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殘山夜宿,靈氣微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風雪未歇。,唯有山風穿壁,嗚咽作響,像是亙古不散的哀鳴,盤旋在這片荒蕪險地。石龕之內狹小逼仄,岩壁滲透出終年不散的陰冷濕氣,寒意無孔不入,死死裹住林不二單薄的身軀。,依照那捲殘破古籍所載的吐納法門,緩緩調整氣息。,冇有華麗辭藻,隻是最樸素、最底層的養氣之法,殘缺不全,晦澀難懂,換做尋常稍有靈根的外門修士,根本不屑一顧。可對如今一無所有、凡骨凡胎的林不二來說,這便是絕境之中,唯一的救贖。,寒崖之地更是靈氣流散,凶煞淤積,想要引氣入體,難如登天。,飄蕩在風雪與煞氣之間,若有若無,稍縱即逝。林不二摒除所有雜念,心神沉澱至極致,眼觀鼻,鼻觀心,呼吸綿長而平緩,一呼一吸之間,耐心捕捉那遊離在天地間的微薄靈氣。,毫無感應。,血肉渾濁,生來便與天地靈氣隔閡重重。十五載凡俗歲月,日出勞作,日暮休憩,肉身紮根塵土,早已被煙火濁氣、塵世煩擾層層禁錮,想要容納靈氣,如同頑石吸水,步履維艱。,凍結的傷口隨著氣血緩慢流轉,時不時傳來一陣陣麻木的刺痛。侵入體內的淺淡寒毒蟄伏在經脈末梢,順著血液緩緩遊走,蠶食生機,時時刻刻提醒著他身處絕境的現實。。,腹中空空如也,空蕩蕩的腹腔不斷收縮,酸餓之感灼燒五臟六腑,幾乎要瓦解人的意誌。饑、寒、傷、毒,四座大山壓身,每多靜坐一刻,都是對**與心神的雙重煎熬。。,他早已明白,世間從無憑空而來的安穩,更無不勞而獲的生機。想要活下去,就要忍常人所不能忍,熬常人所不能熬。仙路遙遠,大道縹緲,他不求一朝頓悟,不求一步登天,隻求藉著這粗淺吐納,溫養血肉,壓製寒毒,保住性命。,風雪漸漸平息,夜色越發深沉。,一縷極淡極柔的微涼氣息,終於順著他的口鼻,緩緩滲入四肢百骸。
那氣息溫潤純淨,不帶殺伐戾氣,不含陰邪煞氣,微弱得如同螢火,渺小到幾乎無法察覺。順著乾涸閉塞的經脈緩慢流淌,所過之處,刺骨的寒意稍稍褪去,緊繃痠痛的筋骨緩緩舒展,連日奔波留下的疲憊,被輕輕撫平。
這便是靈氣。
是萬千修士追逐一生,賴以修行、鑄就長生的根本本源。
林不二心神微動,卻並未狂喜躁動,依舊保持心如止水。
他能清晰感知到,這縷靈氣孱弱無比,數量少得可憐,僅僅隻能勉強護住心脈,緩解寒毒侵蝕,連最粗淺的強身健體都遠遠不夠。放眼修行世界,隨便一名最低階的引氣修士,周身流轉的靈氣,都要勝過他百倍、千倍。
仙凡差距,在此刻,感受得淋漓儘致。
他慢慢引導這縷微渺靈氣,繞開破損的經脈與流血的傷口,緩慢遊走周身大穴,一點點沖刷體內淤積的凡塵濁氣與山野寒煞。殘破古籍上的文字在腦海中緩緩浮現,殘缺的法門隱隱自有韻律,冥冥之中,彷彿有一股無形之力,在暗中調和靈氣運轉的軌跡。
他尚且不知,這並非一卷普通的凡俗吐納功法。
這是上古生途道破碎傳承的一角,看似粗淺殘缺,實則自帶守心藏神之能,能隱匿神魂波動,隔絕天道窺探,悄無聲息打磨他體內被封印的不二道心。此刻的微弱異動,隻是冰山一角,深埋的宿命伏筆,正於無人知曉的角落,悄然生根。
夜色漸深,崖頭的狼嚎徹底消失。
那三頭黑紋野狼耐不住嚴寒與漫長等待,終究放棄了崖壁上的獵物,退回深山密林,尋找彆的獵物充饑。危險暫時褪去,卻不代表絕境消解。寒崖之下,深不見底的迷霧之中,隱約蟄伏著更為恐怖的凶物,隻是被崖壁煞氣阻隔,暫時未曾現身。
整座殘山,依舊危機四伏。
靜坐吐納半宿,體內彙聚的靈氣依舊微薄,卻硬生生壓下了蔓延全身的寒毒,將潰爛的傷口穩住,不再惡化。冰冷僵硬的四肢漸漸恢複知覺,凍僵的指尖重新有了溫度,瀕臨透支的體力,也得到了一絲微薄的補充。
林不二緩緩睜開雙眼,眸色沉靜,無波無瀾。
石龕之中昏暗無光,唯有雪色映照進來一縷慘白微光,映著少年清瘦而堅韌的側臉。一夜苦修,冇有神通暴漲,冇有脫胎換骨,隻有最細微、最緩慢的蛻變。
可正是這一點一滴的微弱變化,讓他在必死之局裡,牢牢抓住了活下去的希望。
他緩緩活動四肢,緊繃的筋骨發出細微的輕響,小臂的傷口已經徹底凍結結痂,疼痛消減大半。體內那一縷微弱靈氣靜靜蟄伏,如同沉睡的種子,紮根經脈,成為他凡軀之內,第一縷屬於修行的微光。
原來修行,並非遙不可及的天方夜譚。
原來凡人,也能引氣入體,觸碰大道邊緣。
隻是這條路,太苦、太慢、太孤,無人引路,無資源加持,無天賦傍身,唯有日複一日的苦熬與堅守。
他抬手摸向懷中的殘破古籍,紙頁粗糙冰涼,邊角腐朽,卻承載著他往後唯一的依仗。
世人修行,爭機緣、奪寶術、拜名師、入大宗,步步爭先,步步爭鋒。
而他的修行,始於斷壁殘垣,起於寒崖絕境,伴風雪而生,伴苦難而行。冇有鮮花坦途,隻有荒山寒雪,步步荊棘。
短暫休整過後,饑餓感再度襲來,越發猛烈。
一夜吐納隻能滋養肉身,卻無法填補腹中空虛。人是血肉之軀,五穀雜糧為根基,長久空腹,縱使有靈氣溫養,也會慢慢油儘燈枯。想要長久活下去,離開這座絕境寒崖,就必須尋得食物,補充體力。
天光將明,長夜將近。
遠方天際泛起一抹灰白,厚重烏雲稍稍散開,隱約能看見連綿群山的蒼茫輪廓。冰封的山河在夜色褪去後,更顯荒涼冷寂,天地之間,依舊是一片毫無生機的寒荒景象。
林不二起身,小心走到石龕邊緣,探頭望向崖下。
萬丈深淵白霧沉沉,寒氣翻湧,看不清底部景象,隻隱約能聞到一股濃鬱的腐腥之氣,潛藏著無儘未知凶險。回頭望去,來時的山路被積雪覆蓋,狼爪印記交錯,危機依舊潛伏。
上有凶獸橫行,下有深淵絕路,前路依舊斷絕。
唯有順著這條狹窄濕滑的崖壁險徑,繼續橫向前行,尋找下山的出路,或是另一處可以落腳的山洞。
他收起殘訣,貼身藏好,握緊腰間那柄鏽柴刀。
這柄陪伴他多年的舊刀,鏽跡斑駁,刃口遲鈍,卻是他唯一的兵器,也是他在亂世荒野之中,自保求生的最後依仗。
風雪停歇,晨寒更烈。
少年孤身立於寒崖一隅,一身破舊布衣,滿身傷痕,以凡骨扛寒荒,以微氣護己身。
他不知何為大道宏圖,不懂何為宿命枷鎖,不明曉自己神魂深處,藏著被天道封印的逆天底蘊。
他此刻所求,簡單而純粹。
熬過寒冬,走出荒山,遠離廝殺,好好活著。
殘山寂寂,寒崖蒼蒼。
一縷初生靈氣蟄伏體內,一顆堅韌道心日漸穩固。
新的前路,正在冰封的群山深處,緩緩鋪開。
孤身少年,將再度踏入茫茫山野,迎著清冷晨光,繼續行走在這條九死一生的生途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