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宮晟傑駕駛著“淩霄朱雀號”降落在千通嶺主宅停機坪時,暮色正為青瓦鍍上一層暖金。引擎的嗡鳴漸歇,揚起的氣流吹動庭院中百年古柏的枝葉,沙沙作響。
剛踏入庭院,便見正廳門口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——三叔南宮衝身著玄色勁裝,腰間佩著南宮家傳的玄鐵劍,劍穗上的朱雀紋在晚風裡輕輕晃動,劍鞘上的雲紋經過常年摩挲,泛著溫潤的光澤。
“晟傑回來了。”南宮衝轉過身,臉上帶著慣有的爽朗笑容,眼角的細紋裡藏著幾分親近,語氣中透著真切的關切,“剛認祖歸宗就忙著學業和商超的事,又是修煉又是打理產業,連歇腳的時間都少,倒是許久冇見你了。這次回來,你可得多陪陪老爺子老太太。”
南宮晟傑快步上前躬身見禮,動作標準而恭敬:“三叔安好。近來確實瑣事纏身,冇能常回來看望您和祖父祖母,還請三叔見諒。”
他的目光在行禮的瞬間不經意間掃過三叔周身,瞳孔驟然收縮,心中掀起驚濤駭浪。自修煉意外獲得傳承的氣神訣後,他已練就觀氣之眼,尋常人身上的氣血、氣運皆能看得一清二楚。
此刻在他眼中,南宮衝身上縈繞著一層濃鬱得化不開的死氣,黑沉沉如墨汁潑灑,順著四肢百骸纏繞蔓延,宛如無數條毒蛇死死勒住生機,連頭頂的氣運都透著衰敗之相,灰濛濛一片,看不到半點光亮。
這絕非尋常凶險該有的征兆,尋常九死一生的險境,死氣雖重卻仍有一線生機流轉,如暗夜中的星火,可三叔身上的死氣,純粹得不含半分生機,彷彿被無形的大手掐斷了所有生路,分明是十死無生的絕兆。
“三叔這是要遠行?”南宮晟傑壓下心頭的震撼,語氣雖故作平常,但忍不住暗自執行清心訣,以力求穩住不安的心緒。
正廳內的南宮無忌與東方聞箏聞聲走出,前者身著藏青色錦袍,麵容剛毅,鬢角雖染霜華,卻依舊氣度沉凝,隻是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;後者穿著素雅的繡蘭長裙,眼角帶著淡淡的擔憂,手中還拿著一件疊好的狐裘披風。
“你三叔接了東武州樞密院的密令,要去荒漠大陸參加一場秘密探險。”南宮無忌沉聲道,指尖摩挲著腰間的朱雀佩,玉佩上的紋路被摩挲得光滑透亮,“明天一早就從東武州乘專機出發,直飛荒漠大陸的索菲亞公國與大部隊彙合。據說此次任務關乎一樁神秘山穀,樞密院極為重視。”
東方聞箏快步上前,將狐裘披風披在南宮衝肩上,絮絮叮囑著:“荒漠大陸環境險惡,風沙漫天,還有不少未被馴服的異獸,不比咱們聖武帝國安穩。你凡事都要謹慎,記得按時服用護身丹藥,那可是我托人從藥王穀求來的,關鍵時刻能保性命。遇到危險千萬彆逞強,咱們南宮家不缺那點功勳,實在不行就棄任務自保,平安回來比什麼都強……”
南宮衝笑著拍了拍母親的手背,語氣輕鬆:“媽放心,我好歹也是先天後期的修為,在家族年輕一輩中也算佼佼者,又帶著家族的護身法器玄鐵劍和朱雀玉佩,不會有事的。這次任務完成,樞密院許諾晉升兩級,從千夫長直升為都統,還能給家族爭取到三塊巽靈州的靈礦開采權,這對南宮家的發展可是件大好事,能讓家族的實力再上一個台階。”
南宮晟傑聽得心中一緊,他深知樞密院的行事風格,向來是重利輕人,若是任務真如表麵這般簡單,怎會給出如此豐厚的獎賞?結合三叔身上的絕命死氣,他越發確定此行凶險至極。
“祖父,祖母,三叔,”南宮晟傑上前一步,神色凝重,語氣嚴肅,“此事恐怕並非表麵那般簡單,三叔此行,怕是十死無生。”
此言一出,庭院內的氣氛瞬間凝固。南宮無忌眉頭緊鎖,眼中閃過一絲不悅:“晟傑,休得胡言!樞密院的任務雖有風險,但你三叔修為不俗,又有法器護身,怎會十死無生?”在他看來,南宮晟傑雖天賦異稟,卻終究年輕,或許是看錯了氣運走向。
東方聞箏也連忙擺手:“晟傑,不許嚇唬你三叔和我們。你三叔這次是去執行公務,吉人自有天相,定會平安歸來的。”她實在不願相信這般凶險的論斷,那可是她疼愛的兒子。
南宮衝臉上的笑容也淡了幾分,他知道南宮晟傑不會無故妄言,但仍心存僥倖:“晟傑,你是不是看錯了?我此次隨行的還有帝國另外三位先天境高手,配備的都是最先進的裝備,就算遇到危險,也能相互照應。”
“絕非我妄言,也非看錯。”南宮晟傑語氣堅定,目光掃過三人,“祖父,我父親曾和我談起,北武州章家的章直風前輩,他也是先天後期修為,三年前接了樞密院的秘密任務前往北寒大陸,臨行前也曾尋懂天機之人為其卜算,推算結果是,其氣運雖有衰敗,卻仍有生機,可最終完成任務時,突發不可預知的意外,屍骨無存,連護身法器都未能帶回。而三叔如今的死氣,比當年章前輩濃重十倍不止,這絕非普通凶險所能造成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說道:“再者,荒漠大陸的索菲亞公國附近,傳聞有一處死亡山穀,裡麵不但有強地磁乾擾,還有詭異的霧氣整日瀰漫,百年來多家探險隊進入其中,從未有人活著出來。樞密院此次名為探險,實則大概率是要深入那處死亡山穀。三叔身上的死氣,分明是沾染了山穀中的絕命煞氣之兆,此去怕是連脫身的機會都冇有。”
南宮無忌臉色漸漸沉了下來,他自然知道那處死亡山穀的凶險,隻是冇想到樞密院此次的任務竟會涉及那裡。“可這畢竟隻是你的推測,冇有實證。”他語氣遲疑,一方麵是不願相信侄子的論斷,另一方麵,三塊靈礦開采權對南宮家而言還是很重要的,家族如今正值發展關鍵期,急需靈礦資源支撐。
東方聞箏早已慌了神,淚水在眼眶裡打轉:“不管是不是推測,我都不能讓衝兒去冒險!無忌,咱們能不能讓他推了這任務?”
南宮衝也陷入了沉思,他並非魯莽之人,南宮晟傑的話句句在理,由不得他不重視。可任務已經接下,樞密院的命令向來不容違抗,若是無故推脫,不僅他會受到懲處,南宮家也會因此受到牽連,之前爭取到的各項資源都可能被收回。
“聽了晟傑的話,此行確實極度危險。我也想推,可樞密院那邊不好交代。”他麵露難色,語氣中滿是糾結。
就在這時,三嬸耿穆瑤聞訊趕來,她剛聽到南宮晟傑的話,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六神無主地抓住南宮衝的胳膊:“衝哥,不能去!絕對不能去!晟傑都這麼說了,那地方肯定凶險萬分,咱們不能拿性命去賭啊!”
她越說越激動,聲音都帶著顫抖,“我姑姑是皇甫家的主母,皇甫家有祖傳的‘紫府星辰陣’,能預測天機,知曉吉凶。要不我現在就去求姑姑,讓她動用星辰陣幫你推演一番,看看此行到底能不能去?”
南宮衝聞言,臉色驟變,立刻否決:“不行!絕對不行!”他語氣堅決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“此等涉及生死的大事,怎能讓外人知道?皇甫家雖與咱們南宮家有交情,但終究是外姓家族,人心隔肚皮。‘紫府星辰陣’推演天機本就耗費巨大,且推演之事極易泄露風聲。”
“若是讓樞密院知曉,他們定會認為我心存異心,不僅我自身難保,整個南宮家都會被牽連。再者,一旦秘密泄露,說不定會引來其他勢力的覬覦,到時候不僅任務本身的凶險,還會有額外的殺身之禍,後果不堪設想!”
耿穆瑤被他說得愣住了,眼淚瞬間滾落:“那……那怎麼辦?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去送死啊!”
庭院內陷入了沉默,眾人臉上都帶著猶豫與掙紮。南宮無忌來回踱步,指尖的朱雀佩被摩挲得發燙。一邊是家族急需的靈礦資源和晉升機會,一邊是兒子的性命安危,他心中天人交戰,難以抉擇。東方聞箏拉著南宮衝的手,不停地抹著眼淚,卻不知該如何是好。
南宮晟傑看著眾人的模樣,知道此刻必須讓他們下定決心。“祖父,祖母,三叔,三嬸,”他沉聲道。
“靈礦資源冇了,咱們可以再爭取;晉升機會冇了,日後還有其他可能。可三叔的性命冇了,就再也回不來了。南宮家能有今日的地位,靠的不是一時的資源,而是家族子弟的傳承與延續。若是三叔有個三長兩短,不僅是咱們家族的重大損失,更是祖母和三嬸心中永遠的痛。此事寧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無,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凶險,咱們也不能拿三叔的性命去賭。”
他的話如同一記重錘,敲在每個人的心上。南宮無忌停下腳步,目光堅定地看著南宮衝:“衝兒,晟傑說得對,性命要緊。這任務,咱們不能去。”東方聞箏也連忙點頭:“對,不能去!就算得罪樞密院,媽也護著你!”
南宮衝心中一暖,看著家人擔憂的臉龐,終於下定決心:“好,我聽你們的。可樞密院那邊該如何交代?無故推脫,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南宮晟傑早有預謀,他腦中飛速運轉,忽然想起三叔早年有過腎結石病史,雖經治療痊癒,卻留下了隱疾,一旦受到刺激便可能複發。
他心中一動,有了主意:“三叔,我有一計,可瞞天過海。你早年有腎結石隱疾,我這裡有特製的高濃度磷酸鹽碳酸飲料,磷酸鹽濃度遠超普通飲品,對常人無礙,卻能刺激腎結石急性發作。隻要你服用後,結石複發,咱們立刻將你送往樞密院專屬醫院,有醫院的診斷證明,樞密院便不會懷疑,隻會認為你是突發疾病,無法成行。這樣既不用無故推脫任務,也能保住你的性命。”
眾人聞言,皆是眼前一亮。南宮無忌沉吟道:“此計可行?會不會留下破綻?”
“祖父放心,”南宮晟傑自通道,“這飲料是我之前為調配符籙材料特意準備的,成分自然,不會被檢測出異常。而且三叔本就有舊疾,急性發作合情合理,樞密院絕不會想到其中有詐。隻要醫院出具診斷證明,證明你短期內無法進行劇烈活動和長途跋涉,樞密院為了不耽誤任務,定會另派他人接替,這樣便能完美脫身。”
南宮衝也點頭同意:“好,就按晟傑說的做。隻要能避開此行凶險,這點痛苦不算什麼。”
耿穆瑤雖心疼丈夫要受苦,但為了保住他的性命,也隻能點頭:“衝哥,你一定要小心,若是實在難受,咱們就立刻停止。”
南宮晟傑不再耽擱,快步走進廚房,從儲物架的暗格中翻出幾瓶特製的高濃度磷酸鹽碳酸飲料。瓶子是特製的白玉瓶,上麵刻著簡單的聚靈陣紋,既能保鮮,又能掩蓋其中特殊的成分。
他拿著飲料走出,語氣自然:“三叔,長途飛行枯燥,這些飲料你帶上路上喝。這是特製的靈泉飲品,能補充元氣,緩解疲勞,你先喝幾瓶,也好為後續行程做準備。”
南宮衝苦笑著接過飲料笑道:“還是晟傑細心,考慮得這般周到。”他擰開一瓶便灌了大半,冰涼的液體帶著細密的氣泡滑入喉嚨,清甜中透著淡淡的靈氣,口感十分清爽。或許是趕路口渴,又或許是想要儘快配合完成計劃,他竟一口氣喝了三瓶。
眾人又寒暄了片刻,南宮衝便回房收拾行裝,實則是為了等待結石發作。南宮晟傑表麵平靜,心中卻暗自計數,磷酸鹽在體內與鈣質結合形成結晶,再加上三叔早年的結石隱疾,不出兩個時辰定會發作。他留在正廳,陪著祖父祖母和三嬸說話,緩解他們的緊張情緒,同時密切關注著南宮衝房間的動靜。
期間,耿穆瑤幾次想要去房外探望,都被南宮晟傑攔下:“三嬸放心,三叔不會有事的。此刻不宜打擾,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懷疑,等發作時,咱們再過去也不遲。”耿穆瑤雖心急如焚,卻也知道南宮晟傑說得有理,隻能強壓下擔憂,在廳中坐立難安。
南宮無忌看著南宮晟傑沉穩的模樣,心中暗自點頭,冇想到這剛認祖歸宗的孫兒,不僅天賦出眾,遇事更是沉著冷靜,有勇有謀,日後定能成為南宮家的棟梁之才。東方聞箏則一直默默祈禱,希望計劃能順利進行,兒子能平安無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