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又將視線看向了蘇子安。
他剛剛隻是默默聽著老人與安的對話，從始至終不發一言。
但老人的視線令他不敢迴避。
蘇子安也叫了一聲：“奶奶。”
“你是......”老人的眼中閃過幾分恍惚，然後瞭然的點頭：“你也是安嗎？”
“是我...奶奶。”蘇子安點頭：“我是從未來回來的。”
“未來......”聽到這個詞，老人的眼中不知為何突然閃出了光彩，連帶著精神都振奮了幾分。
原先的憂慮幾乎是一掃而空，轉而高興的也抓住蘇子安一隻手：“好孩子，你過得怎麼樣呢？未來的世界，人類怎麼樣了呢？”
“我過得很好，奶奶。”蘇子安露出笑容：“人類也過得很好，發生了很多事，就像是世界末日那樣，但是人類很堅強，他們帶領同伴在荒蕪的大地重新建立家園，重新延續文明，而我也參與其中，和人類成為朋友。”
“朋友？”安插嘴了，疑惑的看著蘇子安：“我們和人類，可以成為朋友嗎？”
“當然可以。”蘇子安露出笑容。
“而且啊，奶奶，我還有幾個人類的妻子，我們感情很好......”蘇子安這樣說著，想到散華，想到長離，還有坎特蕾拉，眼中閃過些許柔情。
老人終於徹底的鬆了口氣。
看蘇子安這副樣子，她怎麼還不明白？
看來在那個未來，世界確實如同小黑貓描述的那樣。
是啊，有那個孩子在不斷努力著，如果是她作為引導，想必能夠做的比她更好吧。
不過緊接著，老人又注意到蘇子安話中的細節，頓時露出略帶些調侃的笑容：“哎呀，我們安從小長得就俊，奶奶以前就覺得安將來要招女孩子喜歡，果然是這樣？”
“呃。”蘇子安頓時有些尷尬，原本以為要被老人說教，但老人隻是拍了拍蘇子安的手背，語重心長的絮叨：“咱們安是重情重義的好孩子，不過安是男娃娃，人家女娃娃把自己託付給你，你也要對她們好，不可以欺負人家......”
“嗯，奶奶，我不會的。”蘇子安吸了吸鼻子，重重的點頭：“我會照顧好大家。”
“嗯。”老人點頭，接著又笑了笑：“可惜奶奶肯定活不到那時候，不能親眼看看咱們安將來的媳婦是什麼樣的人，對我們安好不好......”
“沒事奶奶，她們也都對我很好。”蘇子安連忙說：“奶奶想知道關於她們的事，我可以給奶奶講。”
“好，好。”老人笑著點頭，一旁的安獃獃看著蘇子安。
他還不太理解什麼是妻子，但奶奶偶爾會提到想見到安結婚，生個孩子之類的話，他知道結婚就是要找妻子，要生孩子就要和妻子一起睡覺。
這些還是黑貓講給他的。
這時弗洛洛走了過來，手裏端著一鍋熱氣騰騰的米粥，淡淡看了眼蘇子安他們，道：“話說完了？先吃點東西。”
她把米粥放在桌上，然後一個人又走了出去。
蘇子安和安對視了一眼。
“你給奶奶喂點粥，我去看看她的情況。”
蘇子安說。
安點頭。
他本來也想守在奶奶身邊照顧。
蘇子安跟奶奶道了個別，然後出門去追弗洛洛。
離開前還聽到奶奶問那個小女孩是誰，安支支吾吾答不上來。
......
弗洛洛並沒有跑遠。
也沒有刻意隱瞞自己的行蹤，所以蘇子安很輕易就找到她。
“能不能給我解釋下？”蘇子安坐到她旁邊：“到底什麼情況？”
“嗬，真稀奇，第一句竟然不是挖苦。”
弗洛洛冷淡的看了蘇子安一眼。
“行吧，你喜歡的話。”蘇子安聳肩，接著誇張道：“我靠，弗洛洛，你竟然會做飯？那你以前那些黑暗料理什麼意思？逗我玩嗎？”
“失禮至極。”弗洛洛嗤笑：“隻是口味不同而已，普通的料理，隻要按照教科書做，會失敗才叫人覺得奇怪。”
“總覺得你這句話是在拐彎抹角的罵我。”
“隻是你的偏見而已。”
“那我又沒有以前的記憶，見到你們那個莫名其妙的組織做了那麼多壞事，對你有偏見才正常吧？”
“這點我倒是認同。”弗洛洛忽然笑了一下：“莫名其妙的組織...嗬嗬。”
“你笑什麼？”蘇子安一臉的懷疑：“你不會是殘星會的內奸吧？”
“嗬....”弗洛洛微微搖頭，接著看向蘇子安，道：“我小時候，村子裏來過一個外鄉人。”
“嗯？”蘇子安側耳傾聽。
“外鄉人很強，在村子裏當了一段時間的守村人，還知道很多有趣的故事，孩子們都喜歡纏著他講故事。”
“這些孩子中，有一個小女孩。”
“小女孩的父母去世了，變成孤兒，那個外鄉人就自告奮勇照顧小女孩，他對那個小女孩很好，他們一起度過了無憂無慮的三年。”
“後來，外鄉人說他要去其他地方拯救世界了，然後離開，之後就再也沒回來過。”
弗洛洛說到這裏停下。
蘇子安惆悵的抬頭看著天空，道：“所以我是外鄉人，你是小女孩？”
不置可否。
弗洛洛沒說話。
蘇子安換了個坐姿，雙手撐著膝蓋，看向弗洛洛，有些詫異道：“那你...你該不會是生氣我一直沒回去看望過你，所以才墮落了吧？”
“墮落？嗬嗬...”弗洛洛似笑非笑看著蘇子安：“現在就相信了？你難道就不懷疑，我剛才那些話也是在騙你？”
“如果是在黎那汐塔，我肯定會懷疑。”蘇子安惆悵的搖頭：“不過在這裏沒有必要，而且，如果是因為這樣，以前你在黎那汐塔做過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也解釋得通了。”
“我可不記得我在黎那汐塔做過什麼莫名其妙的事情。”
“有啊，有的。”蘇子安掰著手指頭：“殘星會在黎那汐塔的佈局廣泛，好幾次我差點被抓住，可是稍微跑遠一點竟然就沒有繼續追蹤我的人了。”
“還有一次，我要記錄殘星會和修會勾結的證據，為此在總座的房樑上趴了三天三夜，滴水未進，差點就要餓死了....那包餅乾和礦泉水是你故意留給我的吧，總不能是克裡斯托弗那個變態。”
“......”弗洛洛冷淡的看了眼蘇子安：“不是我，你被抓了，或者被餓死，對我來說哪種結局都比你現在活蹦亂跳的好。”
“心口不一啊。”蘇子安搖頭：“你都說了自己是那個小女孩了，還裝下去有什麼意義。”
“印象裡，我沒有說你猜對了。”
“但也沒否認不是嗎？”
蘇子安抬頭看著天空，又想了一會，扭頭看著弗洛洛：“要不你叛變吧，不要在殘星會待著了，這回我們一起拯救世界？”
“明明都沒有過去的記憶了，你還真是敢說。”弗洛洛搖頭：“不過，回不去了。”
“可你想要我回憶起來啊，你明明在殘星會，還是選擇了幫我，所以。”蘇子安看著她：“其實你也想選擇另一條路。”
“是麼？不過我已經是殘星會的弗洛洛了。”
“你還有得選，隻要活著就還有得選。”蘇子安說：“還有我...雖然不記得過去發生的事情，從現在開始認識也不遲，因為你認識我，就算我不記得，我也要負起在你記憶中，我應該對你負起的那份責任。”
“...濫好人。”弗洛洛終於抬頭看了一眼蘇子安。
蘇子安隻是嘿嘿的笑了一下。
“但你還是錯了。”弗洛洛說：“我沒得選，我已經做了很多錯事，有些是無法挽回的，有些是即便挽回也於事無補的。”
“是麼？”蘇子安說：“因為你殺了人，傷害了無辜的生命？”
弗洛洛沒有說話，但蘇子安能看到她的表情繃緊了一些。
“你會感到自責，感到悲傷，感到自己無法原諒。”蘇子安每說一句，弗洛洛的眉頭便緊鎖一分，直到蘇子安停頓下來，拖著一個長長的音。
“但是！”
他的語氣突然一轉。
“正因為你會自責，會悲傷，會自認為無法原諒，所以你還有得選。”
“......”
“浪子回頭金不換，知錯就改善莫大焉，怎麼說都好，隻要沒有陷入麻木，隻要還有善良的心。”
蘇子安看著弗洛洛：“哪怕此後拚盡一生，為過去的所作所為贖罪，那也是與你如今所行之路，截然不同的一條了。”
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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