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陽光像是被揉碎的金箔,比清晨時多了幾分慵懶的暖意,穿過東州一處菜市場那片略顯陳舊卻格外透亮的玻璃頂棚,洋洋灑灑地落在錯落有致的攤位上。
那些碼放得整整齊齊的蔬菜,像是被鍍上了一層柔光——翠綠的青菜葉片上還沾著未乾的水珠,陽光一照,折射出細碎的光斑;鮮紅的番茄飽滿得像是要溢位汁水,表皮泛著溫潤的光澤;橙黃的胡蘿蔔頂著翠綠的纓子,在光影裡透著幾分可愛的憨態。就連角落裡堆著的土豆、山藥,也在這暖光裡少了幾分粗糙,多了幾分親切的煙火氣。
剛踏進菜場大門,一股鮮活的氣息便撲麵而來,瞬間將人裹進了市井生活的褶皺裡。此起彼伏的叫賣聲像是一首熱鬨的交響曲,從各個攤位前湧來:“新鮮的青菜啊,剛從地裡摘的,還帶著露水呢!”;“活蹦亂跳的鯽魚,現殺現賣,煮湯最鮮了!”
除了叫賣聲,菜場裡更少不了討價還價的熱鬨。
“這黃瓜能不能便宜點?你看這頭有點蔫了,三塊五一斤我就多買點。”“大姐,這已經是批發價了,最多給你便宜一毛錢,再少我就虧本啦!”
一來一往的對話裡滿是生活的鮮活,混合著水果攤飄來的清甜——剛切開的西瓜透著沙甜的氣息,芒果的果香濃鬱得讓人忍不住咽口水;還有水產區特有的鹹鮮,帶著大海的味道,與蔬菜的清香交織在一起,釀成了菜場最獨特、也最動人的市井氣息。
“咱們今天的任務,就是選晚上做冬筍清炒龍利魚片的食材。”周導手裡拿著話筒,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,目光落在曉寧和牛大力身上。他身後跟著幾位攝像大哥,攝像機已經架好,鏡頭正對著兩人,捕捉著他們的每一個表情。
“不過有個小要求,你們得自己和攤主砍價,不能讓我們幫忙,而且要用最少的錢買到最新鮮的食材,咱們最後看看誰選的食材又好又劃算。”周導的話音剛落,曉寧的眉頭就輕輕皺了起來,眼神裡多了幾分為難。
曉寧從小就不擅長和人討價還價,家裡有專門的食品采購員,自己從來冇試過在菜場裡和攤主“周旋”。一想到要在這麼多“砍價高手”雲集的地方和攤主議價,他心裡就有些發怵,手心甚至悄悄冒出了一點汗。
他悄悄拉了拉身邊牛大力的袖子,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幾分委屈和焦慮:“大力哥哥,我不會砍價怎麼辦啊?萬一被攤主坑了,買貴了不說,食材還不新鮮,那咱們的任務不就失敗了嗎?”
牛大力比曉寧大幾歲,平時經常自己買菜,在菜場砍價早已是家常便飯。他感受到曉寧的緊張,轉過身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容溫和又帶著幾分篤定,像個可靠的大哥哥。
“彆怕,跟著我學,很簡單的。你先學會看食材新不新鮮,這是砍價的底氣——隻要你能說出食材的好壞,攤主就知道你是懂行的,不會隨便糊弄你。然後再跟攤主慢慢聊,多問幾句食材的來源、新鮮度,態度客氣點,價格自然就容易談下來了。”
說著,他抬手指了指不遠處一個賣冬筍的攤位,“咱們先去買冬筍,做冬筍清炒龍利魚片,冬筍的新鮮度最關鍵,要是筍不新鮮,炒出來又老又澀,這道菜就毀了。”
曉寧順著牛大力指的方向看去,那處攤位前擺著一堆裹著褐色筍殼的冬筍,攤主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,穿著藍色的圍裙,正忙著給一位老奶奶稱筍。
見曉寧和牛大力走過來,她立刻放下手裡的秤,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,聲音親切:“小夥子,買冬筍啊?我這冬筍都是今天早上剛從山裡挖的,你看這筍殼多新鮮,一點都不蔫,裡麵的筍肉肯定嫩得能掐出水來。”說著,她彎腰從攤位上拿起一個個頭中等的冬筍,遞到曉寧麵前,“你摸摸看,這筍殼多硬實,新鮮得很。”
曉寧小心翼翼地接過冬筍,冰涼的筍殼觸碰到指尖,帶著幾分自然的涼意。他想起牛大力剛纔教他的方法,先是用手輕輕摸了摸筍殼,感覺表麵光滑又硬實,冇有發軟的地方,確實像攤主大姐說的那樣新鮮;接著他又輕輕敲了敲筍身,耳邊傳來清脆的“咚咚”聲,冇有沉悶的迴響——之前牛大力說過,敲起來清脆的冬筍,裡麵的筍肉纔會嫩,要是聲音沉悶,可能就已經老了。他抬起頭看向牛大力,眼裡滿是詢問的目光,像是在問“這個冬筍是不是真的好”。
牛大力看著曉寧認真的樣子,忍不住笑了笑,輕輕點了點頭,然後轉向攤主大姐,語氣客氣又從容:“大姐,你這冬筍確實看著不錯,多少錢一斤啊?”chapter_();
“八塊錢一斤,小夥子,我這都是新鮮的好筍,可不是那種放了好幾天的陳筍,這個價格真不貴。”攤主大姐笑著說,手裡還拿起另一個冬筍,指了指筍尖的位置,“你看這筍尖,多完整,冇有一點破損,煮著吃、炒著吃都好吃。”
牛大力冇有立刻答應,而是拿起剛纔曉寧看過的那個冬筍,湊到眼前仔細看了看筍殼的縫隙,又輕輕捏了捏筍身,確認冇有空心的地方,然後才緩緩開口,語氣依舊溫和,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堅持:“大姐,你這冬筍是挺好的,可我剛纔在前麵那個攤位看,人家的也是今天剛挖的,才賣七塊五一斤。你看你這能不能便宜點?我們買得多,要兩個大的,回去做一道很重要的菜,肯定得要新鮮的,但價格也得實在點不是?”
攤主大姐聽了牛大力的話,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收,連忙擺了擺手,語氣帶著幾分急切:“哎呀,小夥子,我這筍和人家的不一樣!我這是高山筍,長在海拔高的地方,晝夜溫差大,筍肉比普通的筍更嫩,味道也更鮮,煮的時候都不用放太多調料,就能吃出甜味來。八塊錢真不貴,我早上從山裡運下來,光運費就花了不少呢!”
“大姐,我們知道你這筍好,也相信你說的是實話。”牛大力冇有被攤主大姐的話繞過去,依舊保持著禮貌的笑容,“可我們也是誠心買,你看這樣行不行?七塊八一斤,我們馬上就買,你也少賺點,我們也省點錢,大家都高興,而且我們下次要是還需要冬筍,肯定還來你這兒買,多好啊。”他的話說得既實在又貼心,讓攤主大姐冇有辦法直接拒絕。
攤主大姐猶豫了一下,眼睛看了看曉寧和牛大力,又掃了一眼周圍的攤位——這會兒正是菜場裡人不多不少的時候,冇有太多顧客等著買筍。她沉默了幾秒,最終像是下定了決心,輕輕點了點頭:“行吧!看你們是誠心買,又是這麼懂禮貌的年輕人,就按七塊八一斤算!下次再來啊,我給你們留最好的筍!”
牛大力立刻笑著道謝:“謝謝大姐,下次肯定來!”然後讓攤主大姐挑了兩個個頭大、看起來最新鮮的冬筍,放在秤上稱了稱。“兩斤三兩,十七塊九毛四,給十七塊九就行!”攤主大姐麻利地算好價格,還找了個乾淨的塑料袋,把冬筍裝進去遞給牛大力。
曉寧在一旁全程看著,從牛大力和攤主大姐對話開始,他就一直緊繃著神經,生怕談崩了買不到好冬筍。直到看到牛大力付完錢接過冬筍,他才鬆了一口氣,眼裡滿是佩服的光芒,聲音裡帶著幾分激動:“大力哥哥,你也太厲害了吧!這麼快就把價格砍下來了,我剛纔都緊張死了,生怕攤主大姐不同意。”
“這冇什麼,砍價最重要的就是真誠和客氣。”牛大力笑著揉了揉曉寧的頭髮,把裝冬筍的袋子遞到他手裡,“攤主們做生意也不容易,咱們不能漫天壓價,得給人家留夠利潤,同時也要說出自己的需求,好好溝通,一般都能達成一致。走,咱們去買龍利魚,那纔是這道菜的關鍵,魚不新鮮,再好的冬筍也救不了。”
兩人提著冬筍,朝著菜場深處的水產區走去。越靠近水產區,那股淡淡的海水味就越濃,混合著水的濕氣,讓人彷彿置身於海邊的漁港。各個水產攤位前都擺著大大小小的魚缸,裡麵養著各種鮮活的魚蝦——鯽魚在水裡歡快地遊來遊去,鱸魚的鱗片閃著銀亮的光,還有幾隻大螃蟹正趴在魚缸底部,揮舞著鉗子,惹得路過的小朋友駐足觀看。
牛大力帶著曉寧走到一個賣龍利魚的攤位前,這個攤位的魚缸格外乾淨,裡麵的水清澈見底,幾條龍利魚正平趴在缸底,看起來十分鮮活。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,頭髮有些花白,卻精神矍鑠,正忙著給一位阿姨稱魚,手裡的秤桿打得筆直。
等阿姨走後,牛大力才走上前,語氣客氣地問道:“大叔,你這龍利魚怎麼賣啊?我們要最新鮮的,做一道菜用。”
“六十五塊錢一斤,小夥子,你放心,這魚都是今天早上剛到的貨,從海邊直接運過來的,還帶著海腥味呢!”攤主大叔說著,伸手從魚缸裡小心翼翼地撈起一條龍利魚,動作輕柔,生怕弄傷了魚。他把魚放在案板上,指了指魚的眼睛:“你看這魚眼睛,多亮,一點都不渾濁,再摸摸這魚身,彈性十足,這纔是新鮮的好魚!”
曉寧湊過去,好奇地看著案板上的龍利魚。他按照牛大力之前教他的方法,伸出手指輕輕按了按魚身,指尖能感受到明顯的彈性,鬆開手後,魚身上的凹陷立刻就恢複了;再看魚眼睛,確實像攤主大叔說的那樣,清亮有神,冇有一點血絲。他心裡暗暗覺得這魚確實不錯,抬頭看向牛大力,眼裡帶著幾分肯定,等著他接下來的砍價。
牛大力看著魚,又看了看攤主大叔,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,語氣帶著幾分巧妙的試探:“大叔,您這魚確實新鮮,我們一眼就看出來了。不過我們就買一條,而且我們是在錄節目,您看,後麵還有攝像機跟著呢。”他指了指身後的攝像大哥,“到時候節目播了,說不定還能幫您宣傳宣傳,讓更多人知道您這兒有新鮮的龍利魚,您看能不能便宜點?六十五塊錢有點貴了,六十三塊錢怎麼樣?”
攤主大叔聽了“錄節目”三個字,眼睛一下子就亮了,他轉頭看向身後的攝像機,又看了看牛大力,語氣裡帶著幾分驚喜和期待:“錄節目?真的啊?那可太好了!我這攤位在菜場裡開了十幾年了,都是靠回頭客照顧生意,要是能上電視,那可真是幫了我大忙了!”他連忙點頭,語氣爽快,“行!六十三塊錢就六十三塊錢!你們多幫我宣傳宣傳,讓更多人來買我的魚,下次你們再來,我給你們算更便宜!”
“謝謝大叔,您放心,我們肯定幫您宣傳!”牛大力笑著道謝,然後讓攤主大叔選了一條大小適中的龍利魚,稱了稱——一斤一兩,六十九塊三,攤主大叔直接抹了零頭,隻收了六十九塊。稱完後,攤主大叔還主動提出幫忙處理魚:“我幫你們把魚鱗、內臟都處理乾淨,回家直接就能切魚片,省得你們麻煩。”他拿起刀,動作麻利地處理起魚來,手法嫻熟,冇一會兒就把魚處理得乾乾淨淨,還細心地用清水沖洗了好幾遍,才裝進塑料袋裡遞給牛大力。
曉寧在一旁看著,忍不住對牛大力說:“大力哥哥,你太聰明瞭,還知道用錄節目來砍價,我怎麼冇想到呢?剛纔我還在想,六十五塊錢怎麼才能降到六十三塊,結果你一句話就搞定了!”
“這也是碰巧,剛好攤主大叔願意,下次可不一定能用這招了。”牛大力笑著說,接過塑料袋,又仔細看了看處理好的龍利魚,確認內臟都清理乾淨了,冇有殘留,才放心地付了錢。“砍價冇有固定的方法,關鍵是要根據不同的情況靈活應對,有時候一句話說到攤主心坎裡,價格就容易談下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