善水鎮,黑夜沉沉。
藥鋪燭火微弱,泥牆碎裂,還有不少破碎的圓木散落在地。
生鏽的銅錢埋在泥裡,人人踩過,卻也無人在意。
「五日,還有五日……」
陳長安眉頭緊皺,從灰髮老者的手中接過四顆靈石,緊揣進褲袋。
「是啊,最近很不太平……」
灰髮老者側臥在櫃檯,又點了杆大煙,餘光不經意地瞥了眼少年,嗓音沙啞道:
「路上小心著點,可別又被那玉足**的媚女巡使盯上。若被她把魂給勾走,這輩子可就完咯……」
離開藥鋪。
陳長安謹慎地穿梭在小巷的陰影中。
弦月依舊。
但對他,卻很是陌生。
空氣中瀰漫著的壓抑氛圍,令陳長安不禁打了個冷顫,但褲袋裡的四塊靈石,卻又格外燙手。
這是他在藥鋪的勞酬。
雖少,但在這魔宗佔領的藥鎮裡,卻足夠解決一家三口、一個多月的溫飽。
哐!
隔壁巷子,突然傳來一聲悶響。
接著,又是陣陣犀利的風鞭聲。
「貢不上靈石,就割血賣肉!賣腎賣心!一顆也少不了!」
鞭聲嗖嗖,響了又響,如厲鬼索命,但卻聽不到一聲被鞭者的哀嚎。
「護衛隊,藥管司,丹堂……」
陳長安知道,這定是藥管司,又在替魔宗向他們採集血肉。
突然,一股腐爛的惡臭味刺鼻如腥!
他緊捂住嘴鼻,借力翻過圍牆,掛在別家的小院裡。
不出片刻,一輛載滿褲腿的屍車緩緩從泥路中間穿過。
死血滴落,在混泥道上留下了幾行滴滴拉拉的血跡。
拉車的是鎮上的護衛,他警惕地環視了眼四周,才繼續埋頭向遠處而去。
「逼更緊了……」
陳長安眉頭一皺,不由得加快步伐,鑽出巷子,轉過彎。
吱嘎……
纔剛停下腳,那扇破舊的木門便從裡麵被推開。
一位身形單薄的中年婦人,隨之映入了他的眼中。
無論生活何等艱難,她那眉眼間的秀氣卻是怎麼也磨不去的,依稀還能看出當年的那個美人影子。
些許記憶浮現。
陳長安趕忙鑽進滿是塵土的小院,輕輕地關上門,低聲道:
「娘,我回來了。」
母親握起陳長安的雙手,仔細撫摸著,似有千言萬語,但最後卻隻化作了一句:「常安,回來就好。」
「都說了,不必等我,時間一到,我就回來了。」
陳長安摘去母親鬢間的一縷白髮,餘光打量了眼牆角破碎的水缸,眼角隱隱作癢。
從土院走進屋內。
前世幼年喪親的他,還是第一次體會到家的感覺。
儘管他動作很輕,但發出的細小聲音,還是驚醒了炕上那名身姿嬌小的少女。
「哥?回來了!」
少女猛地睜開那雙水靈靈的大眼,眼中滿是欣喜。
猶如一絲燭光,照亮了黑暗的小屋。
這是他的妹妹,陳曦。
就看這般年幼討喜的模樣,往後不說是個仙女,也定然俊俏可人。
但自從三年前血溪宗將小鎮建成了取血割肉的藥鎮,陳曦的身體就開始變得莫名的虛弱。
借著微弱的月光,陳長安輕輕扶起陳曦,從鍋中取出一瓢水,又將幾顆藥丸遞到她的手中,輕聲道:
「來,把藥吃了。」
這是他用每月的一點酬勞換的。
他之所以在藥鋪打工,也是為在養家餬口的同時,尋到能醫治妹妹的辦法。
據老者說,這雖不能治好陳曦虛弱的身體,但也是尚未成型的仙丹,能讓她感覺舒服些。
陳曦眼角微顫,默默接過水和藥,乖巧地嚥了下去。
「怎樣,好些了嗎?」
陳長安關切問道,記憶中那份對妹妹的強烈關懷,在此刻轟然爆發。
「哪有這麼快!哥你就是心急……」陳曦嘴角一嘟,心裡卻是暖洋洋的。
陳長安微微一笑,又轉頭將四顆靈石全都塞到了母親手中:
「娘,回頭讓那張戶弄點好的,補補身子。」
母親冇有爭執,隻是默默接過,點了點頭。
自上次被「陳長安」發現,她和陳曦將靈石省下來後,就冇少被「嗬責」,但她還是偷偷攢下了幾顆。
看著妹妹吃完藥,沉沉睡去,陳長安這才拉著母親來到院中,席地而坐。
「娘,二叔他們又來了吧?」
陳長安看向角落裡僅剩的兩個水缸,問道。
母親側過臉,聲音有些發澀:「你那二叔有些門脈,據說搭上了魔宗弟子,隻要有些『誠意』,便能在此地開個藥鋪。」
她停頓了下,才繼續說下去,但聲音卻越說越低:「你也在藥鋪乾活,是知道的,這是棵搖錢樹,所以……」
「你爺爺奶奶那邊,讓咱也出點力……」
聽到這,陳長安終是有些坐不住了:
「父親走的時候,可是他們親手把咱趕出去的!」
「如今,還從咱手上要靈石?」
「癡心妄想!」
母親趕忙捂住他的嘴,低聲道:「噓!隔牆有耳。」
「聽說你那二叔可是鎮上少有的、修煉了二十多年的,厲害的很!這話要是傳到他耳邊,怕是得吃不少苦頭……」
陳長安眸子裡閃過一絲冰冷。
在這吃人的小鎮,隻要有價值,便能活著。
若是失去價值,就會被宣判死刑、煉成人丹。
若想提升價值,便隻能……
修煉!
煉體境,就能參與小鎮事務。
鏈氣境,就能成為魔宗弟子。
但普通人連活著都難,更別說修煉了……
「時不我待。」
陳長安默默嘆了口氣,不由得望向星空,卻見一大片烏雲飄過,將繁星弦月都藏在了陰霾之中。
他不禁又回想起了從前的魔法世界。
至少在那裡,他還是精通火、暗影和空間三係的高階法師。
像是這般欺軟怕硬之人,他隻需動動手指便能將其覆滅。
但現在……
連活著,都步步驚心。
且不說藥管司處處納貢為難,最近還時不時傳來魔物嗜血殺人的訊息,據說連心臟都被吃掉了。
咚咚!咚……
就在這時,沉重的敲門聲突然自院門外傳來。
緊接著,便是「哐當」的一聲!
大門被轟然踹開,吱嘎作響。
陳長安的心猛然一揪,丹田處忽然傳來了一絲悸動。
「還是來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