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瑛在長孫無憂那裡睡了兩個半時辰,睜開眼睛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。
看到疲憊的長孫無憂睡得正香,便悄悄的穿衣下床,準備返回兩儀殿。
走出西殿之後,李瑛方纔想起今天不用早朝了,根據禮部的建議,昨日已經通知各部門休沐三天。
「君王今日不早朝!」
想起王才人那雙雪白修長的雙腿,李瑛便鑽進了東殿,再次收拾了曾經的小姨子一頓。
隨後,李瑛便躺在床榻上睡了個回籠覺。
迷迷糊糊之中,被門外的稟報聲吵醒。
由於寢殿隔著外殿還遠,李瑛聽不清具體的內容,便朝帷幔外麵侍奉的宮女吩咐一聲。
「讓外麵的奴婢進來說話!」
宮女立刻把門開啟,朝門外的劉伶說道:「聖人讓你進來說話。」
「哎!」
劉伶答應一聲,立刻快步走向寢殿,隔著帷幔稟報道:「啟奏陛下,適才兩儀殿那邊來報,說是諸葛知事遇刺,已經不行了……」
「什麼?」
饒是李瑛見慣了風浪,還是被這個突然的訊息嚇了一跳。
自己身邊最親近的宦官,在自己的寢宮遇刺身亡?
什麼刺客如此厲害?
如果不是自己昨夜前來承香殿下榻,是不是遇刺的就是自己了?
王闕已經爬了起來,披著一襲薄裙為皇帝穿衣,一句話也不敢多問。
劉伶朝身邊的幾個宮女吩咐道:「還愣著做什麼啊,快進去幫聖人更衣啊!」
「哦、哦……」
幾個宮女這才後知後覺的進入帷幔之中,紅著臉服侍聖人更衣。
進宮五六年了,她們俱都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香豔的畫麵,第一次看到男人的身體……
在幾個宮女的服侍下,李瑛迅速的穿戴整齊,簡單的梳了下頭發,戴上黑色襆頭,大步流星的走出了承香殿。
看到皇帝出來,在外麵當值的十幾個太監紛紛施禮,隨即眾星捧月一般簇擁著李瑛趕往兩儀殿。
一臉鬱悶的王闕一邊穿衣梳頭,一邊在心中暗叫「晦氣」,自己剛進宮的第一天就撞上了兇殺案,死的還是個厲害人物,皇宮中竟然如此凶險?
李瑛快步如風,一路上並沒有向報信的太監詢問一句話,到了現場自然就知道答案了。
不消片刻功夫,李瑛就來到了兩儀殿。
此刻,得到訊息的其他有身份的宦官已經紛紛趕了過來,有殿中省知事嚴廷和、副知事鐘世寧,以及內侍馬三寶、林寶玉等人。
尤其是林寶玉作為諸葛恭的義子,此刻已經哭的雙眼通紅,看起來十分傷心。
但吉小慶以保護現場為名,將所有人擋在殿外,不許任何人進殿。
「聖人!」
看到皇帝到來,烏泱泱的宦官紛紛施禮,一個個眼含悲痛。
李瑛在人群中掃了一眼,目光落在吉小慶的身上。
此刻他正用身體擋住門縫,好似稍不留神就會有人鑽進去一樣。
李瑛目光如霜,掃過每個人的臉龐,最終落在吉小慶的臉上:「發生了何事?」
吉小慶朝昨夜領班的一名內侍努嘴道:「你來向聖人稟報!」
「是!」
這名領班內侍當即把今天清晨發生的事情如實道來。
「卯時初,諸葛知事來到兩儀殿待了一炷香的功夫,隨後拿著聖諭乘坐馬車趕往了天牢……」
「天牢?」
李瑛驚詫不已。
在從承香殿回來的路上,還以為有刺客潛入宮內意圖刺殺自己這個皇帝,被諸葛恭意外發現後,刺客暴起發難將他刺死……
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,似乎裡麵隱藏了巨大的隱情,大清早的諸葛恭無緣無故的去天牢做什麼?
領班繼續稟報:「將近辰時,諸葛知事帶著罪犯李琦來到兩儀殿,奴婢們不敢多問,隻看到知事把李琦帶進了殿內……」
「李琦?」
李瑛有些懵,感覺大腦要短路了。
諸葛恭大清早帶李琦來兩儀殿做什麼?
難不成刺死諸葛恭的人是李琦?
這都是什麼跟什麼,他倆素無交集,往日無冤近日無讎,怎麼會以死相搏?
「兩人進殿不過片刻,奴婢們便在殿外聽到諸葛知事大喊一聲,來人啊,李琦行凶,李琦行凶啊……」
聽到這裡,李瑛再也忍不住,開口問道:「那李琦現在何處?」
「已經死了,與諸葛知事同歸於儘。」內侍答道。
「唉!」
李瑛拍了拍額頭,頭痛不已,依舊想不通諸葛恭葫蘆裡賣的什麼藥?
吉小慶提醒道:「你們聽到聲音後衝進殿內,諸葛知事對你們說什麼了?」
領班繼續道:「李琦意欲劫持咱家,謀刺聖人,咱家已經拚死誅殺!」
「不是這樣。」
旁邊一個內侍站出來糾正,模仿著諸葛恭臨死的語氣表演道:
「逆賊李琦……意欲劫持咱家,謀刺……聖人,咱家已經拚死……誅……之!」
「你少說了『逆賊』兩個字,把誅之也說成了誅殺。」
「滾!」
吉小慶大怒,「有什麼區彆?什麼時候了,還敢添亂,拖下去杖責二十!」
「喏!」
馬上有三四個小太監衝上來將這個顯眼包反扭了胳膊帶下去。
「聖人開恩啊!」
小太監委屈不已,發出殺豬般的求饒聲,「奴婢沒錯啊,聖人開恩!」
「行了!」
李瑛慈悲心起,抬手阻止了準備行刑的幾個小太監,吩咐吉小慶道:「開門看看。」
「吱呀」一聲,殿門被推開,李瑛邁過門檻走進殿內。
「你們在外麵候著!」
吉小慶緊隨其後,然後反手把門關了,將烏泱泱的太監們擋在殿外。
李瑛背負雙手,心情凝重的走向書房。
從自己十二歲的時候諸葛恭就到自己的身邊侍奉,至今已經二十年,要說沒有感情那不可能,即便他每日自稱「奴婢」,可自己一直把他當做左膀右臂……
沒想到,他剛成為天下矚目的大宦官不過三四年,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時候竟然撒手人寰,遭遇不測……
「唉……真是太突然了!」
一直強忍悲痛的李瑛終於發出一聲惋惜的痛呼,「諸葛啊諸葛,你才三十六歲,怎麼就突然棄朕而去了?」
吉小慶急忙快走幾步上前攙扶,「聖人請節哀。」
李瑛一臉悲痛:「小慶啊,到底怎麼回事?」
吉小慶道:「禦案上有諸葛知事留下的遺書,聖人看完應該就明白了。」
「遺書?」
李瑛蹙眉,「看來這樁刺殺案是諸葛恭策劃的?」
吉小慶點頭:「應該是,奴婢昨夜就感覺他有些不正常,但是沒往這方麵想。」
說話間,主仆二人走到書房門口,便看到了慘烈的一幕。
隻見李琦的屍體仰麵朝天,眼神中寫滿了死不瞑目,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襟,流到地毯上已經凝固乾涸。
諸葛恭斜躺在李琦的胸前,臉上掛著一絲安詳的笑容,匕首橫在攤開的手掌之中,凝固的血漬同樣將他的衣衫染紅。
「諸葛啊,想不到你竟這樣棄朕而去了!」
李瑛忍不住彎腰輕撫諸葛恭已經有些涼意的臉頰,隱隱猜到了他如此決絕赴死的原因。
昔日有問必答的諸葛知事靜靜地躺在地上,再也不會回應聖人的吩咐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