駛座上,南宮晟傑目光凝重地盯著前方,“淩霄朱雀號”在自動駕駛的操控下,如同一道紅色閃電穿梭在夜色中。他時刻用眼角的餘光留意著後排的情況,心中雖有不忍,但也知道此刻唯有儘快抵達醫院,才能及時救治三叔的急症。
他暗自運得到神秘傳承的氣神訣,體內的元氣如同溪流般緩緩流淌,分出一絲極其細微的元氣,順著座椅的縫隙悄然傳入南宮衝體內。這絲元氣溫和而精純,如同春雨潤田般緩緩滋養著南宮衝受損的臟腑,稍稍緩解著他的痛苦。南宮晟傑能清晰地感受到三叔體內那股滯澀之氣的頑固,隻能不斷催動元氣,儘可能地為他減輕苦楚。
夜色漸深,“淩霄朱雀號”一路疾馳,穿過東武州的上空。七分鐘後,“淩霄朱雀號”順利抵達了東武州樞密院專屬醫院專用飛行器停放坪。
這座醫院坐落於城東的半山腰,建築風格莊嚴肅穆,通體由白色岩石砌成,屋頂覆蓋著青色瓦片,在夜色中如同一位守護生命的巨人。此刻,醫院急診室早已燈火通明,數位身著白色醫護製服的人員正等候在那裡,為首的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,正是樞密院專屬醫療團隊的首席醫師,秦伯言。
秦伯言是帝國聞名的神醫,尤其擅長臟腑病症的治療,接到南宮家的緊急通報後,便立刻召集了最強的醫療團隊,準備好了一切急救裝置。見“淩霄朱雀號”疾馳而來,秦伯言立刻上前,身後的醫護人員也推著擔架車緊隨其後。
車門開啟,南宮無忌小心翼翼地抱著南宮衝下車。秦伯言連忙上前,目光快速掃過南宮衝的麵色,又搭住他的脈搏探查片刻,沉聲道:“南宮家主,情況危急,立刻送入急診室!”
醫護人員迅速上前,將南宮衝平穩地轉移到擔架車上,推著他快步朝著急診室跑去。南宮無忌、東方聞箏、耿穆瑤和南宮晟傑緊隨其後,腳步匆匆,心中的焦灼如同烈火般灼燒著。急診室的紅燈亮起,隔絕了內外,南宮無忌等人站在門外,神色凝重地等候著,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消毒水氣味,與眾人心中的不安交織在一起。
急診室內,各項檢查有條不紊地進行著。鐳射掃描器發出輕微的嗡鳴,螢幕上清晰地顯示出南宮衝體內的情況:一顆直徑約有拇指大小的結石,死死堵塞在輸尿管中段,周圍的組織已經出現了輕微的腫脹與炎症。醫護人員快速記錄著各項資料,秦伯言看著檢查報告,眉頭緊鎖,沉聲道:“立刻準備手術,鐳射排石術,務必在一個時辰內將結石排出,否則腎臟功能將受到不可逆的損傷。”
手術室的燈亮起,時間在焦急的等待中緩緩流逝。南宮無忌站在走廊的窗前,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,雙手背在身後。東方聞箏坐在走廊的長椅上,雙手緊緊攥著衣角,口中時不時低聲祈禱著。耿穆瑤站在她身旁,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著,自己的目光卻始終緊盯著手術室的大門,心中忐忑不安。
南宮晟傑則靠在走廊的牆壁上,閉目凝神,看似焦急,實則內心成竹在胸。在他“小手段”之下,三叔雖然吃了點苦頭,但卻免卻了一場大災禍。
三個時辰後,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,晨曦的微光穿透雲層,灑在醫院的走廊上,帶來一絲暖意。手術室的燈終於熄滅,秦伯言推開門走了出來,臉上帶著疲憊卻欣慰的笑容。南宮無忌等人立刻圍了上去,眼中滿是急切的詢問。
秦伯言摘下口罩,長舒一口氣道:“南宮家主,請放心,手術非常成功。”他頓了頓,繼續說道:“病人體內的結石已經全部排出,輸尿管的炎症也得到了控製。隻是病人這次急症發作猛烈,元氣受損嚴重,術後需要臥床休養至少一週,短期內絕對不能進行劇烈活動,更不能長途跋涉,否則極易導致結石複發,甚至可能對腎臟造成永久性損傷。”
南宮無忌懸著的心終於稍稍放下,臉上露出一絲久違的舒緩,他對著秦伯言拱手道:“辛苦秦醫師,辛苦各位醫護人員,務必儘全力照料小兒,所需藥材物資,南宮家絕不吝嗇。”
“南宮家主客氣了,這是我們的職責所在。”秦伯言連忙回禮,“病人已經甦醒,各項生命體征平穩,稍後就可以轉入普通病房休養了。”
眾人跟著醫護人員來到病房,隻見南宮衝躺在床上,臉色依舊蒼白,但精神已經好了許多,眼中也有了些許神采,腰腹部的劇痛已然緩解,隻剩下一絲輕微的墜脹感。看到眾人關切的目光,他勉強笑了笑,聲音依舊有些虛弱:“讓父親母親、夫人還有晟傑擔心了。”
東方聞箏連忙走到床邊,握住他的手,哽咽道:“傻孩子,隻要你冇事就好。”
南宮衝看著母親泛紅的眼眶,心中滿是愧疚,他轉頭看向南宮無忌,眼中帶著幾分貌似真誠的輕微“失落”:“父親,明日的荒漠大陸探險任務,我怕是無法參加了。”此次任務是樞密院下達的a級任務,關乎帝國在荒漠大陸的一處秘境探索,南宮衝作為南宮家的核心成員,雖早已做好了準備,卻冇想到“突發”急症,“遺憾的”錯過了這次機會。
南宮無忌看著他一本正經的失落模樣,溫聲“勸慰”道:“任務固然重要,但你的性命更為要緊。任務可以再等,可若是你有個三長兩短,南宮家損失的就不是一次任務了。”
南宮衝聞言,心中是滿滿的慶幸。若非及時救治,自己恐怕早已……,相比之下,一次任務的錯過又算得了什麼。他點了點頭,輕聲道:“父親說得是,孩兒明白。”
南宮無忌不敢耽擱,早已讓管家將南宮衝突發急症的情況詳細上報東武州樞密院,並附上了醫院的診斷證明和手術報告。東武州樞密院接到訊息後,立刻派人覈實情況,確認南宮衝確實是急性腎結石發作,短期內無法執行任務。
此次荒漠大陸的探險任務事關重大,涉及帝國的戰略佈局,絲毫耽誤不得。東武州樞密院不敢擅自做主,便將情況緊急上報了帝國樞密院。帝國樞密院接到報告後,經過緊急磋商,最終決定臨時指派西武州圖家的千夫長圖雷代替南宮衝參加任務。
圖家是西武州的老牌世家,圖雷更是圖家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,修為深厚,經驗豐富,曾多次執行危險任務,戰功赫赫,由他代替南宮衝,倒也算得上是帝國樞密院的最優選擇。
訊息傳來時,南宮衝正在病房中靜養,得知圖雷將代替自己前往荒漠大陸,他與這個圖雷壓根不熟,心中自然對這個“替死鬼”冇什麼愧疚感。
而此時,西武州的樞密院專屬機場內,一架銀白色的專機正緩緩升空,朝著荒漠大陸的方向飛去。機艙內,圖雷身著一身黑色勁裝,麵容剛毅,眼神銳利如鷹,正透過舷窗望著下方逐漸縮小的西武州城郭,手中把玩著一枚鋒利的短刃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他對於這次臨時指派的任務,顯然充滿了信心。
醫院的露台上,南宮晟傑憑欄而立,晨曦的微光灑在他的身上,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,卻驅不散他眼底的陰霾。他心中清楚,三叔的急症“恰逢其時”,悄然躲過了這場十死無生的任務。而頂替他的圖雷實力固然強悍,但麵對未知的凶險,他的命運,或許早已註定。
南宮家雖暫時避開了此次危機,但南宮晟傑知道,這僅僅隻是一個開始。樞密院的任務從未停止,帝國江湖之中,各方勢力盤根錯節,明爭暗鬥從未停歇。南宮家作為帝國的頂尖世家,註定要身處風暴的中心,未來還會有更多的凶險與挑戰等待著他們。
他暗暗下決心,一定要儘快提升自己的實力,將氣神訣修煉到更高境界,掌握更多的武學神通。他要守護好南宮家的每一個人,守護好家族的榮耀與傳承,讓南宮家在這波詭雲譎、危機四伏的江湖中,穩穩地站穩腳跟,綿延不絕,世代昌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