數日之後。
四萬燕軍兵臨碭山城下,隔著城池五裡安營紮寨,把碭山圍了起來。
李晟並沒有將兩倍於己的燕軍放在眼裡,在城內留了五千人守城,自己率領一萬五千人在城外紮營,兩軍互為犄角。
見燕軍圍而不打,年輕氣盛的李晟便挑選了五千精兵,出營搦戰。
“叛將可敢出來與小爺大戰三百回合?”
李晟白馬銀槍,耀武揚威的叫陣。
史朝興也不過十**歲的年齡,正是爭強好勝的年齡,看到對麵的唐將比自己還年輕,立刻率領五千燕軍出營迎戰。
“你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在這裡耀武揚威,難道你們臟唐沒人了嗎?”
史朝興在馬上破口大罵。
李晟嗤之以鼻:“我呸,聽你這口音就是個胡狗!
你們這些蠻夷都是未開化的野人,也敢嗤笑我大唐?
你們那個安胖子與姓史的細狗要不是沾了大唐的光,在我朝混了個一官半職,到現在連名字都不會寫,非但不思報銷朝廷,竟敢興兵作亂,實在是死有餘辜!”
李晟罵安祿山胖子不打緊,罵史思明為“細狗”,這就讓史朝興有些破防,惱怒之下,提刀出戰。
“你個小賊,老子不把你斬於馬下我就不姓史!”
“放心,小爺保證讓你變成屎!”
看到對方主將親自出馬,李晟心中暗喜,雙腿在胯下坐騎腹部猛地一磕,催馬迎了上去。
李晟身後的唐軍對自家主將的武藝心服口服,這可是千軍萬馬中殺出來的猛將,根本不用擔心他的安危,隻需要耐心的看他斬將奪旗即可!
史朝興身邊的護衛卻不放心自家主將的武藝,看到他突然出陣,數騎慌忙追了上去,邊追邊喊。
“少將軍且慢,讓我等來殺敵,你退後掠陣即可。”
史朝興欺負李晟年輕,絲毫不把護衛的提醒放在眼裡,置若罔聞的催馬衝了上去。
“唐將休走,手底下見個真章!”
李晟大笑道:“小爺還擔心你跑了呢,速速受死!”
說時遲那時快,轉眼之間,兩騎便迎頭撞上。
“看槍!”
李晟怒喝一聲,好似雷霆,手中銀槍裹挾著寒光奔著史朝興的咽喉刺出。
史朝興沒想到這個唐將的槍法竟然如此之快,慌忙揮刀格擋。
但出乎他預料的是,李晟這一槍乃是虛晃。
隻見他手腕一翻,手中銀槍向斜刺裡挑去,奔著史朝興的麵門劃了過去。
看到眼前銀光一閃,嚇得史朝興急忙扭頭躲閃,卻是堪堪將麵頰躲過,被鋒利的銀槍削去了左邊半塊耳朵,順帶著將頭盔挑落。
“救我!”
史朝興被嚇得魂飛魄散,慘叫一聲,撥馬就走。
“賊將哪裡走,留下人頭!”
李晟一擊得手,士氣大振,催馬緊追不捨。
危急關頭,史朝興的幾名護衛策馬趕到,各自揮舞兵器圍住李晟,掩護史朝興逃命。
“陣前廝殺,你們以多欺少算什麼本事?”
李晟勃然大怒,手中銀槍揮舞的虎虎生風,好似漫天梨花,片刻間就將兩名護衛挑落馬下。
其餘三人料敵不過,舍了同伴的屍體,撥馬便走。
眼見就要進入敵軍弓箭射程之內,李晟沒有貪功,勒馬帶韁停下坐騎,將長槍插在地上,從背上摘下鐵胎弓,又從腰間箭壺裡取了羽箭,遠遠的瞄準了瘋狂逃命的史朝興。
“中!”
伴隨著李晟嘴裡一聲長嘯,一支羽箭裹挾著風聲呼嘯飛出,正中史朝興坐騎的臀部。
“噅~”
這戰馬吃痛,嘶鳴一聲,人立而起,將魂飛魄散的史朝興掀下馬來。
幸好他距離燕軍方陣隻剩下二三十丈,看到主將落馬,十餘名親兵迅速衝了出來,七手八腳的將史朝興救回了陣中。
“唉……到底是被這賊將逃回去了!”
李晟遺憾的搖搖頭,手中長槍一招,下令全軍衝鋒。
“殺啊!”
在李晟的鼓舞之下,五千唐軍士氣大振,揮舞著刀槍向燕軍陣地發起了衝鋒。
燕軍倉促迎戰,且戰且退,被殺的陣腳大亂。
另一邊的薛忠義聽說史朝興吃了虧,急忙率領三千精兵出營增援。
李晟見對方勢大,不敢戀戰,小勝一場,引兵退卻。
史朝興收兵回營,清點損失,折了六七百人,另有心腹偏將兩人都死在了李晟的槍下。
薛忠義來探望他,關切的問道:“二公子可是無恙?”
史朝興被挑掉了一隻耳朵,急的直掉眼淚:“被這唐將挑了一隻耳朵,破了相。我早晚要手刃此賊,報仇雪恨!”
薛忠義道:“我打聽過了,敵軍主將名字叫做李晟,乃是原左威衛大將軍李欽之子,有馬孟起之勇,不可輕敵。
咱們隻需按照吳王的吩咐圍困碭山,等著其他唐軍前來救援,好讓田乾真、能元皓圍點打援。
小小碭山,糧食維持不了太久,等唐軍箭儘糧絕之時,就是公子報仇雪恨之時。”
史朝興也沒辦法,隻能安心養傷,勒令燕軍掛起免戰牌,對碭山縣城圍而不打。
碭山西北,有一片丘陵,乃是從西麵前往徐州的必經之地。
此刻,田乾真率領兩萬燕軍,正在這片起伏不平的山坡上設伏。
三月底的曠野,已經是樹葉茂盛,綠草成茵,為伏兵提供了天然的隱蔽屏障。
一萬唐軍沿著驛道疾行,並沒有察覺隱蔽許久的叛軍。
片刻之後,唐軍進入伏擊圈,隨著田乾真一聲令下,山坡兩側伏兵儘出,亂箭齊發,鬥大的石頭滾滾而下。
唐軍猝不及防,死傷慘重,慌忙鳴金收兵。
“殺啊!”
身材魁梧的田乾真胯下騎乘一匹黑馬,手持方天戟,一馬當先率領兩萬燕軍衝下山坡,浩浩蕩蕩的猶如山體滑坡。
馬蹄踏處,無人能擋,好似虎入羊群,殺的唐軍節節敗退,死傷無數。
這支唐軍且戰且走,倉惶向西撤退,同時派人向落後十裡的李抱玉求援。
李抱玉得知前鋒遇伏,急忙率領隨後的兩萬唐軍前來救援,拚死與燕軍廝殺。
兩軍鏖戰半天,得到訊息的能元皓又率領兩萬人馬前來增援。
李抱玉不敢戀戰,率部且戰且走,一路丟盔棄甲。
田乾真率部在前,能元皓提兵在後,窮追了唐軍六七十裡路,直到李抱玉率部進入楚丘縣城之後,方纔勒兵整頓。
李抱玉進城之後,一邊組織唐軍據城死守,一邊清點兵力,發現竟然折損了八千餘人,算是遭遇了一場徹頭徹尾的大敗。
慶幸的是,燕軍並沒有追到楚丘城下,而是收兵返回了碭山境內,顯然是在圍點打援。
仆固懷恩與史思明鏖戰了兩個月,損兵不過萬餘人,自己一戰就葬送了八千,李抱玉自知責任重大,一邊寫信向仆固懷恩報告噩耗,一邊修書向長安朝廷請罪,請求聖人免去自己的“洛陽守備使”職位。
接到噩耗,仆固懷恩驚的目瞪口呆,急忙派遣一名偏將率領一萬人前往楚丘增援李抱玉,一邊召集麾下的將領與幕僚商議對策。
經過半天的緊急會議,仆固懷恩集團得出一個結論,燕軍圍困碭山意在圍點打援,必須讓李晟突圍,以防局勢惡化。
但碭山縣城目前被燕軍圍困,斥候能否進城不得而知。
仆固懷恩隻能以河南道大總管的身份寫了一封軍令,讓斥候隨身攜帶潛往碭山,伺機進城給李晟下令。
如果李晟無法突圍,那仆固懷恩隻能親自統率大軍會合李抱玉,向碭山的燕軍發起正麵進攻,兩軍一決勝負。